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宏大计划

    菲尼亚斯如往常一样礼貌地招呼过后，便恢復了原先的跑步速度，继续专注地跑了起来。
    那种自律从容的气质，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策划诈骗的罪犯，而更像是某个注重健康管理的成功商人。
    张振宇淡淡地笑了一下，也开始了自己的跑步。由磁力组成的传送力场，跑起来寂静无声。
    两个人看起来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一下，便各自开始了自己的锻炼，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疏远显得生分，也不过分亲近显得刻意。
    面对著落地窗外的美丽海景跑了半小时后，菲尼亚斯开始调整跑步机的速度，从快跑逐渐减速到慢走，进入了恢復心率的阶段。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从容不迫，呼吸虽然略微急促，却依然保持著良好的节奏。
    张振宇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又继续跑了五六分钟，然后同样开始降低速度，慢慢过渡到慢走状態。
    他的动作看起来完全是出於自己的锻炼计划，但是菲尼亚斯心中却暗笑不已，根据他们观察，以往这位张先生跑步的时间都在一小时左右。
    张振宇一边在跑步机上慢走著，一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脸上掛著一个礼貌而真诚的微笑，主动对著菲尼亚斯说道：“沃尔夫先生身材保持得真不错，看得出是经常锻炼的人。像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样的运动强度，实在令人钦佩。”
    “哈哈，人生过半，也要开始注意保养了。”菲尼亚斯爽朗地笑起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里带著一种豁达和自嘲，“张先生最近假期过得怎样?我看您气色不错啊，应该是在这里休息得挺好的吧？”
    “还好，就是……”张振宇在说这话的时候，刻意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连眼神都微微黯淡了一下，“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原本是想好好放鬆几天，远离那些工作上的烦恼，但有些事情就像影子一样，无论你跑到哪里，它都会追著你不放。”
    他的表演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也不过於含蓄，像是想要引起对方更深入的询问。
    “理解，理解。”菲尼亚斯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同情，轻轻点了点头，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也同样避免不了被工作找上门来，有时候觉得所谓的度假，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工作罢了。”
    “哦，对了!”张振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您前几天不是提到过有个投资项目正在进行吗?进展顺利吗?”
    “唉！”菲尼亚斯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深深地嘆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別提了……”
    但他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停顿了短短两秒钟后，他像是不想將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对方似的，很快调整了表情，刻意岔开话题说道：“对了，最近怎么很少看到贵夫人?前几天还经常看到你们一起散步，这两天好像都是您一个人了。她还好吗？”
    “她啊，”张振宇苦笑了一下，配合著对方的话题转换，“她看我整天忙著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就经常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街，买买东西，享受她的购物时光。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也不管我了，让我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不过只要她玩得开心就好。”
    “哈哈，这很正常。”菲尼亚斯跟著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女人嘛，总是对购物有著天生的热情。我们男人准备好钱就可以了。”
    张振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主动开启了新的话题：“这几天的天气都很不错，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明媚，倒是非常適合出海钓鱼。我听说这片海域有不少好钓点，能钓到很珍稀的深海鱼类。”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菲尼亚斯眼睛一亮，似乎对钓鱼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语气也变得更加热情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钓鱼。这样吧，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请张先生夫妇一同出海钓鱼去，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放鬆一下。”
    “应该我来，应该我来。”张振宇连忙摆手说道，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怎么能让您请客呢?到时候我来安排，租一艘好船，准备最好的装备，我们好好享受一次深海垂钓。”
    两人便这么一边在跑步机上慢走著，一边閒聊起钓鱼这个话题。
    菲尼亚斯分享著他年轻时在各个星球钓鱼的经歷。而张振宇也配合地讲述著自己的一些钓鱼经验，推荐著各个星球那些风景优美、鱼获丰富的绝佳钓点。
    两人聊得很投机，时不时还会发出会心的笑声，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志同道合的钓鱼爱好者，在分享著彼此的热情。话题从钓鱼技巧聊到钓具装备，从各个星球的钓点聊到不同鱼类的习性，气氛轻鬆而愉快。
    很快，他们的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美食——从钓到的鱼如何烹飪最美味，到附近那些海鲜餐厅的招牌菜，再到各个星球的特色料理。接著又聊到了附近海域的风景名胜。
    在两人共同而默契的“努力”下，聊天始终保持在一个轻鬆愉快的氛围当中，就像两个正在度假的普通朋友，享受著閒暇时光的悠閒交谈。
    他们其实也在努力表现出自己金融业精英的形象，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有能力有时间去这么多地方度假，享受美景美食。
    但张振宇也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他有好几次试图將话题重新引导到投资项目上，想要趁著聊天的自然流程，不经意地询问一些相关信息，却都被菲尼亚斯巧妙地化解了。
