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变化之能，年关大岁

    第327章 变化之能，年关大岁
    阳壤赤松峰。
    陈顺安按下遁光，落於外峰之前。
    他举目望去，此峰果真如传言一般，漫山遍野皆是松树。
    却非寻常青松，而是形態各异，或如火炬般通体赤红，或枝干如青铜铸就，或针叶吞吐淡淡金芒。
    更有甚者，树身流淌著熔岩般的纹路，山间灵炽烈而阳刚，带著一股淡淡的硫磺与松脂混合的奇异气息。
    吸入肺腑，都觉体內法力活泼了几分。
    当然，仅针对修行丙火、戊土、九阳等偏向天干阳火，地支藏火的法脉。
    类似陈顺安这般太玄芝灵峰，普遍都是些胖人参、芝人芝马的仙家，到了此处，便本能有些不喜，先天受到克制。
    有梁徐秋这位以道誓作保的“冤大头”事先打点，陈顺安此行异常顺利。
    值守弟子验过凭证，问明来意，便客气地引他前往阳壤火沼所在。
    火沼位於赤松峰深处一座环形山谷底部。
    並非想像中的岩浆湖泊，而是一处方圆近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內並无明火，却蒸腾著宛如实质的赤金色雾气，翻滚不休。雾气之中，隱约可见三种色泽略有差异的灵。
    如龙如蛇，缓缓游走，交织出复杂玄奥的轨跡。
    坑壁与坑底，镶嵌著无数闪烁著各色宝光的玉石，皆是至阳属性的天材地宝，共同构筑成这座珍贵的炼形秘地。
    引路弟子倒是一路给陈顺安介绍著。
    诸如此地外设水火，以调和暴烈；內则交媾坎离，以孕育纯阳，模擬先天阴阳造化之妙，专门用以淬炼法身————
    不过陈顺安来之前便做过充足功课，自然知晓这口阳壤火沼的来歷。
    此刻，火沼边缘开闢出的十余个独立修炼石台上，已有五六位修士在闭目修炼，各自吸纳著那赤金雾气，体表光芒闪烁，显然都在藉助此地神效打磨己身。
    陈顺安被引至一处空置石台，待引路弟子一走，陈顺安便迫不及待步入其中。
    甫一进入，磅礴炽烈却又精纯无比的阳和之气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石台有简易阵法隔绝，互不干扰。
    他大袖一甩，席地而坐，屏息凝神，先运转《三五清源玄体》基础法门，適应环境。
    片刻后，他才取出那三枚珍稀的紫英果，毫不犹豫地服下。
    紫英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却又蕴藏著无穷生机的洪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继而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便以紫英果为离中之阴，去勾连火沼中的三种八阶阳煌灵炁！
    “轰！”
    以他为中心，石台內的赤金雾气骤然加速旋转，疯狂涌入他体內。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其他修炼者。
    起初，旁人只是瞥了一眼，不甚在意。
    能来此地的，谁没有点本领在身？
    无非是各凭本事罢了。
    但很快，他们脸色变了。
    陈顺安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吞噬灵炁的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那赤金雾气形成的漩涡不断扩大，甚至开始隱隱影响相邻石台的灵炁浓度。
    陈顺安体表开始浮现出澄蓝色的神魔纹路，並非皮肤表面，而是从血肉筋骨深处透出，缓缓蔓延。
    尤其是一双脚部，金光最盛，隱约有符文流转，竟给人一种即將化入虚空、与脚下大地乃至更深处水脉融为一体的错觉。
    “此人修炼的是何种炼体术？竟如此霸道！”
    一位【采】中期的修士脸色难看，他发现自己石台內的灵炁正被那股吸力隱隱扯走。
    “哼，贪多嚼不烂，小心撑爆了！”
    另一人冷哼，却也暗自心惊。
    但陈顺安恍若未闻，全部心神都沉入了玄妙的修炼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杂质被炼化，筋骨在重组，血脉在提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变得更加强韧，更具潜能。
