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取

    发布会结束，股价在当天收复了四天来的全部跌幅。
    陆周疲惫坐着，水晶烟灰缸上，一根烟静静燃着，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他垂着眼，盯着跳跃的光。
    四天前，他深夜离开，陆氏跟政府一直有合作，即使查出毒品，也是私密通知他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陆墨从进公司之前就在布局，包括那场车祸。公司股价跌幅超过30%时，沉栽就按计划低价吸筹。
    本以为，陆墨的目的只有他和公司，可不止，他竟然冒充了自己的身份带走了桑满。
    陆周无法出面，一方面，时间太早，另一方面，他无法主动戳开陆墨对桑满的觊觎。
    他和桑满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底色不是爱情，而是各取所需，他隐瞒了自己的缺陷，又正巧是桑满想要的东西。
    他一手促成的替身同房，成了他最大的桎梏，他不敢想，如果桑满知道真相，会不会借由这个契机撕破交易———她本就对这段婚姻没有执念。
    他发现自己还是成为一个卑劣的控制者。
    他不得大推翻所有的原计划，想出万全之计。四天，整整四天没闭眼，他猜到桑满会跟陆墨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向桑满索取什么。
    烟丝燃烧的滋滋声，成了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沉栽推开门，“陆总，夫人在机场。”
    陆周站起来，带点颓废的平静。
    吓到她了。她一定想要离开他，“她自己一个人？”
    “周小姐陪着夫人。”
    沉栽看着他的样子，及时补充，“夫人是去a市，应该是找桑澈。”
    陆周点点头，又坐回去。
    他头一次生出胆怯，“你会造报应的。”桑满说这话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陆周闭眼仰靠着。
    有些东西，从什么时候起变了。一开始，他想要掌控，又不想让自己变得像父亲一样卑劣无耻，于是他从不调查她的过去。
    他想要桑满依附他而活，他唾弃感情，他用他定义的爱铺设婚姻的地基，那个时候，得到桑满就是一场欲望的延迟满足，他吞吐咀嚼了长达六年的等待。
    所以第一次发现桑满出轨后，除了愤怒，更多是想要主动筛选“出轨”对象以安抚妻子对于欲望的要求。
    什么时候，他无法再忍受任何男人对她的靠近。他甚至迫切想要处理狗屁心理问题。他想要多的接触，爱，他或许想要产生爱，缔结爱。
    幼时那些可爱鲜活的动物，陆周曾有过一丝的心动去触摸，他得到了太多的关注和期望，陆川国总是拿那些宠物骗着说它们可以陪着他长大，可他知道，只要他弯腰用指尖触碰任何一只，第二天它就会消失。
    爱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是不是期待桑满的指尖触碰他的鼻尖，是不是期待她软乎的身体躺在他的怀里。
    是不是心头钝痛的感觉，是不是无可奈何的酸涩。他学了太久的压抑和麻木，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冷硬地活着。
    可桑满，让他渴望爱，他爱她，所以愈发贪心，像一个胡闹的孩子，给了她一块糖，就哭着想要她回礼。
    他搞砸了好多。
    陆周手掌捂住脸。报应，报应来的这么快。
    他用了肮脏的手段将婚姻变成赤裸裸的交易，他认不清自己的心养虎为患。
    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桑澈近来心情肉眼可见的好，科室的同事开玩笑地问他，他停下来认真回答，“我妹妹来看我了。”
    “妹妹？桑医生没看出来还是个妹控啊？”
    “就你看不出来，桑医生桌子上妹妹的照片快摆满了。”
    “眼科陆医生今天正好值班，你正好有空去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是桑医生追星呢！”
    桑澈笑着接话，“是的，我妹妹特别好看，而且很可爱，还很乖。”
    “………”
    大家难得能开桑澈的玩笑，平时里，他都脚不着地，聊天八卦基本不参加，一头扎进工作里。
    “哥。”
    桑满躺在沙发上，鞋都不穿蹦蹦跳跳到桑澈跟前，像等待家长打猎而过的幼崽，“哥哥哥哥哥哥，要吃榴莲。”
    桑满落地还担心跟这个哥相处不好，她记得她结婚他都没来。
    桑澈接机时带了很多好吃的，摸摸她的脑瓜，她就多了很多亲近感。总归是亲兄妹。桑满发现，桑澈简直把她宠没边了。
    就差拉屎撒尿都把着她了。
    明明是他过生日，桑澈却弄的像桑满过生日一样，自己下厨，还让她吹蜡烛许愿，给她一个巨大的红包。
    桑澈抱着她放在沙发上，跪在地上给她穿鞋，还捏捏她的脚踝。
    桑满失忆忘记了，她们之间————一直是这样相处吗？
    “无不无聊？”
    桑澈剥榴莲递给她。“不无聊啊。我就喜欢这种闲出屁的日子。”
    桑澈笑得温润，一块榴莲掉到沙发上，桑满准备捡起来接着吃，塞到嘴里，桑澈的手指也跟着进来，从腮帮子里抠出来里，严肃说，“脏。”
    “哥……”
    他的手指上有她嚼了两口的榴莲肉，还有扯出银丝的涎液。
    他再寻常不过地用卫生纸擦干净，“怎么了？想喝水吗？“
    “没……没什么”
    桑满挠挠头。
    觉得自己有点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