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黑」，修习

    第139章 “黑”，修习
    卡塞尔的夜色，沉静而深邃。
    远离了大都市的迷乱霓虹，星空显得格外清晰，银河如同一条朦朧发光的纱带，横亘在无垠的夜幕上。
    诺顿馆的屋顶，不同於其下建筑內部的昏黄温暖，这里只有夜风的微凉和万籟的寂静。
    “黑”静静地盘坐在屋脊之上，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依旧穿著短袖短裤的常服，长长的双马尾柔顺地垂落在身后两侧，发梢隨著微风轻轻拂动。
    此刻，这位总是气势凌厉的少女正闭合著双眼，面容平静，呼吸悠长而均匀。
    在她周身，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正轻盈地环绕著她飞舞，这些光点顏色各异，有幽蓝如星火的，有暖黄如灯烛的，有淡绿如嫩芽的，还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漆黑如墨的————
    它们並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显化出的魔力精灵，是环境中游离能量与她自身庞大魔力產生共鸣后的具现。
    “倾听。”“黑”在心中默念，感官向著无限远处延伸。
    她能“听”到脚下建筑內零和诺诺平稳的呼吸与心跳，能“听”到远处森林里夜行动物的窸窣，能“听”到风中带来的混合著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微弱元素低语。
    “感受。”“黑”的精神力如同触角，细致地触碰著每一颗环绕她的魔力光点。
    感受它们的雀跃，它们的波动，它们所携带的或温暖、或清凉、或躁动、或寧静的微小情绪。
    她在重新熟悉这种与万物能量基础沟通的感觉，如同钢琴家每日重复的音阶练习，是根基，亦是修行。
    “思考。”“黑”摒除杂念，让意识沉入魔力流淌的轨跡之中，观察其运行，理解其本质，尝试去驾驭，而非单纯驱使。
    以上的循环，是一种对高阶魔法少女来说最基础的修习，是与魔力沟通，与环境交互的冥想。
    “黑|已经持续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周身的魔力光点才渐渐隱去，重新融入天地之间。
    她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晨星般明亮。
    內视己身，她能感觉到，最近因那个白色傢伙横空出世而带来的焦虑心態，稍微平復了些。
    但，还不够。
    自从“白”展现出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后，“黑”便陷入了一种著急而匆忙的状態之中。
    她开始提升自己，或者说“復健”。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锻炼更精细的魔力控制，整理因长久养老而有些滯涩的核心武装库，重新熟练那些许久未曾动用、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大型魔法公式。
    实战方面自然也没落下，她“借用”了装备部用来实验炼金炸弹的沙漠场地，趁机將各种杀伤性魔法尽情宣泄，看著黄沙被蒸发，岩层被撕裂，感受著久违的，力量全力输出的酣畅淋漓。
    只要肯锻炼，效果就会不错。
    公式的构建出错率极低，魔力输出稳定而狂暴，总体水平確实在以可观的速度恢復著。
    但————“黑”就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那是一种她回到这个世界后就隱约察觉，却又因为下意识忽略而始终未能填补的“空洞”。
    或许，这与她曾祈星粉碎，甚至一度化身魔物的经歷有关。
    毕竟，身为魔法少女，她最重要的释放內心光芒与愿望的象徵一祈星，居然不存在了。
    而她依旧能变身，能使用力量，似乎只是因为————她的魔力本质过於特殊，特殊到足以略过祈星联结內外、引导愿望显化的步骤，直接强行重塑形体，支撑起这副强大的姿態。
    具体缘由，“黑”自己也说不清，但这种“缺失感”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
    除了自身的某种不完整，隨著对龙族歷史的深入了解，她也越发感受到“白”的可怕。
    相比於过去遭遇的那些，只是被丑陋欲望玷污，信念看似张狂实则软弱的普通灾星一灾星魔法少女“白”，其內核所带有的那种执念，过於沉重和古老了。
    那是常规魔法少女根本无法比擬的，仿佛是无尽岁月才能沉淀积累下的畸变產物。
    那种偏执、痴缠、混合著极致爱恨的疯狂信念，“黑|过去只在一种存在身上清晰地感受过魔女！
    那是彻底墮落，化为灾厄源头的魔法少女一当然，这一点也是“黑”自己被阿莫背叛时才了解的真相。
    所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黑”对“白”的形容，真有点类似於“清醒的魔女”。
    “白”既拥有魔女般的执念与力量，又保持著清晰的自我意识与目標，这简直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被引爆的定时炸弹。
    而说起那个白色的疯婆娘，还有一点是难以逃避的————“黑|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为何如此受“白”的“青睞”。
    龙族的“白色皇帝”，加上那天对峙时看到的，仿佛重现龙族统治时代的远古宫殿异象————
    个顺理成章的猜想肯定会浮上心头。
    她，会不会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转世？
    这个猜想，在逻辑上似乎能解释很多问题。
    但是，“黑”不在乎。
    就如同她不在乎康斯坦丁或者夏弥在很久以前，是否是张牙舞爪的巨龙一样————
    龙丫头现在这幅模样的张牙舞爪就够可爱了，为什么一定要去在意另外的不可爱的样子呢，都过了那么久，都过了无数个时代。
    至於如果她真是什么黑王，其中涉及到的与四大君主、与白王之间可能存在的“亲属”或者“创造与被创造”的复杂关係————那就更是让人头皮发麻、难以言说了。
    这种问题越想只会越头疼，而且，龙类那种以分裂製造同族的方式，在如今身为人类、拥有人类情感与认知的她看来，也完全无法理解和產生共鸣。
    所以，去她喵的“前前前世”吧！
    “黑”对那些渺远虚无、真假难辨的“过去”的实感，还远不如捏一捏哪个小丫头软软嫩嫩的脸蛋来得真实。
    说起小丫头————也不知道老家那三个丫头现在都怎么样了？
    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著，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有点惊讶，居然是柳淼淼打来的，她们后面倒是都知道了自己的小號。
