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第三境

    第615章 第三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整个战场顿时一寂。
    眾人一时发愣，修罗道之身甚至在心中疑惑，不知畜生道去了哪里。
    “..
    “”
    人道化身原本淡漠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谁？
    一片安静之中，却见一少年道人的身影从二楼屋中走出，停在了凭栏处。
    所有修士齐齐向他望去。
    练雨同和段浪游中毒不深，勉力睁眼看去，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够看清宋宴的面容。
    是他？
    “练道友，此番走出屋门，实非在下本意。”
    宋宴开口说道：“不过我看这几位————好像不怀好意。”
    “不知此事是否需要在下，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那面色惨白的童子看著宋宴，飞身便向后退了数丈，悬停在半空，眼神戒备。
    怎么搞的？
    仅仅是一个照面而已，那剑气便將畜生道之身完全融化。
    这根本已经超出了金丹境手段的范畴，由不得他不警惕。
    畜生道之身可是独孤隱用某个大海妖的尸体所炼製，即便是受限於屈軼的实力，仅有三阶的战力，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击伤的。
    更何况是如此轻易地灭杀。
    若其他几身挨上，恐怕更是危险。
    其实单说杀伤力而言，少商剑已经是宋宴目前最强的手段，说是底牌也不过分。
    但他向来都是如此认为的。
    只要能够快速削减对方的力量，那么杀招什么时候用，都不迟。
    不过，少商剑的消耗的確很大。
    此刻紫霄道经运转，剑元已经迅速恢復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书生模样的人道之身，还有饿鬼道之身同时降下了身形。
    另外一边修罗道之身见状，逼退了那三名金丹境修士，旋即收拳撤掌，魁梧身躯重新落在了甲板上。
    此刻，除了天道化身还在与岳霆激斗之外，剩余的四道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那人道化身微微眯起眼睛，眼中惊疑不定。
    “不知阁下是？”
    宋宴却恍若未闻，也没有回答，依旧望著麓川会的两人。
    练雨同是个极有傲骨与心气的女子，她把尊严看得比大多数东西都重要。
    但是眼前，麓川会的诸位同僚发发可危，她根本无心去想那些，立刻便开了口。
    “还请盛道友出手，相助我等！先前是我等怠慢，在下定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宴已经隨意地摆了摆手：“那些客套话，就留到此间事了再提不迟。”
    宋宴抬头看了一眼远空，岳霆正与那天道之身激战。
    “正好，我也有很多很多事，想要当面问问你们的岳会主。”
    嘭——！
    说话之间，只听得一声巨响。
    那修罗道之身似乎已经厌倦了閒谈，身躯猛地一沉，脚下的甲板瞬间凹陷龟裂。
    下一刻，他便如同炮弹一般，向宋宴激射而来。
    拳罡迅猛，杀意凛冽，迎面朝向宋宴砸去。
    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起，气浪猛地扩散开来。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
    “嗯？”人道之身眼中满是疑惑。
    眾人定睛一瞧，只见宋宴的身前，一道黑金色虚影凭空浮现，结结实实挡下了这一拳。
    抬头望去，这虚影竟是一道庞然法身。
    八九丈高，通体漆黑，体表流淌著金色纹路。
    它的面目狰狞扭曲，双瞳燃烧著暗金色的火焰，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一般。
    法身出现，叫人道之身眉头紧皱。
    欲界天修罗法身！
    修罗道的人？不可能啊————
    但如果不是，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修罗道化身一时被阻，不再顾忌什么，周身乌光暴涨，身形也膨胀起来。
    肌肉賁张，骨骼爆鸣。
    转瞬之间便达到了十丈的高度，它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手持刀、斧、链。
    狂暴的气息搅动风云，竟然也是一尊修罗法身！
    两尊巨人，一黑金，一暗红，如同两座山岳在海面上开始了廝杀。
    宋宴望见了这一幕，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神情没有太多惊讶。
    只是心中对於自己先前的猜测，更加確信了几分。
    独孤昊————应.东海吧。
    宋宴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练雨同和段浪游：“你们可还能再战？”
