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私会

    第382章 私会
    十年转眼即逝。
    对於修真者而言，十年很短。
    对於某些存在而言，十年更只不过是弹指一瞬而已。
    河阳城，山海苑。
    跑堂的小二人已中年，看到一男一女俩人进来，正要迎上去问候，恍惚间却愣了下神。
    那位好似九天神女的青云仙子容顏未改、美丽如旧。
    那是他一眼所见便已此生难忘的人。
    只是.....那位仙子身边的仙长怎么换了个人？还是个光头？
    三楼落座。
    小二忍不住问：“敢问仙子，南天第一剑仙”杨大侠他老人家还好么？”
    “南天第一剑仙？”
    姿容出尘的法相下意识疑问出声，但旋即反应过来那是何人。
    好似尘封的记忆猝不及防被人掀开，陆雪琪娇躯微颤，隨口应道：“杨师兄已闭关潜修数年。”
    法相眼神略带诧异，看了眼陆师妹，只道她的杨师兄一直活在她心中。
    小二鬆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这些年江湖中总有传闻说是十年前曾有魔教妖人攻打青云山，造了好大一场杀孽，久未闻杨大侠消息，小的还以为、还以为......嘿嘿，没事就好。”
    小二嘴里虽是在赔笑，心中却是一沉，十年未见青云仙长在河阳城行走，想必当年是真的发生了一场大事了。
    陆雪琪微笑道：“上一道招牌菜“清燉寐鱼”，再来几道素菜。”
    小二愣了一下，苦笑道：“仙子有所不知，咱们山海苑已经换了招牌菜了。青云山脉山阴洪川中的寐鱼不知怎地，十年前忽然全都死绝，咱们也曾托人前往南方的诸鉤山运回来鱼苗想要效仿道玄仙长再次育种，但一直都没成功......为了这等口腹之慾的小事，咱们也不好意思求见仙长...
    ”
    陆雪琪心道青云闭山十年，想见掌门真人也是见不到的，就连我们也都见不到。
    至於寐鱼..
    大约是因当年那条从洪川中潜入虹桥之下碧水潭的烛龙而死绝了吧？若是修为不足者，確实难以在当日內千里往返、並將生长习性挑剔的寐鱼护持妥善...
    “待我返回山门后，若有机会便將此事稟明掌门真人。算算顺路去南方的日子还有將来育苗生长的时间，或许十年之后的山海苑又可以换回招牌菜了。”
    陆雪琪顺其自然地安慰了声小二。
    自杨师兄仙逝之后，她在青云门中便成了所有人顾左右而言他小心安慰的对象，被安慰得多了，这些好意也是自然而然反馈给了別人，陆仙子面冷心善。
    谁都知道陆仙子对杨师兄情根深种、杨师兄亦对陆仙子青睞非常..
    陆仙子虽未与杨师兄结成道侣，但陆仙子却始终头戴白花，宛如凡俗中人在为丈夫守节...
    青云门中，所有人都为如此深情不渝而感动，只有大竹峰首座田不易很难绷。
    灵儿死了啊！灵儿为了老八那个不要命的傢伙死了啊！灵儿甚至死都不愿意和老八分开、抱得那么紧...
    田不易怎么看陆雪琪怎么不顺眼，无论已释怀的苏茹怎么劝，还是阻止不了丈夫对陆雪琪横眉冷对。
    当然，更惨的是齐昊，作为青云叛徒苍松的大弟子、苍松指定的龙首峰传人，他多次想来大竹峰瞻望灵儿师妹的遗容，但每次都被田不易给痛骂了回去。
    不把太极玄清道练到上清境你怎么好意思当龙首峰首座的？还有、你怎么好意思来看我女儿？？
    苍松死在了万剑一剑下，万剑一受道玄所託，坐镇龙首峰、安定人心。苍松因他而叛，他也愿意在油尽灯枯之前，最后为苍松再做一些事。
    菜已上齐。
    陆雪琪阻止了小二给她介绍这道清燉不知是什么鱼，反正也並非是当年与杨师兄一起品尝的那道，无所谓。
    法相对几道素菜浅尝輒止，好奇问道：“小僧奉师命前来青云山传递西方死亡沼泽中的异动消息，未曾想竟是陆师妹亲自迎送，不知陆师妹......
    ”
    陆雪琪脸上始终掛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微笑，说道：“死亡沼泽將有异宝出世，我早就知道了。”
    法相愣了一下，陆师妹说的是她自己、並非是青云门。
    昨日在通天峰顶、新修缮的玉清殿中，眾人听自己讲述死亡沼泽异状皆为之奇异，只有陆师妹淡然处之，本还以为这是她性情清冷.....