    每当张振宇刚要提及工作或者投资相关的话题时，菲尼亚斯就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立刻用另一个更有吸引力的话题將谈话方向转移开。
    岔开话题的手法都运用得极其自然，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刻意或者突兀，如果一生只读一本科幻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银河债务计划》。反而会让人觉得这就是正常聊天中思维跳跃的自然过程。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三四次以后，张振宇便像是终於放弃了一般，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后再也不主动提起工作上的事情了，而是专心地和菲尼亚斯聊著那些轻鬆的话题。
    等到两人的锻炼都结束，在健身房门口道別的时候，气氛依然友好融洽。
    两人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开。
    但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翘了起来。
    ……
    就在健身房“偶遇”的当天下午，又有两个新的面孔出现在了菲尼亚斯的別墅里。
    安德烈的监控系统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这两个人的身影。他调出了酒店的入住记录，发现他们和之前的泽维尔·巴洛一样，入住的都是酒店主楼的高级客房，而非独立別墅。
    一个叫做马克·萨默斯，是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套深色的定製西装。
    另一个叫做艾米丽·张，是个气质优雅的东亚中年女性。她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而不浓艷，举手投足之间都透著一种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
    两人表现出来的气质，和走路时自信的神態，给人一种商业精英的感觉。
    “这两人应该就是菲尼亚斯明面上的成员了，和那位最先到的巴洛先生一起组成了他的商务团队。”安德烈调出他们的入住资料，一边分析一边说道。
    “还剩下三个人了，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又会在这场骗局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张振宇笑著说道。
    接下来的两天里，那三个人——泽维尔·巴洛、马克·萨默斯和艾米丽·张——频繁地出现在菲尼亚斯的別墅里，看起来就像是在进行各种正式的商务会议。
    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段到达，穿著得体的商务装，提著考究的公文包，脸上带著专业人士特有的严肃表情，进进出出於那栋海景別墅。
    有时候他们会在別墅一楼专门布置的会议室里待上好几个小时，透过拉开窗帘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们围坐在桌旁，对著悬浮的全息屏幕指指点点，认真討论著什么重要议题的身影。
    有时候，他们又会选择在別墅后花园那个视野开阔的露台上开会。那个露台面朝大海，视线毫无遮挡，四周种植著修剪整齐的热带植物。
    而选择在露台上开会的真正目的，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那里的位置恰好能够被对面別墅看到，就好像是在刻意向正在为投资项目焦头烂额的张先生展示。
    而他们布置的监控设备也確实传来了一些监控画面，上面显示著那位张先生注意到了他们商务团队的会议，时不时的隱身在窗户后面注视著他们的会议。
    其实张振宇不仅看到了这一切，他和安德烈通过那些潜伏在別墅各处的机械蜜蜂，还能清晰地听到这些看似严肃的会议中，四个人实际上都在聊些什么。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根本不是在討论什么商业计划，而是在进行著看似漫无边际的閒聊。
    他们的话题天南海北，无所不包。
    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这些看似隨意的閒聊当中，他们始终保持著极高的警觉性，绝不会不小心暴露出任何关於自己真实身份或过往经歷的信息。
    当然，这四个人也不是一直都在进行这种表面功夫。
    每当王錚所在的那间情报小別墅传来新的监控录音、视频资料或者分析报告时，他们立刻就会切换到认真工作的模式，仔细地研读那些情报內容，认真地探討和分析其中的细节，评估张振宇目前的心理状態和行为模式，討论下一步应该如何调整策略来更好地吸引目標上鉤。
    而这天下午，张振宇和安德烈像往常一样待在阁楼里，面前悬浮著数块显示对面別墅实时画面的光幕。
    光幕上，那四个“商务精英”再次聚集在露台上，但这一次，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会议的氛围明显不同於以往，每个人的神情都更加专注，显然即將討论的是某些真正重要的实质性內容。
    菲尼亚斯坐在主位上，面前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星系坐標和航线。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三个人，然后开口说道：“我来说下这次行动最后方案，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一个合適的鉤子，现在终於確定，方案也就最后定稿了。”
    从之前窃听到的各种信息来看，菲尼亚斯一直都没有把完整的诈骗方案向自己的团队披露，现在看起来方案是在不停的完善和修改中。
    “我们这次的鉤子，”菲尼亚斯说著，在星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是这个——编號nk-247的星球。”
    阁楼里，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张振宇和安德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颗星球？”安德烈最终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调侃和惊讶，“我没听错吧？他们的计划竟然是让你投资一颗星球？这个骗局的规模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不，准確地说，不是让我投资。”振宇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是想让我推荐给朱莉安去投资。”
    “我觉得这些诈骗犯的想像力真的是天马行空，完全不受常规思维的限制。这次的计划感觉比当初在蓝宇星时候那个星门投资计划更大胆了，更具有戏剧性。毕竟一颗星球啊，这个概念本身就足够宏大，足够有想像空间，也足够让人热血沸腾。”安德烈笑著说道。
    “关键是，”张振宇摸著自己的下巴，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我现在很好奇，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说服我，让我相信这个看起来如此宏大、如此充满想像空间的项目是真实可靠的，值得我把它推荐给朱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