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阿房宫，十二钟

    第577章 阿房宫，十二钟
    远处天边，秦王宫的一点点轮廓。
    城郭的朱漆高墙，飞檐斗拱。
    所有的一切，都涌入秦王政的眼睛里。
    咸阳。
    “原来如此。”宋宴的反应比秦王政想像中要平淡很多。
    “既然已经想起来了，那你看这里眼熟吗？”
    秦王政说道：“当然。这里是咸阳。”
    宋宴再次將那雷盈砆石取出：“那你现在再想想，知道哪里有这个吗？”
    “老兄。”
    秦王政却说道：“这个不急。我想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似乎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死了有三万多年了。”宋宴点了点头。
    “三万多年————”秦王政喃喃重复著，脸上非但没有恐惧或悲伤，反而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
    “好像也不是很长。”
    他忽然抬起头：“那你之前说的要教我仙术的事，还算数吗？”
    “我已经死了，鬼魂能成为神仙吗？”
    “这个不好说。”宋宴说道。
    魔墟似乎有修鬼道的人，是以修炼都是小事。
    “我主要是不確定，等离开这座帝陵，你还会不会存在————你的状態很奇特，我也是第一次见”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想学仙法？”
    “你可是仙朝国君，按理来说无需像苦修士般日夜打坐熬炼，自有万民香火愿力匯聚，延寿长生对你来说並非难事。”
    “难道你也想飞升上界，长生不死？”
    仙朝体系与道门迥异。
    帝王虽也需要灵力，但根本在於统御山河，泽被苍生，磅礴的民生香火愿力，自然能够让他延寿许多。
    在人间仙朝漫长的歷史中，绝大多数君王若是拋开这个身份不谈，本质上仍是凡人。
    他们的力量与寿命，皆繫於国运与万民信仰之上。
    如大唐武帝那般以武证道、自身修为也臻至化境的，反而是异类。
    往前翻个三五万年，也不见得有几个。
    秦王政听了宋宴的话，眼中闪过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记忆的碎片太过模糊，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总觉得成为真正的强者，可以逍遥自在，不受拘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很让人嚮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老兄你一样。”
    宋宴闻言，心中有些明悟，於是笑了笑，继续向秦王宫而去。
    “看来你的记忆並没有完全恢復，我们还是赶紧去搜寻宝物吧。”
    “等我们离开这里，如果你还存在，我自然会教你，只不过到时你得三拜九叩，尊我为师才是。”
    “那是自然。”
    秦王政说道：“对了，老兄。”
    “你先前说这里是陵墓，陵墓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悦：“把邯郸造入其中也就罢了，竟敢將寡人的咸阳也放在里面————”
    宋宴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也许咱们再往里走走，就知道了。
    “
    现在的赵政，依旧是少年模样，恐怕记忆里，才刚刚登基，成为秦王。
    想不起来也正常。
    进入咸阳境內，宋宴估摸著肯定已经有人在里面探索，尤其是那四个元婴境修士。
    於是他也不想当出头鸟，没有选择飞遁。
    沿著宽阔的大道前行。
    眼看秦王宫就在前方，但在半路上，却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矗立著一座尚未完全建成的大殿。
    大殿规模不小，能看出基础的柱石和高台，但殿宇主体只完成了部分，显得有些荒凉。
    基址前，立著一块古朴石碑，碑文秦篆，刻著三个大字。
    “阿房宫————”
    这座大殿，自然不是真正的阿房宫。
    恐怕也是当年因为始皇帝逝时，吩咐过要將这尊宫殿也收入帝陵，於是另外修建的部分。
    宫殿基址前方，排列著十二尊巨大的石雕人像。
    “”
    这些人像高达数丈，形態各异，有的似力士扛鼎，有的如將军按剑，有的作文士拱手。
    宋宴摸了摸下巴，便往宫殿內走去。