    陆雪琪继续道：“金芒现世，黄鸟必出。西方死亡沼泽中必有黄鸟守护的天帝宝库”！”
    法相错愕：“陆师妹！此等要事你怎么会知晓？可有稟告师长？”
    陆雪琪並不回答，幽幽道：“传闻天帝宝库中藏有不死神药，若能取来、不知可否让杨师兄死而復生......
    ”
    法相惊异：“陆师妹，起死回生之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只是虚无縹緲的传说罢了..
    “”
    陆雪琪盯著法相，问道：“不知我是否看错了法相师兄？若能使张师弟脱离魔教、回头是岸，法相师兄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法相再惊：“你是说血公子”张小凡？”
    陆雪琪：“是他。扫灭魔教大大小小近百个小宗小派、甚至连长生堂都为他所灭、魔教蛮荒老巢亦为他所占据的鬼王宗副宗主，血公子”张小凡。”
    法相：“....”张小凡的事跡，陆师妹好似如数家珍。
    他念了声佛號，斟酌道：“张......师弟入魔已深，恐难再回头了..
    ”
    血公子近来灭了长生堂占据蛮荒圣殿后，名义上虽是鬼王宗的副宗主，实际却已是自成一派，成了魔教鬼王、毒神、三妙夫人之下位高权重的第四人！
    如此魔首.....
    陆雪琪道：“天音寺愧对张师弟，普泓上师当年曾愿捨身成仁，法相师兄如今却不能再度一回张师弟吗？当年法相师兄孤身挡在张师弟斩魔剑前的决心与勇气呢？”
    法相似是明白了什么，苦笑道：“陆师妹何必激我..
    ”
    陆雪琪淡淡道：“我知法相师兄是有情有义之人。”
    法相：
    66
    ”
    陆雪琪：
    ”
    “”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陆雪琪重又沉默不语。
    夜。
    山海苑西苑花园外的小白花盛开依旧。
    陆雪琪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上去，任由冰凉的清露碰撞在指尖又滑落。
    “陆师姐，你来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笼罩而至，將明媚的小白花与月光隔绝，映出淒凉的底色。
    “张师弟，好久不见，你又做成了一件大事，我却没帮得上忙。”
    “蛮荒遥远，况且人多眼杂，陆师姐本就不该在那里现身。”
    张小凡忍不住轻咳一声，摘下了陆师姐指尖下的那朵小白花，准备带回去给碧瑶。
    虽然不是当年八师兄强摘的那朵，但此时此刻，从陆师姐手下“夺”来一朵、一朵倾注了她对八师兄思念的小白花，想必碧瑶也算是能够聊以慰藉。
    陆雪琪收回手指，问道：“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长生堂虽未坐以待毙，但玉阳子终究还是无力回天，只能遗憾成为供养伏龙鼎的血灵！”
    张小凡语气中带著一丝丝傲然与囂张，恍惚间竟使陆雪琪好似看到了杨师兄不屑的模样..
    站在远处的法相依旧呆立，此时此刻亲眼见到，方才真正觉得当年那个张师弟真的已脱胎换骨好似成了另一个人。
    “吱吱！”三眼灵猴附和一声，似乎在说我们很厉害。
    他们，正是在十年前，张小凡潜回大竹峰带走小灰时联络上的。
    名义上是要带回三眼灵猴，实则是联络了师父与陆师姐，保护好八师兄和灵儿师姐的肉身，一定会找到復活他们的方法。
    “老七，把大黄丹全吃了，不要客气。”
    田不易忽然从花园外另一条小道中现身，把一瓶大黄丹塞进老七手里，语气酸涩地吩咐他不要带回去留下痕跡，活生生像是个来和已嫁作他人妇的心爱初恋幽会的怨男。
    献祭四灵血阵，求得魔教信仰的邪神復活灵儿、老八，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老七，你还不如回来，我们一起想想別的办法，你这样越陷越深、迟早是一条不归路..
    小灰也不客气，抓来瓷瓶、拔了瓶塞，先倒了两颗放进自己嘴里，又跳上张小凡的肩膀把药瓶餵到他嘴边。
    “谢谢师父。”
    “谢什么，你没事就好。”
    小灰把空瓷瓶又还给田不易，“吱吱”两声，惊喜地发现此地又来了一位老伙伴。
    它蹭蹭跑去逮住了小三的尾巴，扒拉著数了数、又数了数，震惊发现居然变成了六条！
    “七师兄！”
    “小环？你怎么来了？”
    张小凡却见一名俏生生灵动美丽少女，背著双手正站在田不易矮胖的身影背后，若是再过几年，说不定她便要长得比师父还要高了...
