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开明例行地端着吃食放到大殿玉台上，不抱希望的在原地呆站快半个时辰，叹气正要准身离去时玉台上的传送阵亮起，通往仙境的玉阶浮现，他惊喜地看着光芒期待能见到师傅。
    渐渐他睁圆了眼，震惊地颤抖咚地跪下，「…！」
    玉阶上帝林拾步而下，他牵着身泛青光如天女般的女子，由一支暖青玉簪斜斜簪住，倾泻而下的灰发飘扬…女子如唯恐伤及万物而足不踏地的女神般飞着，那双圆滚滚大眼泛着银光流转，肤白得连仙衣都黯然失色，衣袂纷飞。
    紫箏抱着帝林手臂表情努力，她在空中挣扎不已想让脚触地，好不容易让脚尖着地却瞬间脚软尖叫，「啊！」
    帝林赶紧揽住她，「慢点。」
    「嗯…」紫箏表情狰狞，发抖攀住帝林衣襟终于站稳脚跟，看着漂浮的玉台又开始哽咽，「等一下…这个好高！夫君！」她害怕不敢迈步。
    「…那我抱着你。」得从最简单的平地开始学步了，他微弯托过紫箏臀部把人托起稳稳步下。
    「…徒儿拜见师傅…师娘。」就连开明都忍不住哽咽，大伙儿的等待终于…终于开花结果了。
    紫箏看向开明，她在化卵时帝林说得每句话都记在心底，早已没了芥蒂，「谢谢你。」她诚心，「为咱们做了这么多事…」她要感谢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是徒儿该做的事！」开明努力压住奔涌的感动，「阿昊阿渊还有星儿一直都在等着呢…赶紧回去看看他们吧！」
    紫箏死命抱着帝林的脖子，不过与开明说话的短暂她又开始往上飘，「抱紧呀！」她紧张无比。
    「你松松手劲！为夫快被你勒死了…！」帝林伸直脖子努力换气。
    紫箏笨拙地想松手，想不到越掐越紧，帝林脸色都发白了，她急得如热锅上蚂蚁，「我、我…」还好在帝林被掐死前用对力气成功松手。
    开明傻眼看这小俩口，「…师傅？！」
    帝林拍拍脖子咳嗽，「…你师娘化人不太成功，手脚也不太俐索。」他抱紧趴在怀中委屈啜泣的紫箏安慰，「没事，过阵子就会好了。」才一下子衣襟就被眼泪沁湿，他还是不停地哄，「我没受伤，没事没事…」
    「…」
    他们下凡前先去拜别天帝，听闻紫箏的现状，天帝思考半晌命人去拿了条做工精美的腰鍊，「从前舞姬们都十分喜欢配戴，旋转时金银交击玲琅优美动听，绑着绳子太不雅观，不如系这个吧！」
    「?」帝林怀疑天帝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天帝费心了。」
    「夫人恐还会休养好一段时间，若有任何需要请神君儘管说。」
    「谢谢你。」帝林诚心道谢。
    「谢过天帝?」紫箏还在帝林怀里，不合规矩但也没办法，她羞赧地道谢。
    「夫人保重。」天帝头一次看两人如此亲密害羞觉得好笑，「皇舅，不如您也帮着护送神君回宫吧！」
    「知道了。」开明拱手。
    「终于?不会再有波折了吧？」他看着离去的背影叹出怜悯的气，两人的感情之路竟然如此坎坷，旁人看了都心生不忍。
    开明已经先行一步传音给帝昊，一伙人都聚集在龙寧宫前等待，当帝林的传送阵出来，帝星既期待又怕受伤害抓紧帝昊的袖子。
    龙晨安抚着一样紧张无比的龙后，「瑛瑛没事的?」他怕龙后太过紧张宫缩。
    传送阵出现帝林抱着紫箏的身影，帝星大哭，不管不顾地朝他们跑去，「爹爹！阿娘！」
    帝林张手接住帝星?还好他体格壮硕，可以抱着紫箏还接得住小女儿。
    「小宝贝！」紫箏也跟着大哭，她这次准确地使出力道弯腰抱住帝星。
    帝林拍拍帝星的头，「星儿长高了！」
    「爹！娘！」帝渊帝昊异口同声，这一次不再拘谨，他们也衝上来，一家人抱在一起终于团圆。
    帝林抬头看到龙晨扶着一身华服的女人缓缓走来，女人面容秀气气质高雅，她双膝微弯向帝林福礼，「拜见神君。」
    「万万不可，你怀有身孕又贵为龙后，没有向人屈膝的道理。」帝林温声，「是咱们该向你致谢才对，谢谢你帮忙看顾孩子们。」
    龙后有些慌张，「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妾只是尽本份?」
    紫箏拍拍帝林意示他松手，帝林小心翼翼放下人搀扶她向龙后福礼，「初次见面，希望您不要介意妾一直未能与您请安?长公主牧紫箏参见龙后。」
    龙后求助地看向龙晨，他朝龙后眨眼，「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见外我的娘子?你们看她都慌了！」
    「陛下！」龙后心里的慌终于掩盖不住。
    「没事！咱家不吃礼防这套。」龙晨大笑，他走到两人面前，「欢迎回家。」
    紫箏也笑了，「咱们回来了。」