    按照始皇帝对於阿房宫的执念，这小阿房宫中定然是有宝物存放的。
    除非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
    谁承想，將大殿里外里寻摸了一遍，竟然真的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宝物的影子。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若说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那他是不信的。
    只是，秦都咸阳的禁制並不简单，自己是顺了吴梦柳的风才进来的，其他人又是怎么这样快就进入其中的呢。
    怎么好像大家都有办法————
    只有自己，对这种东西束手无策。
    微微嘆了口气，宋宴准备离开这里。
    正要离去，他忽然透过玄厄拜灵覆面，察觉到一缕不一样的气机。
    “嗯？”
    是雷盈缺石的气息。
    宋宴立刻停住脚步，將神识放到最大，细细探查起来。
    但是任凭他如何搜索，都没有找见。
    “怪了————”
    难道是覆面出问题了？
    毕竟是炼气期就得到的东西，出点小毛病好像也挺正常。
    他思索著，忽然將目光转向了殿外那十二尊人像。
    他刚才进入宫殿前，神识也曾扫过这些石像。
    那时只觉它们材质寻常，似乎是某种没有灵力的黑色矿石雕刻而成。
    除了体积庞大，雕工精湛之外，並无特殊之处，与路边的顽石无异。
    因此没有过多留意。
    但现在，那丝稍纵即逝的缺石气息，让他重新审视起了这些人像。
    “莫非真是错觉？”
    不对，好像有点奇怪。
    神识再次探查，依旧毫无异样，但这一次，宋宴发觉了奇怪之处。
    这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能够隔绝自己的神识探查。
    “蠹石？”
    这十二尊石雕，竟然是用蠹石雕成。
    此石能够附著於灵物表面，封存灵力，也隔绝神识的探查。
    如今的人间修仙界，蠹石的应用依旧很广泛。
    尤其是存放炼材和少数灵丹灵药的匣子，会用到此物。
    难怪。
    这蠹石本身可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去雕塑十二尊人像？
    宋宴选了其中一尊，走近前去。
    伸手抵在其上，旋即手中剑气匯聚。
    砰！
    一声脆响，人像上被剑气点中的地方应声碎裂开来，黑色蠹石碎簌簌掉落。
    露出了其中的模样。
    宋宴瞪大了眼睛。
    却见黑色表面下，竟然是璀璨夺目的金色。
    正是雷盈砆石！
    “————老兄，你发达了。”秦王政也有些惊异。
    宋宴不再迟疑，指尖剑气吞吐，將其表面的蠢石完全清理剥离。
    於是一尊通体由雷盈缺石雕琢而成的人像，完整地呈现在宋宴面前。
    宋宴大喜过望，不过与此同时，心中也有些疑惑。
    不由得看向身边的秦王政。
    “用这样的宝贝，雕琢巨像，还藏在蠹石之下————这是做什么？”
    秦王政愣了一下：“你问本王做什么？”
    宋宴摇了摇头，旋即將目光放在了其余的十一尊人像上。
    打开了第二尊人像，其中竟然也是完全由雷盈缺石所塑造。
    於是宋宴如法炮製，將十二尊人像表面的蠹石全部剥去。
    十二尊人像的內部，竟然完全由雷盈砆石所雕刻！
    每一尊人像的背后，都刻著一些字跡。
    “皇帝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
    “收天下神兵，聚之咸阳，销以为十二钟————”
    徐夫子曾经说过，雷盈缺石极为珍贵，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顶尖的炼器材料。
    其中尤以仙秦时代对其最为追捧，那时以兵刃中是否含有此矿石，作为评判神兵利器的標准。
    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十二钟————”
    徐夫子当时虽然没具体说要多少雷盈缺石，但此等神材，自然是多多益善，不嫌多。
    “这么些，总应该够了吧。”
    宋宴想来，自己的运气应该已经是不错的了，再多也没有了。
    他心中大定，將十二钟全部纳入水玉戒之內。
    如此一来，自己进入帝陵的主要目標，就完成了。
    接下来，想走隨时都能走。
    但来都来了，不进秦王宫看看，说不过去。
    此刻，宋宴心情大好，对赵政说道：“走吧，带我去你家坐坐。”
