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徽黄小城

    第456章 徽黄小城
    张振宇三下五除二，利落吃完了手里的两个菠萝油。
    酥脆的外皮、绵软的麵包与融化的黄油在口腔里彻底消融。
    他端起桌上的丝袜奶茶，慢悠悠小口啜饮，目光透过乾净的落地玻璃窗，静静望向服务区外侧的匝道。
    准確地说，他並不只是用眼睛看。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整座服务区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线条勾勒出来。停车场、入□、出口、匝道、综合服务楼，以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辆，都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他认为，就算灰烬的人工智慧已经发现了自己，他们的杀手也不可能立刻出现在这里。
    杀手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任何一次精准的刺杀行动，都需要充足的筹备时间、严密的人员调度、精准的位置核验，以及周全的风险评估。
    尤其经过数次交锋，他远超普通殿堂级杀手的战力，对方早已应该明了。
    灰烬组织精明审慎，绝不会隨意派遣底层新人前来送死。
    在残酷的地下行业里，每一名杀手都是组织耗费资源培养的核心资產，各有对应的价值与用途。
    哪怕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也可能在其他任务中发挥出符合其定位的作用，创造相应的收益。
    灰烬这种层级的隱秘组织，行事向来冷静功利，绝不会因为一时受挫、心生恼怒，就做出无谓损耗战力的蠢事。
    杀手行业看似充斥血腥与杀戮，剥离表层的暴力之后，底层逻辑终究逃不开成本与收益的权衡。无用的牺牲，他们向来不屑为之。
    想到这里，张振宇抬手，將杯中剩余的丝袜奶茶一饮而尽。
    奶茶微烫，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点浓厚的茶香。
    他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接下来，灰烬究竟会派出什么样的杀手来对付自己？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两下。
    张振宇低头点开消息界面，一条全新的行车路线映入眼帘，是安德烈刚刚更新推送的规划方案。
    线路从当前服务区出发，没有继续沿最直接的高速前往星京，而是绕向內陆山区，最终目的地落在一座旅游城市上。
    “徽黄市？”张振宇看著终点名称，轻声念了出来。
    耳麦里立刻传来安德烈的声音：“这是去往星京半路上的一座旅游城市。我给你规划的这条路线，大半路程都穿梭在深山腹地之中。”
    他很快便解释道：“山区地形复杂，信號遮挡严重，能够大幅增加灰烬人工智慧的通讯难度。很多路段地面基站信號薄弱，只能依靠卫星中转传输数据。只要它们持续锁定你的动向、不间断追踪，数据流就会变得繁琐杂乱，原本隱蔽的传输轨跡，也更容易暴露破绽。这样一来，我溯源追查背后算力中心的把握，会大上很多。”
    张振宇目光落在蜿蜒曲折的路线图上，微微頷首，“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下，他起身离开吧檯，空置的托盘静静留在台面。智能悬浮托盘自带识別程序，感应到客人离开后，便会自动启动装置，平稳將餐具送往后厨清洗间。
    张振宇迈步走出综合服务楼。
    清晨的日光愈发澄澈明亮，褪去了破晓时的朦朧薄雾。
    远处的高速主干道上，车流往来不息，悬浮车辆疾驰而过，带出连绵低沉的气流轰鸣。
    他抬步走向停放在车位中的蓝色超跑，就在即將靠近车门的瞬间，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停顿短暂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匝道口出现了一道不同寻常的人影。
    那绝非普通人类的生命反应。
    那人的神经脉络散发著淡淡蓝光，和正常人的生命反应截然不同。蓝色光线沿著脊椎和四肢延展，细密而稳定。
    新人类。
    对方驾驶著一辆最普通不过的白色家用悬浮小车，正顺著匝道缓缓驶入服务区停车场。
    外表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张振宇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半点察觉的痕跡。他继续稳步走向蓝色超跑，车顶羽翼式车门向上轻盈抬起。
