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撤离现场

    张振宇没有去发生爆炸的地方查看。
    安德烈正在对现场进行收集和分析，所有值得关注的细节，最终都会匯总到他这里来。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只有一件——確保林依灵安全离开这个地方。
    黑衣安保人员已经上了舞台，將朱莉安团团围住，簇拥著她朝台下走去。
    周围那些人的站位，动作和携带的电子设备都在张振宇的感知里呈现得清清楚楚。
    目前来看没有异常，没有可疑的人员，也没有不合逻辑的移动轨跡。
    林依灵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已经悄然跟上来的张振宇，隨即加快脚步，朝著后台的方向走去。
    张振宇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查看新收到的信息：“这个爆炸是人为的吗？”
    这是林依灵通过终端给张振宇发送来的消息。
    张振宇一边跟在安保人群的身后，一边用近乎於耳语的音量回答：“目前来看，应该是人为的。”
    沉默了几秒，新的消息发过来。
    “啊，是针对我吗？”
    张振宇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了林依灵的位置。她走在那些黑衣安保的包围中间，背脊挺直，步伐比平时略快，却並没有透出惊慌的跡象。
    他想了想回道：“可能是针对我的？”
    “什么？”林依灵惊讶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眼。
    张振宇笑著把刚刚收到的那封邮件的事和她说了，然后说道：“这封信是今天爆炸之后，发到朱莉安团队邮箱里的。他的意思是：只有我们分手了，他才不会玩更大的爆炸。”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一端沉默了片刻。
    “找到这个人了吗？”林依灵的回覆到了。
    “安德烈正在追查线索。”张振宇答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菲尼亚斯那伙人的事情处理完，再腾出手来仔细查这个傢伙。但他今天这个动作，把危险等级往上提了一个台阶，我们得重新调整优先顺序，把一些精力花在他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这个人现在应该就在岛上。也许很快就能把他找出来，爆炸物可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子就能买到的东西。”
    一行人来到了停车场的最底层。
    自会场內部到这里，一路通畅，没有任何预料之外的情况出现。
    林依灵和安保团队上了车，车门关闭，引擎低沉地启动。
    张振宇回到自己的跑车，坐进驾驶座，把手搭上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启动。
    他在那里静止了几秒钟。
    感知能力向四面散开，仔细地探查著这条即將行驶的路线。
    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出口的通道，隧道入口附近的区域——没有可疑的人员，没有异常的能量信號。
    如果这个爆炸確实是那个“黑色镜子”所製造的，那么从这个人行事的逻辑来推断，他此刻应该不会再立刻採取下一步行动。
    爆炸是一个警告，警告之后，通常都有一个等待对方回应的窗口期。
    在这个窗口期內，再次出手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张振宇的车跟著朱莉安的车队驶出了隧道，这时隧道口路两边的记者比之前更多了一些，各种拍摄设备对著呼啸而过的车队就是一阵拍摄。
    网络上的消息，早在他们离开会场之前就已经开始发酵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各个平台上蔓延，各种猜测混杂在一起，真假难辨。
    朱莉安的团队以惊人的速度作出了反应——公告在消息大规模扩散之前准时出现在官方的社交平台上，措辞简洁而平稳：施工阶段的意外事故，几名工人受到轻微伤害，均已得到妥善救治，演唱会的筹备工作未受任何影响，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这个公告发出去之后，舆论的走向在最初的混乱中稳住了大半。不是所有人都选择相信，但大多数人选择了暂时观望，等待更多的细节出现。这就是当下所能达到的最好效果。
    张振宇和林依灵回到酒店顶层套房的时候，周丽正处於高度运转的工作状態之中。
    她戴著耳机，同时与不止一个人保持著通话，面前展开著好几块全息光幕，每一块上面都有不同的內容在滚动更新。
    她的双手在虚擬键盘上持续敲击著，神情专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
    她抬起眼睛，瞟了一眼走进来的两个人，正在把偽装去掉的张振宇和正在戴著偽装面具的林依灵，然后把目光重新收回到面前的光幕上，继续工作。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周丽结束了通话，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站起身走了过来。
    “我看到了张先生这边匯报过来的调查情况。”她开口说道：“你认为那个恐嚇者在邮件里说的，是不是真实的情况？这次爆炸真的是他干的？”
    张振宇在这时已经换回了那套银灰色西装，恢復了来时那副商务精英的形象——衣领整齐，头髮梳理妥当，神情沉稳。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静，然后把视线重新移回周丽身上，平静地说道：“目前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在找到更多证据之前，不会轻易下定论。当然，我们不会给他再次出手机会。”
    周丽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依灵，张先生，”周丽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慎重，带著某种试探的意味，“我在想一件事。是不是可以私下放出一个消息，就说朱莉安已经和那位张先生分手了。先让那个恐嚇者冷静下来，等危机过了再说……”
    “我不要……”林静的声音抢在周丽说完之前出现了，乾脆，毫无犹豫。
    周丽没等她说完，便继续开口道：“我说的並不是真正的分手，也不是正式的公开声明。只是以谣言的形式，悄悄地让这个消息在某些渠道里流传出去。”
    张振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目光转向林静。
    从纯粹的策略角度来看，周丽的这个方案並非没有道理。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谣言，能够以最低的成本换来一段相对安全的缓衝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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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种稳妥的、以退为进的处理方式，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性能够给出的最优解。
