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华夏式家长

    第148章 华夏式家长
    “不考，老师，你可千万要守住本心，別想著给我留个萝卜岗什么的。
    江郁在冯远政家里越待越自在，话也多了起来，竟敢开起他的玩笑。
    拋开那些硬性规定不谈，单说考剧院、文工团这类单位，他连能不能过政审这关，心里都有点拿不准。
    谁知道老江当年混不吝的时候，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不光彩的记录。
    他要是有志於走这条路的话，当初就不会想著进娱乐圈当演员了。
    好好念个普通大学，读个汉语言文学之类的专业，安安稳稳的考公不好么？
    这年头，大家对编制的追捧，可远没有后世那么狂热。
    冯远政前两年才当上演员队队长，或者叫演员部门负责人。
    主要负责协调剧院演员的日常工作，包括新剧目的角色分配初步协调、安排演员排练档期等等吧。
    还兼顾著要主持演员队的日常会议，传达剧院的工作安排和会议精神、管理演员的考勤、纪律等行政事务。
    听著职位不高，正儿八经的权利挺大。
    他要真想帮一把江郁的话，江郁考人艺还真有可能十拿九稳。
    “去，”冯远政瞪他一眼，有点安嘉和的影子，看著有点嚇人。
    “谁想著给你设萝卜岗了？全国那么多专业剧团，你就非得盯著我们人艺这一棵树上吊啊？”
    他本意是觉得娱乐圈太复杂，年轻人有个稳定点的环境总不是坏事。
    况且进了剧院也不是就完全不能出去拍戏，他自己不也演过《天下无贼》、《非诚勿扰》什么的吗？
    只是按政策得以剧团的戏为主罢了。
    “老师，您是不是忘了，”江郁看冯远政越说越认真，赶紧出声提醒，“我才上大一啊。
    “”
    冯远政和梁丹尼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对啊，怎么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招录，最讲究的就是程序合规，这个口子任凭谁，说破大天也不可能开。
    .
    夏宇94年才17岁就拿了威尼斯影帝，还不是隔了一年考上中戏安安分分的念了四年大学才出来。
    都怪这小子，跟他聊天聊著聊著就不自觉的忽视了他的年龄。
    冯远征被江郁这一提醒，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拿起筷子虚点了点他，“你这小子————还真是。对，才大一，瞧我这记性。”
    梁丹尼也反应过来，笑著给江郁又夹了块排骨，“就是，我们这是瞎操心什么，小郁这学还没上完呢。来来，多吃点，正长身体的时候，想那么远干嘛。”
    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冯远征嚼著羊肉，若有所思地看著江郁，“既然提到这了，你小子对自己以后，真就一点打算没有？”
    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江郁脸上。
    娱乐圈的浮沉，他见多了，尤其是这样的年轻人，更容易迷失方向。
    江郁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些。
    “老师，您小看我了，我自己编的电影剧本估计阳历的下半年可以开机，还有个电视剧剧本，我想跟公司建议上半年开机，顺利的话，明年一年到头都有戏拍，比大多数演员好吧？”
    冯远征闻言，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哦？你上一部拍的那个电影剧本是自己写的，我知道。这才多久，又攒出两个本子？小郁，没想到你还是个小才子啊？有空拿来我看看？”
    “哪有，都是以前瞎写的故事底子，这段时间才整理出来。”
    江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端起碗把汤喝完，又小口啃著羊排上的肉。
    “本子都送公司去了，让那边的编剧老师再打磨打磨，等改好了，一定先拿来请您指点。”
    冯远征看著眼前这个学生，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张子怡那边的事，他確实不太好直接插手，这是行业內的爭斗。
    但江郁这孩子，显然没打算靠著谁，自己闷声不响地已经规划好了路径。
    这都演过一个电视剧男二、一个电影男一了。
    今年若真能再上两个男主项目，確实已经走在了很多年轻演员前面。
    再让他来剧院跑龙套、演小配角，似乎確实有些不合適了。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你自己路子走得挺稳，昨天我跟你提的，来剧院跑戏的事，要不算了吧，你们公司这么捧你，机会也多，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项目上更好。”
    江郁听到这话，啃肉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冯远征，眼神清亮而坚定。
    “老师，一码归一码。公司那边是工作，来剧院跟组是学习。不怕您笑话，我就是想著去偷师学艺的。”
