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毒果

    第483章 毒果
    信號发射模块开启的一瞬间，工程师皱了一下眉。
    他察觉到有数据流正沿著发射模块逆向输入，这是电磁波通讯的物理现象，无法隱瞒。
    在这一瞬间，超算与“爱马仕”號显然是联网的。
    “咦————”
    “怎么了吗？”
    夜行靠过去，有点小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了！
    骇入超算的行为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看工程师要不要死咬住不放了。
    对方立刻追查数据流，但智序共识体超算，与星联在灾后使用的那些电脑完全不同，突破了冯·诺依曼架构，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內存。
    导致追查並不容易。
    人类虽然不好理解並操作它，但克拉图可以，这是他本族的科技，所谓骇入，就像与邻居说话一样轻鬆自然。
    “我————我不太確定————
    ，工程师的语气十分胆怯。
    夜行看到他额头上流下汗珠，看样子非常紧张。
    对方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时整台超算已经恢復正常，信號发射模块不再工作，沉寂下来。
    克拉图发送的入侵代码，已经在其中潜伏躲藏。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夜行故作严厉。
    “不！”
    工程师一个激灵。
    “是我————看错了而已，对！不用担心的！”
    他已经是极乐岛最优秀的it人员，不管有没有问题，只要我察觉不到，那就是不存在。
    “嗯————”夜行知道，这件事大概率已经矇混过去了，“再好好確认一遍，要是出什么问题的话，责任可不是你一个人能担下来的。”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工程师一口咬定。
    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即便真的出现了安全隱患，以他的能力，也根本解决不了。
    这件事要是败露，【七宗罪】一定会把所有最残忍的酷刑一股脑丟给自己，此外，还可体验到九族消消乐。
    夜行点点头。
    “行，那就正常推进吧。
    “6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
    这都是你们自己造的孽啊，七宗罪！
    极乐岛，乃至亚兹拉尔，失去了最后的自我救赎机会。
    如果极乐岛是个更正常、更文明的势力，它就会创造出更优良的学术科研环境，就会笼络到更为专业的人才。
    那么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可能就会是更优秀的网络安全专家，或许就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又或者，如果【七宗罪】没那么残暴，没那么喜欢动用酷刑的话，工程师就敢於把今天的发现上报。
    儘管，他后续依然对这一安全漏洞毫无办法，依然无法消除损失。
    夜行心想，如果掌事的是执行官的话，得知自己苦苦准备的王牌被埋入木马，也只会轻轻頷首说一句“谢谢，我知道了，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先从找出骇客开始。”
    他会给工程师额外的金钱和经验奖励，而不是朝他宣泄暴怒的情绪。
    甚至会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把劣势转化成优势。
    人类过去的一切选择，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產生对应的影响。
    当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的绝对武力足够强大时，他会很容易被一种幻觉包裹，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隨意欺凌周边弱小，而不需要承担任何恶果。
    但实际上，恶果没有消失，只是隱藏了起来，成为了地雷。
    等到够格的竞爭者出现，就会统一引爆，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从这个角度来说，名望、德行这些东西的重要程度，其实一点也不亚於日常受到人们追捧的律法，以及所谓的“契约精神”。