    他弯腰坐进驾驶位，指尖利落操作车机，將全新的自的地录入系统。
    全程之中，他的感知始终牢牢锁定著那辆白色小车。
    白色家用飞车驶入停车场后，没有靠近他，径直驶向停车场最远端的空位停下。
    两车之间隔著整片停车场的纵深距离，中间错落排布著好几排閒置车位与零星停放的车辆，视觉上看似毫无关联。
    可张振宇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监视位置选得极为专业。
    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足够遥远的间距，不会轻易引发目標的警惕与戒备；同时视野开阔无遮挡，能够清晰锁定超跑与他本人的所有动向。
    对於一名专职盯梢的探子而言，这是无可挑剔的绝佳点位。太近容易暴露自身，太远容易跟丟目標，对方精准卡在了警戒与容错的微妙临界点上，专业性一目了然。
    小白车刚刚停稳，车身缓缓降落到地面。
    就在这一刻，毫无徵兆地，张振宇的蓝色超跑骤然启动。
    车身微微一震，悬浮装置瞬间蓄力抬升，稳稳脱离地面。
    下一秒，车身灵活滑出车位，车头利落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朝著服务区出口匝道疾驰而去。
    整套启动、转向、驶离的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停顿。
    停车场远端的白色小车，明显陷入了手忙脚乱的状態。
    驾驶员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目標刚刚落座、尚未停留半分，便会立刻驱车离开。
    短暂的错愕过后，白色小车仓促重启悬浮装置，迟了整整一拍，猛地衝出停车位，火速朝著匝道方向追赶而去。
    这一下，速度明显超过了服务区限速。
    为了快速跟上目標，小车彻底突破了服务区的限速规定，车速骤然飆升，带著仓促的姿態疾驰追赶。
    张振宇无需回头，仅凭周身铺开的感知视野，便能將后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从容预判，片刻之后，对方的车载系统就会自动推送超速违章的记录提醒。
    但也由此確认这人確实是衝著自己而来，看来是灰尽的人了。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灰烬的反应会这么快，没过多久就能把人派到这里，虽然看起来不是来执行刺杀任务的探子。
    蓝色超跑已经驶上高速。
    “帮我搞定后续的交通违章记录。”张振宇对著耳麦淡淡开口。此刻车辆早已切换为他的手动操控模式，彻底脱离了车载智能系统的合规限制。
    常规自动驾驶模式，会严格恪守所有交通规则，限速、车距、行驶轨跡都有固定標准，绝不允许超速、抢道等违规操作。
    而他要的，是极致的速度与绝对的主动权。
    “小事一桩。”安德烈的笑声轻快传来，“我以前在地球时，经常修改自己的违章记录。”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谈论某种生活小技巧。
    张振宇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接续话题。他脚下发力，稳稳踩死油门。
    超跑的引擎瞬间进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动力骤然拉满，车身猛地向前窜出。
    悬浮系统自动压低车身高度，贴合路面滑行，凌厉的车身直接撕开迎面的气流，带出短促尖锐的破空声响。
    整台车如同一道利落的蓝色闪电，在宽阔的高速路上飞速穿梭。道路两侧的护栏、指示牌、行道树与远处朦朧的海面，全部被极致的速度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长线。
    沿途往来的车辆尽数被飞速超越，很多驾驶员甚至来不及看清掠过的车影，只能隱约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蓝光。
    张振宇握著方向盘，神情平静。
    这般极致的速度，在普通人眼中近乎疯狂、难以掌控，对他而言却只是刚好適配的节奏。
    全车的动態、前后车流的间距、周遭路况的细微变化，甚至周边车辆下一步的行驶趋势，都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的预判速度，远比车载智能晶片更快、更精准，全程从容把控，毫无压力。
