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泰坦尼克（19）

    星光彻底散去。
    三千八百米深的海底，重新归於寂静。
    那艘断成两截的残骸，依旧安静的趴在淤泥里。
    直播间里。
    灯光依旧昏暗。
    夏星坐在高脚椅上，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今晚睡不著了，满脑子都是那些埋在深海里的人！”
    “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摩艮家族呢？那些金融財阀呢？出来说话！”。
    祈祷的，痛骂摩艮的，质疑歷史的，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屏幕。
    夏星敲了敲桌面。
    噠。
    噠。
    敲击声顺著网络，传到了全球几十亿台设备上。
    弹幕瞬间变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开口。
    “这个世界上，真正深不见底的。”
    “不是这三千八百米的大西洋。”
    “是人性的贪婪。”
    一句话落下。
    直播间里刚刚平静下来的观眾，再次头皮发麻。
    “一百年前是这样。”
    “一百年后的今天，资本依然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潜行。”
    “他们换上了更文明的外衣。”
    “用算法，把你们困在信息茧房里。”
    “用债务，透支你们未来三十年的劳动力。”
    “用危机，名正言顺地洗劫你们口袋里的最后几个钢鏰，继续收割著普通人的血汗。”
    夏星冷笑一声。
    “下一次，当他们为了利益再次起航时。”
    “你们猜，他们又会把多少人，锁在註定沉没的底舱里？”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观眾心口。
    很多人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真的缠著一条冰冷的锁链。
    “各位，请保持清醒。”
    “不要再做那个被浪漫滤镜蒙蔽双眼的乘客了。”
    “今晚的深海探秘，到此结束。”
    啪。
    屏幕一黑。
    直播乾脆利落地关闭。
    没有告別。
    没有拖泥带水的结束语。
    只留下一张黑屏。
    以及右上角依然在疯狂跳动的在线人数。
    几秒后。
    整个网际网路炸了。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屠榜。
    【泰坦尼克真相】
    【我们都在底舱】
    【沉没的不是船，是一百年的谎言】
    无数歷史学者、金融学者、媒体人，被网友堵在评论区里追问。
    他们有人沉默。
    有人否认。
    有人含糊其辞。
    也有人盯著直播录屏，看了整整一夜，最后只在个人帐號上发出一句话：
    “有些歷史，確实该重新审视了。”
    华国。
    某间狭小的出租屋里。
    一个刚加完班的年轻人盯著黑掉的电脑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桌上的泡麵已经凉透了。
    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上面是银行卡余额。
    三位数。
    再往下，是下个月要还的房贷帐单。
    年轻人看著那串数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却红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过得累，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
    可今晚看完这场直播，他突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
    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巨网。
    他在网里拼命挣扎。
    赚来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流向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口袋里。
    年轻人猛地站起身。
    他端起那碗凉透的泡麵，直接倒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手机，在社交媒体上敲下一行字。
    “瓜神说得对，我们都在底舱。是时候砸开那扇铁门了。”
    不只是他。
    全世界无数个角落。
    无数个普通人，在这一夜同时抬起头。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听见的那些水声，並不是错觉。
    ……
    伦敦。
    夏星摘下面具。
    他的眼神依旧很冷。
    脑海里，系统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主线任务：沉没的谎言，完美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信仰值20000点！】
    夏星看著系统面板上暴涨的数值，嘴角微微弯起。
    不过很快，夏星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铁达尼號，只是一艘船。
    摩艮，也只是一扇门后的人影。
    真正的黑暗，从来不会只藏在一段歷史里。
    它会换名字。
    换皮囊。
    换一套更体面的说辞。
    然后继续活下去。
    夏星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片刻。
    窗外的伦敦，夜色深沉。
    远处隱约传来钟声。
    像是旧时代的心跳。
    ……
    第二天清晨。
    伦敦的雾气很重。
    泰晤士河上灰濛濛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夏星穿著一件黑色风衣，竖起衣领。
    双手插在口袋里，顺著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上一座古老的石桥。
    桥上行人很少。
    湿冷的风从河面刮来，带著伦敦清晨特有的寒意。
    路灯还没有熄灭，昏黄的光落在雾里，像一层快要褪色的旧胶片。
    夏星停在桥中央。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块在拍卖会上高价买下的金怀表。
    里面的指针，依旧停在两点二十分。
    也是一百多年前，那场罪恶盛宴的休止符。
    夏星用大拇指摩挲著表壳，低头看著它，眼底没有半点留恋。
    “你不该待在玻璃展柜里。”
    “也不该待在富豪的保险柜里。”
    “更不该继续被人拿来赚钱。”
    他轻声说道：
    “尘归尘，土归土。”
    “旧时代的谎言，就该沉回水底。”
    话音落下。
    夏星捏著怀表的手指鬆开。
    手腕轻轻一翻。
    扑通。
    怀表砸进泰晤士河水里。
    溅起一小朵水花。
    水面盪开几圈波纹。
    很快，又被缓慢的河流吞没。
    什么都没留下。
    夏星没有低头去看。
    从今天开始，铁达尼號不再只是电影里的爱情，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展品，不再只是富人酒会上的收藏谈资。
    它会成为一把刀。
    一把插进旧世界偽装里的刀。
    夏星把手重新插回口袋，转身离开。
    下一站。
    会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