    那蔓延的神魔铭文，便是《三五清源玄体》功法奥义的具体显化，铭文所至，身躯便朝著某种“清浊之源、变化之根”的先天神魔体方向蜕变。
    三日之后。
    陈顺安所在石台，赤金雾气已稀薄得近乎透明，那三道游走的阳煌灵也变得黯淡无光，萎靡不振。
    相邻几个石台的修士早已被迫中断修炼，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地离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枷锁断裂的声响从陈顺安体內传出。
    他周身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清光，那神魔铭文瞬间清晰了数倍，如同活物般游动，从双脚蔓延而上，覆盖了下半身大部分区域，在上半身也形成了清晰的轮廓。
    一股古朴深邃、又带著无穷变化韵味的气息散发开来。
    陈顺安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清浊二气一闪而过。
    【清源玄体】，一转中期，成！
    他缓缓起身，心念微动，只见他裸露的脚踝、小腿部位，金色铭文闪烁，皮肉骨骼竟泛起类似水波的涟漪，仿佛不再是实体，隨时可以化入水中，畅游无碍。
    “这是————”
    陈顺安表情微变。
    他忽然意识到【清源玄体】除了有刚猛无儔、万象不易的防御之能外，还极为擅长变化之术。
    可为山、为鹤、为庙、为云中雨、石中沙————
    渐渐的，陈顺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实在是这具【清源玄体】的特徵，跟传说中的某位川主帝君太像了。
    清源，清源，这两个字更是令陈顺安浮想联翩。
    “银汉乘槎，独往日月，天外来客，我这便宜师尊到底是何来歷？”
    陈顺安心中默默思存。
    关键是，他的这位师尊未免也太佛系了。
    自己这弟子都回鰲山道院好些时日，闹出不少动静，修为也有突破，他却依旧无声无息，连个召见的法諭都没有。
    陈顺安原本还盘算著，是否该主动去拜见一番，表表孝心，顺便————看看能否再得些指点或好处。
    如今看来，这条路似乎也行不通。师尊洞府所在，怕是非召不得入。
    “也罢，我陈某一生行事，全靠自己。”
    陈顺安摇摇头，挥散脑中杂念，感受著体內奔涌的、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目光投向火沼之外，赤松峰上方那无垠的天空。
    圣朝风云已起，自身玄体初成。
    前路虽多艰，却也多了几分自保与爭锋的底气。
    嗡隨著陈顺安【青源玄体】修至一转中期。
    【净明真境洞天】深处，那座九重阁楼，鰲山楼地底。
    一道足以震碎山河、顛覆乾坤的宏大钟声，正欲从虚影中迸发，传遍整个净明真境。
    可就在这剎那，一道睡意惺忪中透著极致不耐的沙哑嗓音，毫无徵兆地在地底响起。
    其音不高，却蕴含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至高律令。
    “別吵，我睡觉呢。”
    那即將扩散开来的滚滚音波，竟如耗子遇到猫，瞬间被抚平、压制，只是最后发出委屈的轻颤后，便彻底归寂下去。
    “哦————”那声音拉长了语调，带著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原来是我那乖徒儿玄体有成，一转中期了，不错，不错。”
    “这速度，放眼歷来修行《三五青源玄体》者，可排前三百六十名之列。只比川主低个三百五十七名，我果然没看错人。”
    又是熟悉的金石相交脆鸣声，从幽暗洞府中响起。
    錚————
    錚————
    錚————
    洞府深处，昏暗无光。
    这位【银汉乘槎客】似乎在洞府內踱步。
    忽有地核雷火翻滚而起，映得这座洞府鲜艷光辉，璀璨夺目！
    便见洞府內，哪里有什么活人？
    唯有一柄造型古朴霸道的三叉两刃刀，被一根根蛟龙状的玄铁死死捆缚。
    这把三叉两刃刀，长逾一丈，通体流转著暗金色的神曦。
    顶端三锋並立，中刃笔直如擎天之柱，两侧刃弧如凤凰展翼。
    此物静时，自有镇海平渊之威；动时，则现分波劈浪、划裂长空之能。
    而此刻，这柄三叉两刃刀竟头朝上，柄朝下，如人一般在洞府內一遍遍逡巡、踱步。
    发出那熟悉的金石相交，清脆碰撞声。
