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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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代號“泥沼”的诡域,在十七分钟前被正式宣告踏平。
    江远单膝跪在焦黑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著带有硫磺味的空气。
    汗水顺著下巴线往下淌,在作战服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摊开左手掌心。
    一颗浑浊的眼珠静静地躺在那里,瞳孔是竖的,虹膜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灰绿色,表面覆盖著一层油脂般的薄膜。
    触感冰凉,没有温度,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规则性的波动正从內部向外脉衝式地扩散。
    这是“泥沼”的诡域核心。
    江远盯著那颗眼珠,脑海中像被人硬塞进了一段说明书——不是文字,不是语音,而是一种直觉层面的“理解”:
    將其置於眼前,可勘破一切由诡异偽装的虚妄。
    持有期间,感应诡异危机的能力將获得短暂增幅。
    脚下的暗影军团还在缓慢地收缩回形。
    那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兵卒像退潮的海水,一个接一个地缩回江远的影子里,最后一个消失的是充当先锋的雨夜屠夫,它在没入地面前无声地回望了江远一眼,空洞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远攥紧那颗眼珠,翻身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连续作战四十六个小时,就算身体经过诡异力量重塑,肌肉里堆积的疲劳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太阳穴处嗡嗡的杂音,开始认真打量手里这个东西。
    真好。
    在如今的战场环境下,偽装类诡异越来越多,战斗中最怕的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你根本分不清面前站著的到底是人还是別的什么玩意儿。
    能看破本质,等於在牌桌上开了透视掛。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铅层收容盒,內衬是调查局科研部最新配发的规则隔绝涂层,专门用来临时封存未定级的诡异道具。
    搭扣弹开,江远將那颗眼珠轻轻放进凹槽,合上盖子,锁死。
    “真视之眼。”
    他自言自语给它取了个名字,顺手把收容盒掛回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卡扣咔嗒一声扣紧。
    这东西得带回总部交给魏公,让科研部那帮人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復刻出类似的侦测设备。
    诡域的边界线已经开始消退,那些笼罩在废墟上空的墨绿色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释,露出背后灰濛濛的天际线。
    空气里残留的规则压迫感也在减弱,就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了手指。
    安全区设在诡域边缘三百米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特勤小队的人已经在那儿生起了篝火。火光映在断壁残垣上,跳跳闪闪的,居然有那么几分野营的错觉。
    江远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走过去,在距离篝火最近的一个混凝土墩子上坐下来。屁股刚沾上去,整个人就往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冰凉的金属面板上,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江队。”
    副队长老周端著一壶温水走过来,叮叮噹噹地在手里晃。这人长了一张国字脸,鼻樑上有道旧伤留下的疤,笑起来的时候疤痕会跟著皱纹一块儿挤到一起,看著憨厚得很。
    “辛苦了,喝口热的。”
    他把水壶递过来,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江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次多亏了你。那个核心体要不是你暗影军团堵住退路,跑了就麻烦大了。”
    江远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回了总部我得请个假。”老周蹲下来,往篝火里丟了根木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映在他脸上,“回去好好抱抱我那刚满月的闺女。”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这世道,能看著孩子长大,不容易啊。”
    江远正准备接话。
    水壶的铝製壶嘴已经凑到了嘴唇边上,温热的水汽裹著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往鼻腔里钻。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不是冷的。不是累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感知层面炸开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花火——就像耳边突然响了半声蚊子叫,你说不清它从哪儿来,但你確信自己听到了。
