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第479章
    伊恩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穿著深色外套的人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著一个看起来像是夹著几张传单的塑料板。
    伊恩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那是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让细节变得模糊。
    “这人遇到了麻烦么。”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路口等著信號灯变成绿色。信號灯转绿后，他穿过路口，和那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他看了一下那个人拿著的是一个纸板，上面写著几个字：询问求助。
    纸板上没有更多说明，也没有联繫方式。那人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伊恩身上，甚至没有向伊恩的方向偏转，只是坐在人行道边缘，把纸板靠在膝盖旁边，看著街道对面一排已经拉下捲帘门的店铺。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嘴唇稍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开口。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把纸板换了一个角度，让光线更充分地把上面的字照出来。伊恩走过他面前时，脚步没有放慢，但也没有刻意加快，保持著和之前一样的速度继续向前走去。
    走进下一段路时，街道两侧几乎没有路灯了，只有路口还有一盏灯亮著，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下水道井盖表面已经积了一层细密的灰。他走到井盖旁边，没有特意停留，但放慢了步伐。
    那阵轻微的啜泣声是从井盖下方传来的，很细，被周围的环境音压得很低，如果脚步再快一点，就会错过。伊恩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扣住井盖边缘的凹槽，向上提了一下。井盖被掀开一条缝，还没完全挪开，就能从缝隙里看到下方的光线一不是完全的黑暗，有光从某个方向透过来。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著井內特有的混响和沉闷感，像是一个哭过一阵的人正在辨认声音来源：“上面有人吗？”
    伊恩没有立刻回答，把井盖完全挪开，一股潮气从下方升起，其中夹杂著一股旧铁管的气味。
    他朝下方看去，边缘的梯子锈跡斑斑，井壁表面覆盖著不均匀的水渍。一个男人蹲在井下约两米的位置，一只脚踩在下一级梯子上，另一只脚悬空。他的外套上有泥渍，手掌上有一道浅口子，但已经不流血了。
    对方看到光线从上方透进来，先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了伊恩的脸：“你是————警察？”
    “不是。”
    那人停了一下：“我自己爬不上去。井壁太滑了。”
    伊恩没有多问，直接伸手下去，握住那人的手腕，把人提了上来。那人爬出井口之后，靠在一旁的电线桿上，大口喘著气，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还带著一点刚才的颤抖：“谢谢。”
    “你怎么掉下去的？”
    “井盖被人掀开了。我没注意，踩空了。”
    伊恩看了他一眼，確认他站得稳，没有其他伤：“这条街晚上不太平。下次走主路。”
    “我知道了。”那人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要不是你听到，我可能得待到天亮。”
    伊恩没有回答，只是等人恢復体力之后，才沿著街道继续走。
    他走了一阵，前方又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响动。转弯后，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车身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后停下的。
    旁边站著一个人，正蹲在车侧面，像是在查看什么，但手没有碰到车体，保持著一段约几厘米的间隔。伊恩在几步外停下脚步，没有靠近，也没有急于越过。他先確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才开口：“需要帮忙吗？”
    蹲著的人抬起头，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点困惑，语气带著犹豫：“发动机熄火了，我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你有工具吗？”
    “没有。”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刚才没看到別人，你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差点以为你也是来偷车的。”
    “偷车的不会告诉你他来了。”
    那人想了一下：“你说得对。”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推著车向来路走去。引擎没有启动，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时发出的声音，逐渐远离了伊恩所在的位置。
    伊恩等了一会儿，等到周围恢復安静，才调转方向，沿著一条更窄的侧路往回走。
    “回去洗洗睡觉。”
    伊恩走出那条小巷，重新回到主干道上。路灯在头顶依次亮著，光线均匀地铺在人行道上，把他前方的路面照得清晰。风比刚才小了一些，空气里还残留著凌晨特有的那种凉意，混杂著街道上各种细微的气味。
    他走了一段，在准备拐过下一个路口时，侧方的空气出现了变化。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微弱的震颤，像是某种紧绷的薄膜被突然刺破后释放出的余震。
    伊恩的脚步在他意识到那个变化之前就已经停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向，那道裂缝就在他几步外撕开了，像是一层被强行拉开的幕布，边缘不规则，內里透出灰白色的光。
    一只手臂从中伸出，不等裂缝完全敞开，就已经朝著伊恩的方向抓来。
    “嗯？”伊恩侧身避开。
    那手臂从他胸前掠过，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破空声。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急於拉开距离，而是在闪过那一抓之后。
    迅速扫了一眼那只手臂的轮廓。
    对方皮肤呈一种病態的灰白色，关节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跡，像是被粗暴拼接过的结构，边缘还残留著尚未完全癒合的组织。
    紧接著裂缝中探出第二只手臂，从不同角度挥向他，伊恩后退一步避开，同时侧过身，看清了那道裂缝中正挤出来的身影。