    因为律法的解释权，说白了仍然只在立法者那边，立法者为了搞你、针对你，大不了添几笔，改两句，再不行就单方面撕毁。
    我立法规定杀人犯法，但在租界杀了人的殖民者，殖民地本地的法庭无权宣判关押，你又能奈我何？
    而道德的解释权，在所有人心里，是一种长期形成的共识。
    你能用你制定的法律约束我的言行举止，但你不能控制我对谁更有好感，觉得谁更有“帝王之相”。
    这一点，经歷过多轮兴衰轮迴的古老文明，会格外深有体会。
    而那些尚未经歷过一轮完整循环的新兴势力，例如只有三个世纪歷史的极乐岛，则很难真正理解。
    此刻看著那明显有所隱瞒、紧张到脸色都变了的工程师，夜行感觉又免费上了一课。
    所以这就是沧源尽力寻求“正道”的意义，今天终於彻底悟了————
    它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口头形式主义，而是会產生出实实在在的buff。
    《星海》不愧是面向未来宇宙先锋的培训软体！
    不一会，工程师团队完成了检查，关机断电。
    “已经完成了，船长！”
    “好，辛苦了，你们回去吧。”
    全程旁观的夜行跟他们一一握手，目送他们离开。
    他先是回到船长室，將所有关键位置的监控探头设置为播放事先录製的重复画面，之后关闭船长室、货舱，以及沿途走廊上所有气密门的操作记录，让它们的开启和关闭，不再会留下可查找的痕跡。
    之后，为了避免被其他船员目击，留下可疑的印象，他披上光学迷彩斗篷，一路返回货舱，反锁门禁，为超算接好电源。
    通电的一瞬间，对沧源来说极为原始的非量子加密就被破解了，超算重新开机，木马开始充分感染、侵蚀代码。
    几分钟后，感染完成，夜行回到船长室，迫不及待地换號。
    沧源一號空间站里，他的另一具克隆体醒来，进到豪华的舰桥里，在一个工位前找到克拉图。
    “怎么样啦？我们是不是能直接接管大可汗的舰队了？”
    “否定。没有那么简单。”克拉图答，“首先我需要解释这整个系统的工作原理，亚兹拉尔的计划是使用我们感染的这台超算，对大可汗重新编程，让他对指定的个人绝对服从，变成傀儡。”
    “所以你就不能把执行官的脸和声音输入进去吗？让他们对执行官效忠啊！”
    “可以，但你要想清楚这样做的风险。”
    “风险？”
    夜行闭上眼睛，尽力想像这件事发生时的场景。
    【傲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启动重新编程，结果大可汗並没有变得如同预想中那样言听计从，他立即接收执行官的命令，让手下开枪，打死剩下的“五宗罪”和身边的那个迪特里希，战爭不就结束了吗？
    不对————
    这也太简单了，如果敌人也能想到呢？
    低估对手，是战场上的大忌。
    会不会採取事先防御措施？
    执行官发送命令，需要通过体积庞大的超光速通讯基站。
    而大可汗，从之前的通讯影像里来看，只是个义体人，他身上可没有安装基站。
    嗯！所以大可汗与他的旗舰之间的信息传输，估计大概率还是要依靠传统的无线电通讯，也就是电磁波。
    电磁波能被屏蔽吗？当然能，而且不难！
    【傲慢】或许是个菜逼水货，但一直待在大可汗身边的那个迪特里希，很有可能是一名实力强大的灵能者。
    他能切断大可汗与外界的联繫！
    哦————
    所以这傢伙才一直赖在人家的旗舰上，为的就是起到保险作用。
    在极端状况下，迪特里希其实可以屏蔽大可汗，让他无法呼叫护卫，然后暗杀掉他，避免手下的“工具”失控。
    这也就是说，能不能让执行官获得整支同化者舰队，完全取决於迪特里希会不会事先警觉，在重新编程的同时，在大可汗周边製造电磁波屏蔽。
    这当然会立即触发大可汗本人的警觉，甚至会覆盖敌我识別代码，让周围的同化者都发起攻击，所以有一定风险。
    “重新编程需要多久？”
    夜行问克拉图。
    “3.17189秒。”
    对方给出了精確数值。
    “这也太快了————能不能人为降低速度，比如说，降到1分钟以上？”
    “肯定。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如果操作者发现重新编程的时间显著高於预期，有可能会察觉到这是被人为控制的，进而察觉到系统已经遭到入侵，从而终止进程。”
    “这倒也是————”
    看来，只要迪特里希的灵能造诣足够高，就能撑过这三秒多一点的时间，顶著枪炮保持屏蔽。
    “那能不能將执行官设定为隱秘的效忠对象，並且级別高於【七宗罪】和亚兹拉尔？”
    “肯定。但这还是解决不了最基本的问题，只要我们的敌人物理切断大可汗与沧源的联繫，命令就无法传达。”
    確实————
    亚兹拉尔要么將同化者舰队据为己有，要么乾脆不做这件事，总之不会让沧源浑水摸鱼。