    “真视之眼”。
    他刚才徒手碰过那颗眼珠。盒子是合上了,但那层规则的余韵还掛在他的感官上,就像刚从强光下走进暗室,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还没散乾净。
    他的诡异感应能力,此刻正处於一个异常敏锐的窗口期。
    江远抬起头。
    老周的脸近在眼前,两尺不到。篝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那张国字脸分成一半暖橘一半暗影。嘴角咧著,颧骨微微隆起,眼角挤出三道纹路。
    一个標准的、放鬆的、发自內心的笑。
    不对。
    江远的后背,从尾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凉上去。
    这个笑容——嘴角上扬的幅度,颧骨肌群收缩的弧线,眼轮匝肌带动眼角摺叠的角度——太精准了。精准得就像是有人拿著解剖学教材,一根纤维一根纤维地校准过。
    真正的人类笑容不是这样的。
    人笑起来是会有瑕疵的。嘴角会歪一点,左右眼的鱼尾纹深浅会不一样,面部肌肉的启动顺序也带著无法复製的个体差异——那是几十年表情习惯堆出来的生理本能,不可能被完美復刻。
    但老周的笑容没有这些东西。
    每一条纹路,每一个角度,都恰好落在標准答案上。
    像是被“画”上去的。
    江远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他將水壶凑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口。温水滑过食道,却没能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寒意。
    他的余光开始移动。
    篝火旁围著五个人。
    正对面的是通讯兵小李,正拿著一块灰扑扑的布在擦短波电台的天线接口,擦三下,抬头看一眼火,再低头继续擦。
    小李左边是爆破手赵征,靠在一个歪倒的汽油桶上,双臂环胸,下巴微微扬著,嘴里在跟旁边的侦察兵孙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孙锐在点头,幅度不大,频率稳定。
    再往右是狙击手陈磊和卫生员吴婷,两人背靠背坐著,陈磊在拆卸狙击步枪的枪机做保养,吴婷在整理急救包里的耗材。
    六个人,加上蹲在他面前的老周,一共七个。
    都在做著各自的事。都很正常。都很放鬆。
    但江远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们在眨眼。
    这本来是废话——活人当然会眨眼。但问题在於,他们眨眼的频率不太一样。小李大概三秒一次,赵征四到五秒,孙锐两秒出头——乍一看確实是各有各的节奏,符合正常人的生理差异。
    可就在某一个极短的瞬间。
    所有人同时眨了一下。
    六对眼皮,在同一个毫秒里闭合又张开,像是画面卡了一帧。
    然后各自的频率又恢復了正常。
    如果不是感知力被“真视之眼”的余波拉到了极限,江远绝不可能捕捉到这个细节。快得根本不像是肉眼该接收到的信息。
    但他看到了。
    他还看到了更多。
    赵征的胸腔在起伏——呼吸,三秒一个周期。
    孙锐的胸腔也在起伏——呼吸,同样是三秒一个周期。
    小李、陈磊、吴婷,三秒,三秒,三秒。
    七个人。如果把老周也算上的话。
    一模一样的呼吸频率。
    吸气的起始时间精確到同一个节拍,胸腔扩张的幅度精確到同一个刻度。
    七具身体。
    同一个节拍器。
    江远的手指从水壶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了膝盖上。指尖贴著裤缝的接线,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粗糙的纤维。
    那些都是跟他並肩打了四十六小时的队友。老周在第三层诡域规则区提醒所有人躲过酸液喷射。小李在通讯中继被摧毁后,扛著十二公斤的备用电台跑了四公里重建信號链路。赵征炸开了核心体的第一层护甲。
    江远环顾四周,加油站的废墟在篝火照明范围之外迅速沉入黑暗,远处的诡域残余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能见度不超过五十米。
    他放下水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动作很自然,很隨意,就像一个干完重活的年轻人准备消消食遛个弯。
    “我总觉得外围还有点不乾净,去巡视一圈。”
    老周抬头看他,那张画出来的笑脸上浮出一层关切:“別去了吧江队,你都快五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习惯了。”
    江远背对著篝火,迈步走向黑暗。
    火光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有细微的、不属於正常光影变化的蠕动,但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篝火旁的那些东西,选择了不去注意。
    走出二十步。
    三十步。
    四十步。
    火光已经够不到他了。
    黑暗里,江远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右手悄悄滑到了腰间。指腹精確地找到收容盒的搭扣边缘,大拇指抵住卡簧。
    轻轻一弹。
    咔。
    搭扣弹开。
    盒盖翘起一道缝隙,那颗灰绿色的浑浊眼珠从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冷光,映在江远的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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