    他一如以往要拍紫箏的肩膀，想不到一拍就把好不容易站稳的紫箏给拍跌，帝林慌张拉住紫箏，所有人傻在原地。
    龙晨呆愣地看自己手掌，什么时候这么通天霸王掌了？！
    「进去再说。」帝林还是托起紫箏往宫内走，他拍拍紫箏屁股上的尘土，「有没有哪里疼？」
    吓到的紫箏揪着他衣领瘪嘴，「屁股好痛?」
    「呼呼?别哭别哭?」
    一群人看着两人的对话当场石化，只有开明随着走入宫门，他回头：「赶紧进来吧！」
    「事情就是这样。」帝林坐主位，紫箏坐他大腿上防止又飘走，还帮忙捧茶盏让紫箏小口喝茶，「还得花时间让阿箏重新习惯化人，短时间没办法自由行动。」
    龙晨坐在另一边主位叹气，「想不到还有这一齣，你们也是受苦了。」
    「目前不适合声张，就不会客了。」帝林接着说，「昊儿，龙寧宫还是让你主理。」
    「知道了！娘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帝昊点头，「放心吧！」
    「那我和星星负责小表弟吧！」帝渊开口，「爹，您回来的正好，儿子还有许多事情想向您请教呢！」
    「让各位费心了?」龙后羞赧无比。
    「难得咱家有新生儿，自然得好好保护了。」紫箏微笑看龙后，「请殿下不要客气，您能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样？乾脆今日就在这把接风宴给办一办？」龙晨笑嘻嘻问，「我瞧着你俩之后还有得忙，饭吃一吃后面我就不吵你们了！」
    「我看之后要开始忙的是你！」紫箏顶回去，「孩子的娘肚子都鼓起来了?你到底准备好了没？！」
    「当然！」龙晨没好气，「诊出喜脉头天我就开始准备?谁跟你们一样四处跑?」
    「陛下！」龙后气急败坏，怎么能把这么私密的事情都讲出来呢！
    「瑛瑛气红脸真可爱?」
    「?陛下！！」
    紫箏笑开怀，「接风宴还是延后吧，我伤才刚好还没恢復体力?好歹等我手脚利索点再说?」想到这就气馁，她勾着帝林脖子，「还有这个大块头也受了伤，好是好得七七八八但也得休养一阵子?」
    「那就这样吧！」龙晨拍膝站起，下台阶去扶龙后，「那你们定好日子再与我说，真是的这么突然就回来瑛瑛都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要是吓到孩子我可饶不了你们?」
    瑛瑛嗔怪拍他一手，「陛下莫胡言乱语！」
    「好了好了，赶快回宫?你都还没午歇呢！」
    帝林搀扶紫箏慢慢从正殿步回寝殿，小心翼翼地走，还没走到一半紫箏已经明显疲惫，她越走越慢最后放弃乾脆浮起来抱住帝林胳膊，「我累了！可不可以不要再走了?」
    「你要练习呀?」帝林叹气还是没有强迫，「不练习怎么能走得久呢？」
    「反正没有一定要走路也能生活嘛！」紫箏嘟嘴，「龙族天生就是会飞的，我就这样飞着也没关係嘛！」
    「这样咱们怎么一起生活？」帝林反问，「我可不是龙呀?」
    「?」紫箏气闷没有话回，气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落地挣扎着继续踏步，「我记得我以前化人?也没这么难?呀！」
    帝林拉住她，「因为这一次有太多因素混杂，你要认真维持人身，我怕返祖失败还是会对你目前的人身有影响。」
    帝林都为她做出重大牺牲，紫箏虽然耍孩子脾气但还是乖巧地练习走路，走得满头大汗浑身酸痛。
    帝林看着心疼却只能忍下心陪她一步一步地走，走到半路晴川晴溪凡竺赶上，他们见着二人：「殿下！神君！」纷纷眼眶含泪跪下，「参见殿下、神君！」
    「好久不见！」紫箏笑容灿烂，「哎呀你们都没什么变呢?」
    「属下怎敢变？」晴溪眼泪不止，「怕您认不出来，怎么敢变?」
    「呜哇哇哇—！」凡竺给所有人的回答是熟悉嚎啕声，「您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
    「好了赶紧起来！」紫箏喊，「都几岁的人了还哭成这样！」她念，「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帝林打断主僕四人，「阿箏累了，早点休息明日再与你们说明。」
    「是。」晴川冷静多，他带走两人，「您多休息！」
    陪紫箏练习从衣柜里拿单衣出来，她努力驱动手指要拉开柜门，用力过猛反而要一屁股坐到地上。
    帝林眼明手快抱住让人站好，「推动一点点了…好棒！再努力一些…」他彷彿回到百年前看帝星开始学步的既视感，抱着腰让紫箏努力拉动柜门，脸色涨红伸出手指勾住最上层白色单衣拉到怀里。
    「娘子好棒！」他接住单衣奖励地亲吻紫箏脸颊，「我抱你去。」
