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赌对了

    陈姓老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向李明玄：“你的道体自觉如何。”
    李明玄微微顿了一下，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指尖绽开又合拢，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裂缝边缘没有一丝空间波动溢出。
    “长老，我修炼藏道诀是为了在下界时不让石破天惊的体质引来杀身之祸。
    飞升后继续封存，是因为刚入宗门不懂规矩，不敢贸然暴露。
    现在曾爷爷决定主动说明，我自然也不再藏了。
    空间法则我会继续修炼，宗门的任务我会执行，將来家族山峰建立之后，该为宗门做的贡献也一样不会少。”
    陈姓老者將茶壶放回石案，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石椅背上，目光落在李明玄身上。
    “空璇道体，空间法则十寸入门。”
    他將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你曾爷爷说的话，老夫需要亲自验证。
    道体之说非同小可，宗门典籍里上一次记载道体修士入门，是七万年前的事。
    放开你的封存，全部放开。”
    李明玄没有犹豫。
    他双手在膝上摊开，將藏道诀一层一层撤去。
    从表层封存开始，他周身三十丈內空气里那些被摺叠进空间夹层的法则外显逐一舒展开来。
    然后空间开始响应他的存在。
    洞府四壁的石钟乳表面上浮现出空间褶皱。
    老猿从石墩上站了起来。
    旱菸杆叼在嘴角忘了点，爪子攥著菸袋的口子。
    陈姓老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在李明玄丹田前方三寸处隔空一点。
    一道金色神识从指尖探出，没有穿透皮肤，而是附著在丹田外围的空间塌陷区表面，沿著塌陷区的边缘缓缓游走。
    神识触碰到塌陷区的瞬间，陈姓老者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合体期神识感知能力远超在场任何人所能想像，这一颤不是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是因为他的神识接收到了一种远超预期的信息。
    李明玄的灵根位置完全被一处微型空间塌陷区取代。
    这个塌陷区的直径不到半寸，但內部的空间结构层叠了至少十七层，每一层之间以法则丝线为锚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自循环的法则迴路。
    普通修士的灵根是吸收灵气的根须，他的道体灵根是直接吞噬空间本身。
    方圆三十丈內的空间结构被这处塌陷区持续吸入、碾碎、重组，然后转化为最纯粹的法则之力反哺肉身和元神。
    这个过程的效率远超任何灵根对灵气的吸收效率，因为它在法则层面绕开了“灵气转化”这个中间环节。
    空璇道体的本质不是吸收空间之力，而是让空间本身成为灵根。
    陈姓老者收回手指。
    他指尖缩回袖口內侧，隔著一层青色法袍轻轻按在膝上，整个动作不徐不疾，但收回的速度比伸出时慢了半拍。
    他的神识在收回来路上又反覆確认了一遍那些空间褶皱的层数。
    十七层。
    每一层空间褶皱都是一道天然的法则护盾，从最外层到最內层，每向內一层，空间结构就越紧密。
    最內层那圈褶皱的密度已经接近炼虚级別的神识也无法一次性全部穿透的程度。
    这意味著任何试图夺舍李明玄的元神，在穿透层层空间褶皱抵达灵根核心之前，就会被困死在前几层。
    不可被夺舍不是附加的防御属性，而是空间本身结构决定了元神无法穿透。
    “十七层空间褶皱。”
    陈姓老者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化神后期的修为，主动吸收空间之力的效率已经迫近了部分炼虚中期修士的灵根转化下限。
    这个转化的本质不是吸收空间之力，而是让空间本身成为灵根。
    一旦你突破炼虚，这道塌陷区的半径会扩大，届时神识和法则交叠的层级会进一步增长，法则护盾的密度会翻倍。
    到大乘，就是货真价实的空间法则掌控者。”
    他转过身，重新在石案主位上坐下。
    老猿缓步走进洞窟，在石墩边上坐下。
    它盯著李明玄看了一会儿，竖瞳中竖线缓缓收紧，然后转向陈姓老者。
    “主人，七万年。”
    老猿把旱菸杆搁在石案边上，声音很轻，“宗门的道体种子断档了七万年。
    上一个还是七万年前的云华道君，那人衝击合体只用了八千余年，差一步就踏入大乘。”
    “老夫在数。”
    陈姓老者端起茶杯，发现袖口有一小片被自己指尖刚才下意识抠出来的褶皱，隨手抚平。
    “明玄，你先將封存恢復。
    眼下知道你是空璇道体的人，只限这洞府之內的三人一猿。
    宗內暂时不宜再扩大。”
    “晚辈明白。”
    李明玄催动藏道诀重新封存。
    陈姓老者等封存恢復完毕，收回视线。
    “五十年適应期內，你的道体优势需要转化到实战层面。
    空间法则已经十寸入门，炼虚突破只是累积问题，不是关卡问题。
    这五十年，你在执行宗门任务时，先把碎虚针炼化纯熟，然后再考虑法则感悟的进一步提升。”
    “长老，曾爷爷他需要《九焱兽典》后续功法，不知刚才提的任务？”
    “任务需要与宗主商议后定。
    不过功法的规格，可以提前透给你们。
    待任务完成，宗门会从太上长老手中亲自借出《九焱兽典》正本，化神到大乘期部分全部可传。
    前提是任务完成得漂亮。”
    李守才从石墩上站起来，李明玄也隨之起身。
    陈姓老者坐著没动，只是將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五十年的时间窗口，好好利用。
    葫芦老怪虽然不管事，但当年的御灵宗几场翻身仗，他打过最关键的两场。
    你们在他名下，他会看人。
    去吧。”
    老猿站起身，將两人送到瀑布外，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它回到洞府里，重新叼起旱菸杆，这回点著了。
    “主人，你刚才收手指的时候慢了半拍。”
    陈姓老者靠在石椅背上，將脚边那只一直没动的茶杯端起来，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一口喝完，把杯子搁下。
    “七万年，一个飞升家族的小子。
    他那个曾爷爷李守才，灵根一般、家族出身，任何宗门看人的標准把他排在最后一位，结果他赌对了。
    不是赌宗门会重视九焱兽典。
    是算准了道体对宗门的份量比任何功法都重。
    他主动把道体亮出来这一步，不是请愿，是亮底牌。
    亮完底牌还能把姿態放平，没有用道体压宗门。
    查藏经阁、问王冕、反覆確认细节，所有功课都做了才登门。”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几百年后让他在灵界建一个李家山峰，不一定比当年初代老祖开宗立派来得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