第529章 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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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景象徐徐消散，磅礴灵机从飞剑的剑体之中滚滚涌出，匯入天际。
    这柄飞剑为无尽藏所提供的两仪之气，远远比从前获得的那些古剑要来的多。
    宋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兴许是因为这一柄剑同时承载了驭厌和曇什两位前辈的意念吧。
    宋宴將飞剑唤来手中，细细端详。
    手指轻轻抚摸金色的剑尖部分。
    曇什大师的舍利……
    这也不是宋宴头一次接触佛门的舍利。
    从前在楚国结识的吴花果，似乎就有佛门的舍利在身。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够判断旁人说话的真偽。
    不过吴花果具体什么情况，他其实不太清楚。
    毕竟算是宋宴在修仙界最早认识的几个朋友了。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此番回楚国，也可以去拜访一下。
    宋宴並不知晓驭厌前辈原本的飞剑叫什么名字，幻境之中也没有提及。
    也许日后重新观摩时，能够知晓。
    但是没有关係，既然这柄飞剑已经重获新生，也该有个新的名字。
    回想东荒一行的种种，只觉感慨。
    如果自己没有修仙的天赋、机缘，同样只是一个东荒的凡人。
    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呢？
    平凡普通，默默无闻，虽然一生都在挣扎努力，可经营半生的一切，在修士的手中，眨眼就成了飞灰。
    他们忍受苦难，但从来没有人对他们的死活感兴趣。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凡间，书籍史料也不会写到他们中的任何人。
    他们恐怕也不会想到，真的有一天，有人站出来对抗魔修，有人捨身祭道，发下宏愿，让东荒天下数百年近千年的时间之中，没有修士敢对凡人动手。
    “能够遇到驭厌和曇什这样的前辈，真是幸运。”
    可是生而微末者，当真无声吗？
    “普罗天下，芸芸眾生……”
    希望人间代代都有这样的人，不论修为境界的高低，常怀仁义之心。
    於是古剑之上，黑色剑身与金色的剑尖分割处的两侧，分別有灵光剥落、凝聚，显化出四个小字。
    天下宏愿。
    正当此时，剑身周遭那些没有完全匯入空中的黑白灵机，此刻跳动起来。
    在宋宴的神念化身附近环绕生灭。
    这个场面，宋宴颇为眼熟。
    “难道……”
    某一刻，这些文字图案果然朝向他飞来，涌入眉心。
    仅仅是片刻不適，就恢復如常。
    闭目静坐，在神念之中稍事梳理，宋宴面露喜色。
    “果然。”
    识海之中多出来的这一篇经文，正是剑道指法，六虚天落剑指的一部分！
    这门剑指之法，也许真的与自己颇有缘分。
    早先在楚国时便从传法木人之中取得了少冲剑部分的內容。
    此门指法的杀伤力极强，筑基境时，宋宴大多將其作为压箱底的招数使用。
    虽然施展的次数不多，但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尤其辅以剑道真元施展，更是凌厉。
    只是后来进入中域，包括在罗睺渊之时，为了沉淀自己的剑道修为，才极少施展。
    剑指一共六式，这一篇中记载的是少商剑的內容。
    左右无事，宋宴便立刻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三日之后，宋宴盘坐在洞府之中，微微皱眉，对於此招，感到有些古怪。
    三日的功夫，他大概將此剑指了解七七八八，也以最小的剑气模擬尝试了几番，成功施展了一回。
    心中颇多感慨。
    当年自己筑基时，修炼少冲剑，可是花了一整年的功夫，才堪堪摸到门路。
    再从时灵时不灵到八九成把握，又花了不少年岁。
    当然，这其中也有宋宴第一次接触此类法门，过於陌生所致。
    但也足以见得六虚天落剑指的复杂程度。
    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见识、思路、神念，都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之有了基础，对六虚天落剑指的修炼体系已经熟门熟路，少商剑的修炼复杂度，又比少冲剑要简单的多，所以才能这么快就掌握门道。