    “餵？”“黑”接通电话。
    “前辈！”电话那头传来的柳淼淼声音，雀跃又紧张：“我————我和雯雯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们考到首都的好大学了！”
    “是么，恭喜。”“黑”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很不错。”
    “但是记住，到了新的城市，也要履行好作为魔法少女的职责。积极巡逻，留意环境异常，预防魔物滋生————如果突发灾厄，大城市的负面情绪匯聚更快，更需要警惕。”
    “嗯嗯！我们记得的！”柳淼淼连忙保证，隨即语气又提起另一位伙伴：“前辈————那个，晓檣她去美国了，史丹福大学。”
    “黑”眉梢微挑，心说苏晓檣家里果然关係硬实，不过转头又疑惑起来。
    “她不和你们一起么？”她问。
    “晓檣说她要看向世界，让洋人也见识见识魔法少女的光！”柳淼淼振奋地回答道，似乎还挺崇拜苏晓檣。
    “这丫头————”“黑”扶额。
    “前辈，你不会生气吧？”柳淼淼犹豫地问。
    “我生什么气？”“黑”回道：“既然你们都顺利升阶到星云了”，那就意味著你们是成熟的魔法少女了，能够独当一面。”
    “反倒是，如果哪天魔法少女金曦阴沟翻了船，忽然失联或者哭爹喊娘地来求救，我才会哀其不爭怒其不幸好么？”
    “嘿嘿————”柳淼淼小声笑笑：“前辈你放心，梦庭的大家也在时刻关注她，对她千叮嚀万嘱咐，她自己也保证不会给大家丟脸的！”
    “最好是。”“黑”轻哼一声。
    一阵沉默，电话两头的环境都如此夜般静謐。
    “前辈，你现在————在哪儿啊？”柳淼淼又小心地问：“难道————是和路明非待在一起吗？”
    “没有。”“黑”面不改色地否认，目光扫过脚下安静的诺顿馆：“我在全世界到处走，有重要的工作。”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哦哦————”柳淼淼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
    许久没有联繫，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柳淼淼说起备考的压力，说起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一点点害怕，说起陈雯雯选了文学专业而自己选了商科，甚至说起最近喜欢上的某个偶像团体的新歌————
    “黑”大部分时候都默默听著，偶尔回两句，她都没意识到，以前这种时候早该严厉地打断了。
    说著说著，反倒是柳淼淼自己忽然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她带著懊恼的声音：“啊！对不起前辈！”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还都是这些和魔法少女无关的琐事，打扰你工作了————”
    “没关係。”“黑”的確没感到不耐烦：“听听这些，也挺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在“黑”以为通话即將结束时，柳淼淼再次开口了，声音很小很小：“前辈————我好想你啊————想见到你。”
    “嗯？”“黑”微微一怔。
    “没什么没什么！我胡说的！”
    柳淼淼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拔高声音否认，隨后又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前辈注意安全”、“有空再联繫”之类的话，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黑|摇了摇头，失笑。
    她將手机放回原地，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即將破晓的天际，缓缓地、深长地呼吸著。
    “————？
    ”
    她忽然似有所感，抬起自己的手，凝视著掌心。
    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就在刚才与柳淼淼通话，听著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事，或者收到略带笨拙的关心和思念时，她感觉体內魔力的流淌，似乎比之前长时间冥想修习时，还要更加顺畅了几分。
    “我真是————太紧绷了么？”“黑”喃喃自语。
    或许，一味地追求力量的恢復和掌控，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与未来的威胁中，反而让她忽略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想著想著，“黑”索性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心念一动，身形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隱去。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想屁啊！
    记得以前有老登笑骂自己“肌肉笨蛋”来著，除了战斗就是战斗，其他什么都不管，而她却理直气壮地回：
    战斗，爽！
    这个“爽”不是为了战斗的快感不顾一切，而是当时的“黑”只要心无旁騖地沉浸在战斗相关的事情中，就会处於一种格外强大的心流状態，其他的事情，顺带就自然而然地解决了。
    所以，先不纠结了，隨便做点有用的事。
    於是隱身之后，“黑一轻盈地跃下屋顶，开始围绕著这座沉睡中的卡塞尔学院，慢慢地飞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头在学院引发巨大骚乱的“墟阱”级大魔物，死后不会完全消散，必然还有残留，按照標准流程，本该进行彻底的净化清除，但当时半路杀出个那个混小子，强行融合了魔物————
    之后，她忙於追击魔法少女青，又在大洋上与那个白色的疯婆娘纠缠耽搁太久，等回来时，地表那些被撕裂的裂缝中的熔岩能量都已冷却消退。
    但那绝不意味著结束，那很可能代表著魔物溃散后，那些携带著强烈负面情绪的庞大魔力，已经渗透扩散到了周围的环境之中，如同无形的污染潜伏著，等待再次滋生的机会。
    “黑”飞行的高度降低了一些，金色的眼眸扫视著下方学院的每一寸土地，感知著魔力流动的细微变化。
    这么些天过去，如果有小魔物开始生长，那也该露出些苗头了。
    “哦？”“黑”的目光定格在学院一角，定格在那栋属於狮心会地盘的建筑。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那里的深处有一股隱晦但本质异常暴虐的火元素波动，突兀地闪现，又迅速隱没。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