    “小师妹，你长大了啊.....
    ，“嘻！七师兄，小灰被你带得好脏啊，它是不是从没洗过澡呀！”
    张小凡一怔，隱约好似见到灵儿师姐的嫌弃神色。
    周小环甜腻又狡黠地笑了一下，伸脚把不识好歹玩弄小三尾巴的小灰拨开，但没想到小灰十年不见，力气变得好大，她一脚没踹得掉，便从袖中掏出一串包好的糖葫芦递给小灰。
    小灰欢天喜地地边撕纸边跑回张小凡身边，给他分享。
    田不易脸色一黑，暗道没了老八、自己又栽在老九手中。
    老九真不愧是老八亲自带进青云门的人物，果然是同出一辙的天才！
    短短十年，她將太极玄清道与老八私传的古巫鬼道秘术双修，其修为早已远超大竹峰上诸位师兄，便是在整个青云门中，若是只论太极玄清道的修为，那也是只在萧逸才、齐昊、林惊羽之下，但若加上诡异莫测的古巫鬼道手段，甚至能与已臻及上清的陆雪琪较量一二！
    修为手段这些方面暂且不提，但心思却是机灵得很，她师娘没看出来自己的鬼鬼祟祟、她这小丫头却火眼金睛缠著过来了。
    她威胁我什么？
    “师父，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师娘你在山下养外室啦！”
    “5
    “”
    这个鬼丫头！
    她居然还私传巫术给三尾狐修炼！
    三尾狐修为涨得飞快，长成了六尾魔狐瞒不住了、她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小三的义父是八师兄，学点家传法术也没问题吧？”
    田不易：“...”感觉要被老九气死。
    眼下这气氛，这会儿是吃糖葫芦的时候吗？
    张小凡咬了一颗，展露出难得笑容，嘆道：“真甜。”
    陆雪琪看著大竹峰师徒师兄妹间融洽依旧，心生酸楚，淡淡问道：“如果天帝宝库中的不死神药只有一颗，该留给谁？”
    气氛忽然紧张。
    张小凡、田不易、陆雪琪互视一眼。
    田不易当然是想救女儿。
    陆雪琪当然是想救杨师兄。
    至於张小凡，他身入魔教十年，谁都会怀疑他会先救陪伴了他十年的碧瑶..
    所以...
    法相露出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恍然，陆师妹是在借我之手，把张师弟拉回正道，好救杨师弟。
    在路上便已得知详情的小环忽然笑道：“如果不是八师兄並未教我还魂之法，不然我还真以为八师兄早就料定他自个儿的死期了呢，不然当年在小池镇人来人往中，怎么就一眼看中了我、传我巫法鬼道....
    “”
    田不易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你八师兄早知他自己命数难久，大约是真看上了你的相术与鬼道天赋，才如此积极將你引入门中，以期將来你可以救他一命。但可惜，他没等到....
    “”
    陆雪琪娇躯一颤，此时再次听闻，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质问杨师兄。
    杨师兄！你三番四次婉拒我，你只是不想耽搁我，对吗？
    可是，他已不能回答。
    陆雪琪嘆道：“我偷偷去了南疆十次，从未找到传说中的黑巫族，所谓还魂秘术，就算有恐怕也早已失传了。”
    张小凡看著黯然神伤的陆雪琪，安慰道：“陆师姐，你辛苦了。还魂秘术、魔教邪神、天帝宝库......一定有方法能救他们的！就算八师兄不要命，他也绝不愿意带著灵儿师姐一起......他一定还留有后手..
    ，眾人想起痴情咒下那道神秘莫测的气息，还有他们定顏不坏的肉身......这正是他们还在坚持的理由。
    法相站在远处有些尷尬。
    张师弟理所当然地没有理会自己，但自己又被陆师妹带来，听到如此多的秘密，这可如何是好？
    自己是该劝张师弟？还是该掺和其中，为起死回生这等荒唐事出一份力？
    不待法相多想，张小凡却看向法相，说道：“法相师兄，关於大梵般若”，我有话要对你说。”
    法相：“啊.....好.....”
    田不易道：“先等一等吧，上官道兄来了。
    陆雪琪心里一紧，张小凡回首亦眼生好奇。
    因为与上官策同来的，还有一名娜多姿的女子。
    她走入月色中，仿佛整个天地都已为之黯然。她一顰一笑、一步一摇，整个人间似乎都要为之沉醉。
    小三耷拉著尾巴坐在地上，仰著狐媚脸已经看呆了。
    小环歪著脑袋隨著她的身影移动目光，忽然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陆雪琪迎上她的目光，瞬间明白。
    她就是九尾天狐，小白。
    她就是杨师兄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