    錚————
    錚————
    錚————
    呕哑的男子声音，从这把三叉两刃刀体內传出。
    “自天庭悬落，神道失辉，仙道大显之后，已有万载。连川主、许真君等先天真神都不得不隱匿於法脉之下，却不曾想竟让我在这乾坤世间遇到一地祇神修。”
    “这是否昭示著我，神道已有復甦之象？”
    “且再等等，再看看————”
    闭关结束。
    陈顺安彻底將紫英果与阳壤火沼的菁华吸纳完毕，不仅【清源玄体】稳固在一转中期，连带著【采】中期的修为也更显圆融。
    火沼石门轰然开启，陈顺安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他周身縈绕的青芒已尽数收敛，气息內蕴，看上去与寻常道人无异，唯有那双眸子，偶有精光流转，深邃得好似藏著一片星空。
    “恭喜老爷神功大成！”
    章升早已等候多时，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著几分諂媚之色。
    “老爷，您出关正好。约莫两个时辰前，有道院执事堂的道童传讯，言及年关大岁之期已至，擢您为此次武试仙缘使”之一，主考鰲山道院外院登仙院”之遴选。道童留下信物与路径图便走了。”
    “年关大岁？仙缘使？”
    陈顺安心头一动。
    武清县诸多天骄人才，包括赵光熙等人在內，为了年关大岁的名额，可谓是打生打死，谋划多年。
    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陈顺安更是从一介棋子身份，摇身一变，成了下棋人。
    居然成了考核官，仙缘使。
    不过此事红瑶夫人早就告知过陈顺安，他自然也不意外。
    此刻他接过章升递来的青色玉符与一卷简图，神识一扫，便知无误。
    玉符乃临时权限凭证，简图標註了外院“登仙院”的具体方位及考官匯聚之处。
    “知道了。”
    陈顺安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这差事虽然轻巧，但或许能从这批年关武者中，窥见几分未来圣朝与乾寧使团博弈的气运苗头。
    亦能观察各州府武道气象。
    他不再耽搁，略作整理仪容，便驾起一道不甚显眼的青色遁光，依图所示，离开【净明真境洞天】。
    过登仙金台，灵机大幅度削弱。
    下方山峦起伏，殿宇连绵，皆是道院外院所在。
    陈顺安按落遁光，收敛光华，落在一处颇为开阔的广场上。
    前方，一座巍峨殿宇映入眼帘，正是“登仙院”。
    取鲤鱼跃龙门、凡人登仙路之意。
    此院不愧其名，规制极高。
    重檐九脊，檐角高翘，各悬一枚硕大的风铃。
    偶有山风掠过，铃声清越悠远，仿佛能涤盪凡尘杂念。
    院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不知名石材雕成的异兽，瞠目昂首，自有一股审视来者的威仪。
    然而，与这庄严殿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前左侧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巨大演武场。
    此刻，场內黑压压聚集著三四百號人，儘是青壮武者。
    他们或站或坐，或独自闭目调息，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瀰漫著难以掩饰的忐忑、激动与惶恐。
    这些武者，便是此次年关大岁鰲山道院的应试者。
    此次报考鰲山道院的武者数量颇多，不仅有通州包括武清县在內的乡镇，就连其他州府也不乏武道天骄专程来此。
    衣衫各异，口音驳杂，但眼中大多燃烧著对由武入仙的炽热渴望。
    甚至由於出了个陈顺安这么个武道宗师的缘故，鰲山道院声名鹊起，名扬四野。
    不知多少所谓的天骄豪侠，以能拜入鰲山道院为荣。
    若非鰲山道院眼界颇高，放出的名额有限，否则早就踏破门槛，怕是有数以千计的武者前来此。
    即便如此，今年的年关大岁，有名额的武者竟也有三四百人，论数量堪称百年之盛。
    此刻，不少人正抓紧最后时间，在场地边缘呼喝演练。
    拳风掌影，刀光剑芒，虽在修仙者眼中粗浅，却也自有一股勃勃生气与狠劲。
    其中，便有赵光熙、林守拙、祝涛等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