    它爬出裂缝的速度比预想中要慢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適应这个空间的环境，又像是构成它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协调。伊恩看清楚了它的全貌它的躯干是超人的，那件蓝色紧身衣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胸腔部分的缝合线异常明显。
    只是。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超人。
    皮肤泛著一种灰暗的色调，像是血肉组织被重新拼接后还没有完全恢復活性。它的双腿来自闪电侠，红色紧身衣的布料还残留在腿侧，但大腿与小腿的连接处有清晰的接痕，像是被拆卸后重新组装的部件。
    它的脑袋似乎来自蝙蝠侠，没有制服，但能看出头颅的轮廓和肌肉的附著方式，边缘同样带有缝合痕跡。
    “吼吼吼！”
    它用右手撑著地面，缓缓站起来，动作幅度不均匀，像是一个还不熟悉自己身体构造的人正在试著重心。
    怪物的头部微微侧了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在它身后逐渐收窄，断口处的光亮也正在变暗。
    直到完全闭合，只留下一道短暂燃烧过的空气轨跡。
    “这是个什么鬼大事件的开端？”伊恩看著它。它在站直之后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像是先確认自己在这个位置的位置。
    几秒后它的头部再次偏转了一个角度，目光並没有固定在某一点上，更像是利用一种本能来锁定一个大致方向。
    然后它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伊恩没有动，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收回手，看著那个缝合怪向自己走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稳。当它走到距离几步远的位置时，伊恩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手按在对方的肩胛骨上，没有用力。对方停住了，但不是因为被按住，更像是出於一种本能的停顿像是失去了指令。它的身体还保持著向前的姿態，但已经不再移动，只是站在原处。
    伊恩没有多做动作，他观察了那几道缝合线的走向，从关节处到躯干，再到那些被拼接在一起的肌肉块，每一道缝合的精度都很高，不是隨意拼凑的產物，更像是经过了某种刻意的重新分配。
    “吼吼吼！”
    又是大吼了一下。
    它的速度比刚才爬出裂缝时快得多，躯干和腿部的动作不再有明显的滯后，像是一套正在被反覆校准的齿轮系统，每一次运动都比前一次更加流畅。它的右手先到，五指张开，指尖朝下，直取伊恩的脸部。
    伊恩后退一步，那只手从他面前掠过，带起一阵气流。紧接著它的左手跟了上来，这一次它是从侧面横向挥出的，角度更刁，力量也更大。
    “有点东西，但是东西不多。”
    伊恩没有躲开这一击，他抬起左臂，用手掌外侧挡了一下。
    碰撞声在空气中传出，乾燥、短促，像两块硬物相撞时发出的声响。那个缝合怪的动作在碰撞后没有停顿，它的腿跟了上来，一脚踢向伊恩的腰部。伊恩侧身，那一脚踢空，鞋底擦过他的外套下摆。
    伊恩后退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个缝合怪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转身再度逼近，双手同时探出。
    像是要抓住他的肩头，將他固定住。
    “有神速力，但是太慢了。”
    伊恩当然没有让它抓住。
    他在它双手合拢之前向前迎了半步，肩膀下沉，从它双臂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那个缝合怪的动作在他穿过之后微微迟滯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计算目標的位置。然后它转过身来，速度没有减慢。
    怪物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一些规律，像是正在学习如何在更短的时间內完成转向和重新定位。
    但它仍然依赖直觉和本能的驱动，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识別和预判动作的程度。伊恩没有急於出手，也没有选择拉开更远的距离。他观察著它的动作模式，確认它在连续攻击之后是否会表现出明显的状態变化。
    只见，怪物第三次扑向他的时候，比刚才更快了。
    它的手掌直接拍向伊恩的胸口，不是抓握，而是推击。
    “学习模式么。”
    伊恩没有闪避，他迎著那只手向前迈了一步，在手掌接触到他胸口之前，他抬起右手，抓住了它的手腕。
    缝合怪试图挣脱，力量比他预想中稍大一些，但不足以脱离控制。
    “！！！”它的头转向伊恩，嘴张开，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的身体正在用力对抗那股束缚，试图重新夺回平衡。
    0伊恩没有鬆手，他借著那个角度將它的身体带向一侧，迫使它失去重心。它倒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落地后它的身体在地上挣了一下，然后试图重新爬起来，但动作速度比之前慢了。它的腿部正在尝试重新调整位置，但大脑对这一侧的控制信號出现了延迟，导致它的动作在完成度上出现了明显的问题。
    “丧尸宇宙？”
    伊恩没有靠近。
    他保持著几步的距离，確认它没有再爬起来，然后才稍微放低了身体，继续观察它侧躺时露出的那些缝合细节。
    怪物企图爬起来，然而，爬起来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伊恩，仿佛在进行什么进化或者侦查。
    伊恩的视线没有从它身上移开，而它也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保持著一种介於不確定和等待之间的姿態，像是正在等待某种信號来决定下一步行动，又像是它的內部指令已经在这一刻出现了新的优先级调整，暂停了攻击程序。
    总之。
    它没有继续扑向他。
    而伊恩的自光没有从它身上移开，確认那道裂缝已经完全闭合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没有获得更多的指令。”
    他没有再等待它的下一步动作。
    那道裂缝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他转身，沿著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步伐平稳。他没有回头去確认那个缝合怪是否还在，也没有加速离开。但在迈出十几步之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声步伐沉重、节奏不稳的落地声。
    “哦？新指令已经接收了吗？”伊恩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到那个缝合怪物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向他走来，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行动轨跡明確无误地指向他，不再有犹豫。
    “你让我想到了我曾经的拼好尸，这或许不是巧合。”伊恩眼眸微微闪烁，没有做出躲避或防御的动作，只是看著它一步接一步地缩短距离，几乎不等它完全靠近，就往前迈了一步，迎向它伸出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