    等到那辆白色家用小车仓促衝上高速主路时，蓝色超跑早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不见半点踪跡。
    很快，驾驶员收到了后方监控传来的测速结果。
    目標车辆速度极高，远超普通飞车正常追踪范围。以他这辆白色家用小飞车的性能，就算继续把油门踩到底，也不可能追上那辆一路超速的蓝色跑车。
    驾驶员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反而缓缓鬆开油门，主动放慢了车速。
    没必要做无谓的追赶，上面还有別的手段盯著目標。
    他的职责只是前期盯梢、確认动向，仅此而已。强行超速追赶，除了暴露自身、徒增风险，没有任何意义。
    白色小车渐渐回归常规车速，平稳匯入绵延的高速车流之中。
    蓝色超跑在高速路上持续飞驰，虽然张振宇已经通过感知能力確认，那辆尾隨的白色家用飞车早已放弃了追踪，远远滯留在后方车流里，彻底失去了跟进的意图。
    但是他並没有因此降低车速，仍旧维持著最初的高速，沿著安德烈规划的新路线，朝徽黄市方向驶去。
    张振宇抬手轻触虚空，一块通透的全息光幕顺势弹出，悬浮在驾驶位前方。他指尖轻点几下，利落切换音源，舒缓的萨克斯旋律缓缓从车载音响里流淌而出，填满了整间密闭的车厢。
    是一首年代久远的老式爵士乐。
    前奏简短乾净，没有繁复的编曲，曲调温柔鬆弛，带著旧时光独有的温润质感。转瞬之后，低沉醇厚的人声缓缓响起：“我看见绿树和红玫瑰，我看见他们为你我开放。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我看见蓝天和白云明亮而幸运的白天，深邃而深沉的夜晚，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
    在舒缓的歌声中，张振宇单手隨意搭在方向盘上，棕色墨镜下的眼睛悠閒地欣赏著路两边的风景。
    这种鬆弛慵懒状態，和此刻的车速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之所以一直保持这样的高速，並不是单纯为了甩掉那辆小白车。
    真正的目的，是让沿途每一处监控设备里的灰烬人工智慧被迅速唤醒。
    让它快速地把此时的信息分析匯总，再传递出去。
    以他们对灰烬这个人工智慧的了解，它虽然能很快地从一堆乱码拼凑出图像识別的程序，但是最后的图像分析和信息输出，显然不会完全依赖监控设备本身的运算晶片。
    那些晶片算力有限，权限受控，也更容易留下痕跡。
    灰烬一定会把关键数据送回某个算力中心，再由那里完成更复杂的判断和调度。
    传输路线或许隱蔽。
    速度也足够快。
    可只要信息交换变得频繁，数据流就会增大。只要足够频繁、足够密集，就一定会在网络里留下极细微的波纹。
    而安德烈要找的，就是这些蛛丝马跡。
    漫长的车程在舒缓的爵士乐中悄然流逝。数个小时后，蓝色超跑彻底驶出山区高速，缓缓降速，驶入了徽黄市的城区道路。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旅游小城，没有大都市的拥挤与紧绷。道路两侧的建筑低矮错落，风格雅致，没有连片的钢铁高楼。远方群山连绵起伏，轻薄的云雾缠绕在山腰，悠悠荡荡。
    耳麦里，安德烈的声音响起：“摸到了一点大致方向。”
    “哦？”张振宇缓缓將车停靠在路边的临时停车区，抬手调低车载音乐的音量，优美的旋律骤然淡去，车厢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开口问道：“在哪里？”
    “目前锁定的范围还比较宽泛，没法精准定位具体坐標。”安德烈如实说明，语气严谨，“但可以基本確定，算力中心的核心落点，在非洲大陆。”
    “怎么在那里？”张振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那地方常年燥热，环境可算不上舒服。”
    安德烈隨意猜测道：”也许因为那里人少吧。”
    张振宇靠在座椅上，轻轻嘆了一口气。
    “唉，看来终究得去一趟了。”他一边在面前的光幕上查询著什么一边口中说道：“当年住在地球的时候，我都没有去几次。”
    话音刚落，安德烈的语气骤然严肃，適时提醒：“对了，你现在注意一点。你周边所有潜伏的灰烬人工智慧，活跃度已经非常高了。按照这个节奏，他们的人手应该很快就会抵达现场。”
    危机已然临近，但张振宇的心境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应安德烈的警示，依旧专注地滑动著光幕界面，认真筛选著城內的商户信息，语气閒散地问道：“这座城市温泉资源不少，你帮我筛选一下，哪一家的口碑和体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