    秦王宫，某处偏殿。
    “哼哼~”
    唐葫芦正躺在一堆古籍玉简之间，翘著二郎腿，一边抠鼻子一边翻看一部古籍。
    十分瀟洒愜意。
    云嫵正盘坐在她身边，神识沉在手中的一份玉简之中。
    唐葫芦手中的古籍上，刻著三个字。
    “灵真篆————”
    “这不就是王軻哥哥说的那个鬼谷密录吗？”
    “不错。”云嫵从玉简之中回过神来：“看来鬼谷对此，一直都有推断，所以才会提前与我等知会吧。”
    “哎？云嫵姐姐，你不是修炼符籙之道吗？你不看看？”唐葫芦问道。
    云嫵却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既然答应了王道友，那你將此密录带回，他定然会以同样宝贵之物交换的。”
    “这有啥的，我都看半天了。”唐葫芦嘟噥道。
    就是看不明白而已。
    另一边，丹房。
    苏雪名盘坐在一尊丹炉面前，手中捏著一张丹方。
    那丹炉中央，刻著“鬼神”二字。
    “长生洞明丹————”
    饶是苏雪名沉著冷静的性子，看见手中的丹方，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世间能够延寿的方法其实不少。
    突破大境界修为是最根本的方式，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手段。
    例如修炼部分木行、水行功法，亦或者长期佩戴某些宝物。
    但这些东西，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延寿的。
    而能够在短时间內增长寿元的灵物，就太过珍贵了。
    通常都会被各大宗门、以及唐廷收集，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而眼前这份丹方，苏雪名可以確定，至少如今的太乙门中没有。
    ——
    其丹药效果十分逆天，不仅服用之后可以直接增长寿元，而且其增长程度，是根据服用者当前的修为境界和寿元状態而定的。
    凡人和炼气境修士增寿十年至二十年，筑基境能够增寿三十年左右。
    而到了金丹境，能够直接增长六十年寿命，足以让其多一次衝击元婴境的机会。
    元婴及以上，兴许还会有所变化，但是这丹方上没有记载。
    长生洞明丹对於寿元將近者，效果最佳。
    但对於鬼修和魂体，没有效果。
    不仅如此，在服用此丹之后，还会有一段时间的灵韵效果，数日至数月內灵台清明，悟性会显著提升。
    有助於突破修炼瓶颈、参悟高深功法乃至神通。
    这洞明之效，暂且不提，毕竟悟性之事，玄之又玄，谁也说不清楚。
    但光是这延寿的功效，就已经极为恐怖。
    苏雪名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了，他也知晓许多能够延寿的丹药，增寿十余载已经是最多了。
    数十年的都很少很少。
    而这种根据服用者修为和寿命而变化的，此前闻所未闻。
    只是，炼製此丹所需要的这些灵药实在是有点————
    “五泉根木，主阴、木、水————”
    “五霄云雨，主阳、水————”
    苏雪名留意了一些他曾经听说过的材料，都是有价无市，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其他的甚至都没太听说过。
    “阴阳玄机，可用两仪灵果代替。”
    “不周山天藤————龙血、凤凰涅槃羽烬————”
    难如登天啊。
    而且此丹方的替代性比较差，有些苏雪名没有听说过的辅材，无法被其他灵药代替，否则药效全无甚至会產生剧毒。
    炼製难度极高。
    不仅如此，正所谓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此丹功效惊人，自然也有其负面作用。
    一方面，此丹有著独特的丹毒，人一生仅在第一次服用时有效。
    服用第二枚，不仅没有延寿的效果，而且两层丹毒会同时爆发，使得服丹之人快速毙命。
    即便只服用了一枚，强行延寿也是逆天而行。
    最终寿元耗尽时，面临的天人五衰，会比自然寿终来得更猛烈、更难抵御。
    苏雪名反反覆覆將这丹方看了数遍，旋即收入了乾坤袋之中，旋即离开了丹殿。
    迈步而出，抬眸望去。
    子时。
    这里是帝陵最深处。
    咸阳宫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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