    「怎么这么难…以前的理所当然到底是怎么办到的…」紫箏松开全身力气让帝林拦腰抱起，「手痠…」
    「娘子已经进步神速了。」他笑着说，抱着人传到澡间，刚踢掉鞋子踏入有些惊讶，「这里整修过了呀?！」
    「嗯？」
    「你看，大概是在底下安了火系法阵，石子地是温暖的。」他蹲下让紫箏可以摸到地板，「明明咱们不在了还这么大手笔?」
    「真的是对不住他们。」紫箏叹气，「咱俩什么不多，事多。」
    「哎?」帝林安慰地拍拍她，抱着人到卧榻上坐好脱衣服，「你想站着洗还是坐着？」
    「?坐着吧。」抹了皂硷滑溜溜不好抓，要是跌了也危险。
    帝林帮着宽衣解带，他用了两支发簪才把紫箏化人后过量的长发给簪起，「不如?也看个日子修一下头发怎么样？」
    「好呀！」她顶着这么重的发髻脖子也痠，「你帮我剪！」
    「好。」他半跪给紫箏搓澡，「抬手。」
    紫箏小心地抬高，「?好痒！」她忍不住笑出声。
    帝林认真搓，「好了，换手。」
    紫箏叹气，「真的对不住你，为我费心劳神到这个地步?」
    帝林探身亲她，「你我夫妻间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他绕到后头给紫箏刷背，满满一片伤疤可怖的佔据，与他相同，「再说对不住我就不理你了！」
    「哼！人家诚心给你道歉还耍脾气！」紫箏娇声气道：「不说了！」
    帝林倒是笑了，他绕回来让紫箏踩在自己腿上搓，「我觉得你还是维持这个孩子心性一辈子好了，怎么这么可爱！」
    紫箏红了脸，不管是帝林在曖昧搓洗她大腿内侧还是坦然的告白都让人害羞，「你、你?说什么胡话！害臊鬼?！」
    「怎么这时候又这么大人了？」
    「?嗯啊！大坏蛋！」
    帝林当然不会趁人之危?虽然他很想，紫箏的復健之路还久的呢，都忍百年了不差这一点时光。拦腰抱起走到池内，「好了，泡一泡舒缓?」他去拿了侍官备在旁的玫瑰花瓣洒进池内，芬芳满溢。
    紫箏在水中反而自在许多，也许是放松下来，她尝试着扑腾到深水区也能成功滑水，兴奋无比地喊：「夫君！你看?我能游泳！」
    帝林忙着洗战斗澡，「小心不要进太深的地方?！」话是这么喊，他转头已经看到紫箏像隻鱼般游在池子中央，「很危险！」
    「没事啦！反正我淹不死！」紫箏难得手脚摆动顺利，水里可能加了精油充满香气，水面上漂满鲜红色花瓣，悠游自得的雪白身影如出水芙蓉般美丽。
    帝林好不容易把自己冲乾净进到池子边缘坐下，「浴池是不是被挖更深了？！」以前他坐下水深只到胸下，现在居然到肩膀?想必深水池又更深了。
    「可能是我抱怨过你都泡不到？」紫箏仰漂在中间，「中间深度应该跟你差不多高?你要过来吗？」
    他走过去真的水深到肩，轻拂紫箏手臂，「百年过去，咱们错过好多?」
    「现在开始一个一个补回来！」紫箏攀着他漂浮，「我要去探听龙晨怎么娶到嫂子的！居然趁咱们不在时赶进度?连孩子都有了？！」
    「探听到了回来说与我听。」帝林捏她的细腰，「还有炽乔，找个机会带孩子去青丘拜访拜访，当混个眼熟，他们长子是不是小昊儿渊儿四五岁左右？」
    「忘了?」紫箏笑，「星儿也一起带去吧！还没拜会过呢！」
    「等你能走时。」帝林吻她，把飘荡在水中的长发拢起来，「簪子是不是掉到池底了？」
    紫箏一脸不小心做坏事的表情，「我游下去找找?」
    「等水放掉侍官会帮忙捡的。」他把人抱回浅水区，「你脸好红，再泡下去会泡晕的，今日先这样。」
    「好?」帝林一将她抱离水面，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又回来，她坐好让帝林擦乾顺便用灵力烘乾自己。
    帝林在帮她套褻裤，紫箏高度正好将头放在他肩上，「你好香！」她瞇眼笑调皮地偷咬帝林光裸的肩膀。
    帝林绑好绳头，轻捏她鼻头，「跟你一样味道呀！」
    「不一样！」紫箏将头靠着他眷恋无比，「是只有你才有的味道?我在蛋里头时，这个味道一直都没有忘记?」
    帝林听得心里感动，即使半跪对他来说十分腰痠，还是维持着姿势给自己穿好衣服抱紧人，「我也没有忘记，」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爱人的容顏与深刻得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爱，即使正是这份爱折磨了他上百年，甘之如飴，「你的味道、一顰一笑、小动作，还有小癖好。」
    紫箏正确地伸手抱住他，「我爱你。」她决定要每天一次的我爱你，把失去的百年补回来。
    「嗯。」帝林扬起幸福笑容，「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