    二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能！”
    “好。”宋宴頷首，抬手指了指饿鬼道和地狱道。
    “那两个交由在下，剩下的那个书生，就拜託诸位了。”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之下，突然出现的生还希望比任何念头都更有力量。
    练雨同、段浪游以及另外三名麓川会金丹修士，闻言没有任何犹豫。
    二话不说，便扑向了人道化身。
    “不知死活！”
    人道化身脸色微变，身形跃升，冷哼一声，手中摺扇展开。
    无数剑气激射而出。
    然而麓川会五人此番是背水一战，又同仇敌愾，竟一时將他死死缠住，使其无暇他顾。
    那面色惨白的童子见状，盯著宋宴：“阁下想要以一敌二，是否太过托大了些？”
    说话之间，他周身鬼气翻涌，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在雾气中沉浮哀嚎。
    宋宴的眼中涌现金芒，观虚剑瞳运转之下，丝毫不避他的目光。
    “阴魂炼魄，怨煞缠身————你是鬼道修士。”
    这童子先前对段浪游和练雨同施展的术法，让宋宴颇为熟悉。
    虽然形態手段上稍有不同，但能够看得出，与石云昊的鬼道神通，很相似。
    这更加让宋宴確信，眼前这帮人，与石云昊，或者说独孤昊，定然是脱不开干係。
    “是又怎么样？”
    鬼道修士，地狱道。
    十身何罗，畜生道。
    修罗法身，修罗道。
    看来是六道法身，取佛门六道轮迴之意。
    这倒是一门很有趣的功法。
    宋宴缓缓说道：“没什么。只不过————”
    “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孤身一人了？”
    倏然之间，无数青翠欲滴的绿叶忽然在海船上空飘飞，似是碧绿浪潮被狂风捲起。
    某一剎那，青叶凝滯在空中。
    紧接著，每一片青叶中心，都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只蛇瞳霍然睁开，闪烁幽幽青芒。
    剎那间，无数蛇瞳，密密麻麻，齐齐凝视著那鬼道童子和饿鬼。
    这般景象，实在是诡异骇人。
    却见宋宴的头髮翕动，有一小蛇从他的发间缓缓游出。
    “嘶————”
    直至此刻，小禾的妖力终於不再掩饰。
    三阶大妖！？
    不只是那四道化身，就连麓川会的眾人都大惊失色。
    当日將宋宴迎上船来时，他们也见过这小蛇。
    当时只道是对方的灵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被那些蛇眸盯著，童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小禾，那个饿鬼就交给你了。”
    说罢，宋宴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地狱道童子的身上。
    这一眼，叫那童子心中一颤。
    在他的眼中，宋宴的气质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冰冷默然，没有了任何感情色彩。
    一幅无间绘卷在他身后徐徐展开。
    猩红血月当空映照，血色月光洒落满襟。
    狰狞妖骨轰然出现，如同活物一般交织生长，將宋宴缓缓托起。
    他看著那童子，目光之中满是审视的味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那童子都有些发懵。
    这话难道不该是由他们来问吗？
    童子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言语，周身鬼气匯聚，在身侧凝作了十二柄飞剑。
    飞剑倏如流电，占据十二个方位，隱隱约约形成了阵势。
    剑光吞吐间，一座剑域將宋宴笼罩。
    宋宴身处剑阵之中，观虚剑瞳金芒大盛。
    这剑域对宋宴来说，颇为熟悉。
    “八方玄延剑域————”
    这个剑域，他在太虚化书之中见过。
    由於不像行天道那般需要精研前置的三个剑阵，所以宋宴曾经考虑过修习此剑域，所以能够认出。
    不过宋宴最终是觉得自己贪多嚼不烂，遂放弃了。
    眼前此人施展来，剑势虽然一致，但气象却截然不同。
    显然，对方是將这剑域作了改动，使之成为了一座鬼道剑域。
    就连剑域原本的杀伐性，也被这等邪派手段异化了。
    无数细密的黑色剑气，如同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宋宴见状，眼中的寒意更浓。
    他不闪不避，身后无尽藏剑匣微微颤动，十五道剑光流转而出。
    行天道！
    三道剑阵倏然合一，於是日月星辰，轮转不休。
    不繫舟化作一道剑芒，朝向鬼道童子斩下。
    那童子仅仅是侧身一动，掠出紫色虚影，似乎是什么鬼道步伐。
    他避过这一剑，抬眸望去，却见哪里还有宋宴的身形。
    不仅如此，周遭剑域也越看越觉得熟悉。
    “——.
