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6：界碑和代价

    沈奕答应了阿尔文的邀请，带上温妮和希洛斯，三人一同前往这片世界残骸的腹地。
    穿过那些由黯淡卵泡系统构成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个纯粹的，由冰冷金属与精密机械构成的领域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不再是世界残骸的荒芜与死寂，而是充满了秩序与结构的机械神域！
    目光所及，儘是形態各异由不同功能机械肢体与复杂零件构成的庞大结构。
    有些如同活动的齿轮山峦，缓慢而沉重地旋转，嚙合，有些则像是无数管道与线路交织成的神经网络，流淌著幽蓝色的能量光芒。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由无数金属叶片构成的，如同心臟般正缓缓搏动的巨大结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带动著整个机械领域內能量的潮汐涌动。
    沈奕的目光扫过这片奇异的景象，最后落在了腹地的最中心。
    那里，阿尔文、戈尔以及莉莉丝已经在等候著他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心区域那张巨大的桌子。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浅灰褐色，材质非金非石，纹理自然流畅，与周围冰冷精密的机械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是一张材质单一的，类似桌子一样的东西。
    似乎是注意到沈奕打量桌子的目光，阿尔文的躯体微微调整了方向，传递出一道信息。
    “这是我很早以前，在一次空域边缘探索时偶然得到的。”
    “发现它时，它就是这样，漂浮在混乱的规则碎片中，不受侵蚀，也不显神异。我把它带回来，一直放在这里。如果换算成普通世界的时间流速它应该已经存在超过四万年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能被他保留如此之久，且放置在这核心区域的物品，显然並非凡物。
    “行了，別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戈尔那魁梧的身影发出不耐烦的声音，熔岩般的眼眸扫过沈奕。
    “直入正题吧。莉莉丝已经告诉我们，你这次来界外的目的，是为了確保你出身的世界，不再继续受到那些黑雾生物的侵蚀，对吧？”
    沈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是他与莉莉丝同盟的基础之一。
    “这个问题，在界外有现成的解决办法。”戈尔继续说道，声音低沉。
    “在边界区的几个主要据点，或者某些大型交易点，都可以申请领取一种特殊的世界遮罩装置，但是我们一般叫它界碑或者帷幕。”
    “它的作用很简单。”戈尔解释道。
    “在激活並锚定在你出身的世界后，它会在世界障壁外侧，生成一层强大的、持续的空间规则干扰层。这层干扰可以极大程度上屏蔽来自界外虚空的常规感知与规则渗透，让那些依靠感知世界气息或追踪规则漏洞来定位入侵目標的黑雾生物及其背后的存在，难以再轻易锁定你的世界坐標。
    相当於给你的世界加了一层隱身衣和防护罩。”
    “但是。”戈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许多。
    “申请和使用这种界碑有一个前提条件，你必须確保你所要保护的那个星球或者星系內，已经不存在任何黑雾生物的侵蚀源头，或者至少，没有正在活跃的、大规模的侵蚀现象。”
    沈奕眉头微皱：“为什么？如果还有残留呢？”
    这次，是莉莉丝接过了话头，她的目光悬浮在木桌旁，声音清晰。
    “这是因为界碑在激活、生成空间遮罩的同时，会进行一次全面的世界內部扫描。”
    “这是其內置的、不可取消的初始程序，目的是確认受保护世界的洁净度，防止將侵蚀源保护起来，或者让侵蚀源利用遮罩隱藏自身，造成更大的隱患。”
    她看向沈奕，语气平静但带著告诫的意味：“扫描过程中，一旦检测到符合黑雾生物或异化侵蚀特徵的能量反应、规则扭曲或生命形態。”
    “界碑內置的净化协议就会启动。它会锁定那些目標区域，然后....”
    莉莉丝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確的描述：“然后，它会以一种非常高效且彻底的方式，將其抹除。”
    “抹除？”沈奕眼神一凝。
    “对，抹除。”莉莉丝肯定道。
    “不是物理毁灭，而是更根源的规则层面清除。它会调动界碑自身储备的、以及你为它注入的初始能量，转化为一种针对性的净化规则衝击，直接作用於被锁定的侵蚀区域。
    范围內的黑雾生物、被侵蚀转化的物质、乃至被严重污染的规则结构，都会在那种衝击下被强行分解、格式化，回归到最基础的、无属性的能量或物质状態，从而彻底消除侵蚀特性。”
    她补充道：“这个过程，在界碑激活、空间遮罩展开前完成。”
    “而且，为了確保净化效果，界碑调动的力量会非常庞大和彻底，不会留下任何隱患。当然，这种净化仅限於被锁定的侵蚀目標，理论上不会波及未受侵蚀的正常区域和生灵。但前提是，你能清晰界定什么是侵蚀，什么是正常。”
    “因为对界碑而言，如果两种东西混为一谈，它会非常没有偏差的，一併消灭。”
    沈奕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所谓的界碑，不仅仅是一个防护罩，更是一个自带消毒功能的安检门。
    想要获得它的保护，就必须先让它对你的世界进行一次彻底的消毒，而消毒的方式，是直接抹除所有它认定的病菌。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但沈奕立刻想到了几个问题：
    第一，蓝星上的黑雾侵蚀虽然目前被压制在特定区域，但根源並未完全清除，甚至可能隱藏得更深。
    界碑的扫描能有多精准？
    会不会误判？
    那些被黑雾轻微影响但尚未转化，或者像温凯尔这样特殊的存在，又会被如何判定？
    第二，抹除的过程，由界碑自动执行，其调动的力量强度和范围不受沈奕直接控制。
    万一出现意外，或者界碑的判定標准与他的认知有出入，造成的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想要做到这些，他需要先將界碑带回蓝星，並在蓝星所在的世界激活。
    这意味著，要將一个来自界外，功能强大且带有自主行动程序的未知装置，引入自己世界的核心。
    其本身是否安全，是否会留下其他后门或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