    冯远征和梁丹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讚许。
    这孩子，心里明白著呢，知道什么是眼前的利，什么是长远的路。
    “好，”冯远征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拍了拍桌子，“演戏这门手艺，舞台上是根基，多看看、多熏熏，没坏处。”
    顿了顿，他一拍江郁的肩膀，“你小子，到时候手脚麻利点，可別给我丟脸了。
    江郁笑著点点头，“那不能，好多老师可能都认识我了，我今年刚来京城的时候没少去麻烦您。”
    梁丹尼也笑著接话，“就是，想来就来，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师母给你加菜，瞧你这瘦的，得多补补。”
    接下来的话题就隨意许多了，陪著梁丹尼聊了几句后。
    江郁乘机向冯远政討教起了关於周萍的问题。
    “你演的谁？”
    “周萍。”
    “谁？《雷雨》的周萍？”
    冯远政惊奇的看著他，“你知道我们剧团里谁演周萍吗？”
    《雷雨》这部经典剧作可是太出名了，不但节选入了初中语文课本。
    在各个剧团也是基本作为大戏，每年必演的剧目。
    被学界公认为中国现代话剧走向成熟的里程碑。
    更有话剧导演曾说过，《雷雨》的每个角色都是试金石，能演好周萍或繁漪，才算真正理解了表演的本质。
    “不清楚，好像是姓王的老师演的？”
    “王半，00年以后团里都是他演周萍，和胡君、余镇他们同一批进的人艺，青年演员中的佼佼者。”
    说起王半大家未必熟悉，他老婆大家可能更熟悉一些：曹影。
    以前是央视主持人，跳出来当了演员，目前和湘省卫视联繫很紧密，已经主持了好几届春晚了。
    人艺男演员这一块，目前挑大樑的是濮存西、杨力新、冯远政、梁冠画、宋单单、何彬、吴纲这些，朱旭、郑荣他们都八十多了，基本已经进入隱退、半隱退的阶段。
    “说说看，你觉得周萍是个什么样的人？”冯远征放下筷子，饶有兴致的把问题拋了回来。
    江郁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周萍————他很复杂，也很可怜。他渴望挣脱父亲周朴园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封建家庭氛围，一度把反抗的希望寄托在与继母繁漪的爱情上，以为那是新生。但本质上，他骨子里还是软弱的，背负著沉重的道德枷锁。当激情过后，现实的压力和內心的罪恶感袭来时，他选择了退缩，甚至想把繁漪推开，转而去寻找像四凤那样乾净、简”的感情作为避难所。可悲剧就在於，他越想逃，陷得越深，最终导致了毁灭。”
    冯远征认真听著，微微頷首：“理解得不错，抓住了核心矛盾，那你说说，演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最难————”江郁蹙眉思考，“我觉得是如何准確地表现出他那种极度矛盾和內耗的状態。他每一次出场，內心几乎都在撕扯，对父亲又惧又恨，对繁漪既爱又怕还带著愧疚，对四凤有吸引又想保持距离。这种复杂纷乱的情绪，需要通过台词、眼神、甚至是细微的身体语言一层层剥开给观眾看，不能过火，也不能不足。尤其是面对繁漪时，那种爱、怕、悔、厌交织的感觉，分寸感特別难拿捏。”
    “说到点子上了。”冯远征讚许地点点头。
    “曹禺先生的本子写得太精妙，人物的台词底下藏著巨大的冰山。演周萍，你不能只演他台词表面的东西，更要演出潜台词，演出他內心的惊涛骇浪和极力掩饰的慌张。比如他和繁漪几次关键的对手戏，每一次的心理状態都是不同的，有试探，有爆发，有决绝，也有最后的崩溃。这个度，確实需要下大功夫去琢磨。”
    他顿了顿，看著江郁。
    “你想去剧院看锻炼，这个想法很好。王半他们排了这么多轮，对角色肯定有很深的理解。多看，多听，特別是看他们怎么处理那些关键场次的节奏和人物关係。舞台表演和影视不一样，没有ng，没有特写，所有的情绪和层次都要靠演员当场、连贯地爆发出来，这对演员是极大的锻炼。”
    “我明白，老师。”江郁眼神专注，“就是想去现场感受那种创作氛围，看老师们怎么抠细节。”
    “嗯。”冯远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试著在下面自己默默地对戏，想像如果是你站在台上，在那个调度下，你会怎么处理。然后对比台上演员的处理，想想为什么他们那么做。这样偷师，才最有效。”
    梁丹尼在一旁听著，適时地给两人的杯子添上热汤，笑道，“你们爷俩这饭吃得，跟上课似的，小郁，別光顾著说话，羊肉都快凉了，赶紧吃。”
    冯远征也笑了，“对，先把饭吃了。这事不急，只要我还在团里，你隨时过来找我，你当下的任务是好好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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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个经典的华夏式家长，格外看重孩子的考试成绩。
    “谢谢老师。”江郁微躬了身体，诚恳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