    如今自己拥有的这两式剑指之间，差別可谓是相当之大。
    虽然少商剑更加简单，但毫无疑问，其术法的威力，要远超少冲剑。
    其有別於少冲剑，甚至区別於很多其他道术法诀之处在於，少商剑消耗的剑气、剑元，只有一个最低门槛，却没有上限。
    寻常的很多道术法诀，虽然也都能在一定范围內自由掌控灵力的消耗，但总体来说，每个境界之下施展，都对应有灵力输出的极限。
    包括宋宴本身掌握的剑阵、剑式其实也是一样，只是剑气消耗相较於寻常法术，自由度要稍微高一些。
    但是这少商剑……
    好像没有这个限制。
    而且施展此招所需要的最低剑气消耗，也十分惊人。
    这也正是宋宴不敢在此处大肆尝试的原因。
    经文之中也有提及。
    “少商一脉，剑路雄劲，颇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大蛇冢驻地可经不起他折腾。
    正当此时，副將冯思源带著一个黑水大关来的小道童前来通稟。
    邓可紧隨其后，面带喜色。
    宋宴也不避讳，就一同迎了进来。
    冯思源等人是来传令的，那小道童是从黑水大关而来。
    具体就是黑水大关总兵徐知叶和刘真君传唤於他。
    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说驰援结束的事。
    其实宋宴早就已经待够了时日，隨时可以离开，只是大蛇冢的情况特殊，原守將高行阵亡，仙道盟还需要时间物色一个合適的人选。
    看来现在是定下来了。
    而且眼下这个时间点非常巧，总兵徐知叶和刘天放都是来自君山，按照仙道盟的规矩和惯例，已经到了足够的年限。
    听说前些日子，已有其他宗门的元婴境修士带著自家门徒，抵达两界山防线。
    此处的君山弟子，已经可以分批次离开东荒，回返中域宗门。
    现在摆在宋宴面前的选择很多。
    要么继续留在战场，积攒战功，要么就跟隨徐知叶和刘天放一同回返君山。
    不过宋宴早就已经同阳宿神君传信说过，自己要回楚国一趟的事。
    徐知叶和刘天放也是知道的。
    此番回黑水大关，也只是走个流程，按规矩行事。
    宋宴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反正这会儿李仪应该也回去了，正好找他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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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冯思源和那传讯的小道童送走，宋宴才与邓可说道。
    “邓师兄，我看你一脸喜色，莫不是我的剑宗玉章终於修復完成了？”
    “是的呀。”
    邓可一托大袖，从乾坤袋之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玉章。
    正是宋宴的那枚。
    只是此刻已经恢復如初，宋宴招来手中把玩。
    中间有金色灵丝环绕镶嵌，已经看不出断裂的痕跡，反倒像是刻意用金丝作了花树形状的点缀。
    “啊呀，邓师兄，没看出来，你还颇有艺道方面的造诣。”
    宋宴惊讶不已，神念探查一番，的確是完好如初了。
    “你的那个呢，拿出来看看。”
    邓可有些莫名，但还是將自己的取出，两枚玉章悬在空中。
    “倘若旁人不知晓它坏过，光是看外表，恐怕还要觉得我这个要厉害一些啊。”
    两人说说笑笑，宋宴决定等去完黑水大关之后，就直接使用玉章传送回楚国剑宗，这样最为方便。
    也没有再逗留，几人就立刻启程了。
    一路上，宋宴將自己的打算也告诉了小禾，包括前往剑宗的事。
    蛇宝对什么七剑宗八剑宗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反正宋宴去哪儿带上自己就行了。
    她虽然没有去过剑宗遗址，但宋宴之前就跟她说过，最初听说这个词儿，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粽子。
    这回是一定要跟他去看看了。
    “那你前两次都没进去，这回总行了吧。”小禾问道。
    “不知道啊……”老实说，宋宴心里也没个底。
    只记得当初种旻宗主在无尽藏的扣珠之中留下的信笺上有提到。
    如果能够修炼到金丹境界，便可以进入宗中秘地，正式成为內门弟子。
    “不过反正都是要回楚国去的，这样最快。”
    这时邓可忽然问道：“宋师弟，你的那位徒弟小鞠，可曾进入过剑宗？”