    但是他並没有直接开口答应这个请求。
    在感情里，最理性的处理方法，有时候並不是最正確的那一个。
    张振宇很清楚这一点，他要考虑的不只是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还有林依灵对这件事的感受。
    林静皱著眉头，摇著头说道：“我不答应。没必要去散布这样的谣言。而且就算我们散布出去了，那个人凭什么会相信？”
    看到她一脸不愿意的表情，张振宇开口道：“暂时先不用这个方案吧，我爭取在这几天里把这个人找出来。毕竟这样的谣言对於依灵来说算是个有点负面的消息。”
    周丽沉默了片刻，看了看林静，又看了看张振宇，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林静不停嘱咐著要注意安全。
    嘱咐完了林静，周丽把视线移向张振宇，然后说道：“张振宇，依灵就拜託你了。”
    张振宇脸色平静地笑了笑说道：“周小姐放心吧，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
    伊莲娜在咖啡厅里坐了將近半天。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块展开的全息弹窗，屏幕上的內容在缓慢地滚动著，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瀏览什么资讯。
    但实际上，她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落在那些文字上。
    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盯著大堂深处那部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喝了四杯咖啡，吃了两块小蛋糕。
    就在不久前，提前结束排练回来的朱莉安带著安保团队涌回了酒店，把那部专用电梯前的区域搅动得热闹了一阵，然后人散去，一切重归冷清。
    伊莲娜也在手机上看到了关於演唱会场地爆炸的消息，但看著朱莉安安然无恙走进电梯，她判断这並不是什么严重事故。
    就在她准备喊服务员续第四杯咖啡的时候，那部电梯的门打开了。
    那个她已经非常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伊莲娜下意识地把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和弹窗之间的角度產生一点视线遮挡，同时保持住一个能够观察的位置。
    他和早上走进这部电梯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细微的不同，是他脸上的表情比早上更为放鬆，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的夫人隨他走出了电梯，出来之后便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两人並肩往主楼的后门方向走去。
    隔著大堂的玻璃门，伊莲娜看著他们上了一辆等候在外面的摆渡车，车门合上，摆渡车沿著连通別墅区的小径驶离，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拨通了菲尼亚斯的通讯，响两声便被接通，“他们下来了，现在在回別墅的路上。”
    “他们的神情怎样？”菲尼亚斯的声音从通讯那端传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
    “那位张董事看起来心情不错。”伊莲娜如实说道，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简洁地描述出来，“表情放鬆，带著笑，我估计他和朱莉安的团队谈得很顺利。”
    “好的，知道了。”菲尼亚斯答道，语气平淡。
    “对了。”伊莲娜叫住了准备掛断的他：“朱莉安那边好像碰到了事故，就是网上说的那个爆炸，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这边的计划。”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菲尼亚斯才说道：“目前看没有影响，而且你也说了，那位张先生的状態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好的，那我这里也撤了。”伊莲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肢，顺手关掉了面前的全息弹窗。
    “你们三人继续盯著这位张董事，有任何风吹草动，隨时匯报。”菲尼亚斯交代道。
    “明白，放心吧。”伊莲娜知道老板说的三人是她和王錚、科尔宾三人，他们三人是专门负责监视和情报工作的。
    ……
    海边別墅的客厅里，张振宇和林静並排坐在一起，面前的空气中漂浮著一座全息三维投影——那是一个精確还原了爆炸区域现场的立体沙盘，比例一比一，每一个细节都在浮光中清晰地呈现著。
    这个沙盘是留在场馆里的机械蜜蜂扫描生成的。
    那些蜜蜂把自己探查到的一切转化成数据，再由数据还原成眼前这个立体的影像。
    爆炸区域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这个虚擬的空间里纤毫毕现。
    焦黑的地面，炸开的金属残骸，倒塌的脚手架，散落一地的零件碎片。
    “非常普通的炸药，根据现场的气味採集和成分分析，判断应该是用子弹火药提炼出来的。”安德烈冷静的声音分析道，“如果判断准確，这是一枚用大量子弹火药拼凑出来的自製炸弹。这种路子的麻烦在於——原材料来源太分散，很难从炸弹本身的成分往上追溯。”
    张振宇一边听，一边翻看著沙盘里的各处细节，用手指推动著全息影像缓缓旋转。
    “这枚炸弹肯定是在艾津星球上直接准备的，如果从別的地方带来很难通过星球海关。”
    “虽然这里是度假星球，但是搞到子弹並不是难事，渠道也很多。”安德烈说道。
    张振宇没有回答，继续慢慢地转动著沙盘。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块被炸碎的零件，边缘不规则，布满了高温造成的变形，但在其中一个角落，隱约还保留著一小段字母，模糊但可辨认。
    “已经查过了，那是一个控制晶片的残骸，这种晶片的使用范围很广，玩具、家用电器、小型设备里都有。没有特定的来源標识，很难追溯。”安德烈说道。
    这个现场能够直接指向线索的东西，他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张振宇嘆了口气说道：“把朱莉安的演唱会消息公布之后，来到康莱德岛的所有人员记录找出来，逐一整理。然后再调取场馆建造过程中，周边监控设备里出现的人员影像，看看两份名单里有多少重叠的部分。”
    这是一个听起来有几分无可奈何，但又不得不承认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安德烈感嘆了一下：“这真是一个笨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