    尤其是在之前，执行官为了能让自己的反物质飞弹恐嚇生效、主动跟大可汗通过话的前提下。
    那次直接搞到大可汗私人號码，在亚兹拉尔看来，原理必然是无法解释，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让他们意识到沧源掌握著黄金时代的某些黑科技————
    夜行意识到，预期造成破坏的代码块，必须能不被察觉地离线运行，而不是由执行官实时发出指令。
    “那行，总之先按执行官才是幕后大老板的设定来吧，我去找人商量一下，看到时候怎么给同化者舰队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好。但不管你们做什么，都要注意一点，”克拉图提醒道，“所有软体层面的破坏，由於不涉及硬体，所以都是可以手动紧急维修的，你们到时候可能只有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窗口，做你们想做的事。”
    “多谢提醒！”夜行微笑，“几分钟足够了，沧源一向如此！”
    克拉图：“你是说，特別的快？”
    夜行：“只有打仗造舰和爬科技快哈！別的可不快！”
    “战旗社”接到夜行的委託，立刻叫上执行官本人开始商討战术，爭取在12小时內提出方案。
    开始討论后，大伙都意识到一件事。
    当后门程序开始造成破坏的那一刻，就是沧源必须发动进攻之时。
    一天之后，“爱马仕”號来到指定空域，接上了【傲慢】等人搭乘的小艇。
    沧源的战术也早就制定完成，克拉图仍然可以对超算进行调试，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导致任务失败，次数越少越好。
    “欢迎登舰！”
    【傲慢】黑著眼圈，蓬头垢面，鬍子拉碴。
    小艇里空间有限，而且建造之初並非为人类设计，导致上面连最基本的卫生设施都缺乏。
    这些昔日的极乐岛权贵们，此刻浑身散发著恶臭。
    儘管如此，“爱马仕”號全体舰员还是在夜行的带领下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接风洗尘。
    大家都激动地热泪盈眶。
    使劲哭啊！现在不哭，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哭了。
    ——
    “行了！都给我安静吧！”
    【傲慢】接过夜行递上的红酒。
    自从遭到同化者的驱逐后，他的心情一直不美妙。
    “船上最好的舱室，已经为各位大人们准备好了。”夜行弯腰弓背，諂媚地说。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船长和【傲慢】平日里应该是比较熟悉的，否则也不会被委以重任，但现在看来，【傲慢】毫无察觉。
    自己的演技得到了肯定。
    “嗯————”
    “另外，那台设备我让工程师们又检查了一遍，之后一直封存，如果您需要的话，它现在立刻就可以工作。”
    “你乾的很好。”
    【傲慢】看向夜行，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他还得谢咱！
    【傲慢】来到夜行的船长套房，首先处理了下个人仪容问题，两个小时后，返回舰桥0
    “启动通讯！”
    他亲自输入对下属们保密的大帐舰常规通讯信道，顶著巨大的延迟，以本星系最近的一艘从极乐岛之战里逃离的同化者航母为超光速通信中继站，与300光年之外的迪特里希取得联繫。
    双方在全息影像里默契地互相点点头，嘴角微微上翘，彼此都知道接下来需要去干一件大事！
    只有大可汗本人还蒙在鼓里。
    迪特里希：“————好吧，你贏了，事情確实没我想像的那么顺利，那下面就按你说的来吧。”
    【傲慢】：“多亏我这边还准备了b计划！你本应多向我倾斜资源！”
    双方交换位置坐標。
    “牛头怪。”
    结束通话后，【傲慢】对夜行说出了附近那个重要枢纽恆星系的名字。
    “立即往那边赶吧，大可汗的舰队会在那边等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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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些时候，夜行逮到机会强制下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玩家们。
    决战的地点已经大致確定，就在牛头怪到极乐岛之间一线；时间方面，以对方航速推断，可以设定在3到7天之后的时间段內，具体由沧源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