    宋宴闻言摇了摇头：“还不曾。”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倘若没有什么意外，小鞠定然已经筑基成功。”
    “到时离开楚国之前，可以让她去剑宗一趟，也算认祖归宗了。”
    这件事说起来真的很古怪。
    宋宴从前还经常为自己的道统师承，感到彆扭，毕竟自己是在洞渊宗的庇佑之下成长起来，修炼的却是剑宗的道统。
    然而后来才发现，陈临渊，竟然就是初代剑宗宗主的转世之人。
    还真是机缘巧合。
    没过多久，宋宴一行便来到了黑水大关。
    作为金丹境的真人，又是驰援而来，宋宴卸任的很多手续都有仙道盟的人帮忙完成。
    內容也不多。
    主要就是还有一部分战功，前头兑换了飞剑，还有不少没花完。
    这些战功留著其实也没关係，毕竟按照如今的局势，魔墟之祸恐怕还要持续很多年。
    不过仙道盟的修士还是十分贴心，在徵求意见之后，帮宋宴全都换成了灵石。
    宋宴前往徐知叶的洞府，通报了之后，却见代天府的骆征总兵刚好也在，还有刘天放。
    三人寒暄著走出洞府。
    骆征总兵应该是想来送送徐知叶，毕竟二人也算是在此当了三四十年的战友。
    无论如何，都称得上是好朋友了。
    “我估摸著，用不著多久，府中也会派人来替我，到时我就去君山找二位好好喝顿大酒！”
    “现在说这些大话，到时骆將军日理万机，多半是想不起我们两个君山的小人物了……”
    “你先来再说吧，好酒管够呢。”
    见到宋宴到来，骆征也是十分感慨地拍了拍徐知叶的肩膀。
    “你们君山，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啊，哈哈哈哈。”
    说罢，笑著摆摆手离去：“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刘天放开门见山：“宋师弟，你可决定好了么，不与我们一起回君山？”
    “不了不了，师弟离开楚国也有四十年，此番结成金丹，自然想要回去看看。”
    莫说是小鞠和秦婆婆，楚国还有不少老友呢。
    “好。”徐知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著点了点头：“那我与你刘师兄就先回去了。”
    宋宴却说道：“对了，二位师兄，师弟还有一事稟告。”
    徐知叶微微一愣，笑道：“你怎么这样客气。”
    “什么稟告不稟告的，商量著来唄。”
    “有什么事就说罢。”
    “师弟已经决定，收方寸生为座下记名弟子。”
    宋宴这才说道：“当初此人是自告奋勇隨师弟我前来东荒，按理说应该与我同行。”
    “但师弟要回楚国，行动不便，所以还要麻烦二位师兄再捎上他。”
    方寸生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
    不过，宋宴收他为徒，还真是有些出乎二人的意料。
    “这是自然，都是君山弟子，不会落下的。”
    “只是，我听闻方寸生根基损毁……”徐知叶饶有兴致。
    修补根基的手段、宝物，可是极为珍贵的，即便是元婴境修士，都难以获取。
    宋宴也没多说：“呵呵，二位师兄有所不知，在下收徒重心性。”
    “柏云山一役看出，此子心性甚佳，便动了爱才之心。”
    “暂且收作记名弟子，日后道途如何，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徐知叶和刘天放对视了一眼，暗暗点头。
    左右方寸生如今还在疗愈暗疾的阶段，传授化灵篇倒是不急，等到自己回君山再说吧。
    反正应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从徐知叶的洞府出来没走几步，宋宴就在关中遇见了行色匆匆的绿萝。
    “绿萝姑娘。”
    “哎？慈玉真人！”绿萝眼前一亮。
    “正找你们李仪將军呢，我这就要离开两界山了，来找他聊聊。”
    原本宋宴还想说敘敘旧顺便辞行，但是想想李仪好像失忆了，可能不认得自己。
    “呃……慈玉真人，我刚想跟你说。”
    绿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李將军在三日之前收到徵调命令，便立刻动身，前往驪山了。”
    “啊？”宋宴一愣。
    “李將军说，军令如山，耽搁不得，让我代他跟您陪个不是。”
    这么著急啊……
    虽然感觉心中遗憾，但是既然是军令，那也没有办法。
    等回来中域，也还有机会。
    驪山……
    那地方之前宋宴在太乙门的时候听谁说过，因为与君山之中的驪山关同名，所以他有些印象。
    好像离长安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