    “”
    他忽然心中一惊，回眸望去。
    却见那道狭窄的剑芒之间，剑光映照出一张俊朗的面容。
    “剑宗诸多前辈，三万年来心血钻研————”
    那少年道人寒声说道：“谁允许你这样糟践。”
    那童子闻言，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恍惚的表情。
    “你————”
    此刻，正在海峡上空激战的岳霆和天道之身，自然也察觉了大海船上的变故。
    天道之身沉默不语，他实在是有些困惑，岳霆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此人。
    岳霆一剑盪开天道之身的剑光，眼角余光扫去，同样是心下惊异。
    没有想到自己路遇而顺便带上的路人，竟然也是一位剑修。
    不仅如此，对方的剑意十分凌厉，根本不像是金丹境的剑修。
    大海船上的战斗落在这两人的眼中，一眼便知输贏胜负。
    倘若天道之身不插手，那边的麓川会几乎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岳霆大笑一声，心中再无后顾之忧！
    柳暗花明，於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通达畅快之意涌上心头。
    岳霆朗声大笑起来。
    忧虑阴霾一扫而空，念头通达，剑意隨之沸腾升华。
    笑声未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意，一下子销声匿跡，內敛到了极致。
    却又似有什么灵机，在一片悄无声息之中勃发。
    他整个人的存在变得无比纯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以及那柄飞剑。
    天道之身的那双漠然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剑道三境————”
    独孤隱有些不可置信，声音一沉：“你的剑意精进，怎会如此之快？”
    回答他的，却只有一剑。
    “惊蛰！”
    岳霆口中吐出两个字。
    於是什么剑光也无，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向著天道之身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快到了超越神识感知的极限，却又仿佛慢得能让人看清每一瞬轨跡的变化。
    剑锋所过之处，一片澄澈。
    风息云停。
    嗤—！
    独孤隱的天道之身，已经破碎凋零。
    他默然低头，看著破碎的身躯，神色复杂。
    “没有想到，我的弟子真的有一天，能够在剑道上，跟我平起平坐。”
    天道之身变得虚幻透明，显然这一剑是无法挽回的重创。
    岳霆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他没有言语，剑指一催，紫白飞剑再次悬起。
    目標却是屈軼，和那柄黑红法剑。
    他要將这法剑和六道化身，连同屈軼，一併斩去。
    然而，就在此时。
    那黑红法剑涌起血光，於是天道之身的残破身躯被收回了剑身。
    屈軼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宋宴这一边，行天道配合无尤剑势，已经完全將鬼道童子戳成了窟窿。
    原本是特意留了一口气，然后催动镜花水月剑意，將鬼道童子拖入虚界。
    正要盘问有关石云昊的事，却见鬼道童子忽然身躯一震，瞬间崩解，化作黑红之息，被那飞剑收回了。
    虚界失去了目標，宋宴就不再维持，隨手散去。
    麓川会的大楼船上，正苦苦支撑的其余三道化身，也都一一化虹，向那法剑倒卷而回。
    另一边，两尊法身本还在缠斗。
    隨著天道之身落败和古剑的异动，那修罗之身的躯体也开始变得虚幻，沙塔般开始崩解消散，显然也要被收回。
    然而虚相法身却没有这么好说话。
    却见他大手一抓，手中心魔重尺一转，斩下了几乎大半的黑红气机。
    顷刻之间，便全数按进了自己的身形之中。
    见识过了这一位修罗法身，虚相的心中，彻底明白了。
    原来所有的法身，都应该拥有六条手臂和帅气的犄角。
    那我也应该有的啊。
    不。
    那怎么够呢？
    我还要更加与眾不同，我要拥有————八条手臂！
    於是玄金二气滚滚涌动。
    “吼——！”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磅礴的黑红之息疯狂从他的身体各处生长出来。
    不够，还不够！
    他右手一握，將心魔如同长矛一般抓起，朝向那最后捲去的修罗残身掷去。
    嗤。
    重尺心魔直接將那残余的流光钉在了海山上，然后將之全数吞没。
    ——
    旋即心魔再度飞回了虚相法身的手中。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中，五条同样粗壮，流动金辉的巨大手臂，从后背肩胛处撕裂生长出来。
    再加上先前就有一点儿跡象的第三条手臂，此刻，当真是八臂修罗。
    可惜，剩下的两颗新头颅，是长不出来了。
    然而此刻，那柄黑红法剑周遭忽起红云，將刚刚惊醒的屈軼捲入其中。
    旋即化作血虹，远遁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岳霆没有追击，他知晓再追已经没有意义。
    海峡上一片死寂。
    岳霆回望，那尊出自少年道人之手的修罗法身，好像比先前要高了许多。
    已经有了十二丈高，当真是遮天蔽日。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从前在某本佛教典籍之中，看过的一句话。
    “並出三头，重安八臂。跨山蹋海，把日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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