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君恩难报

    最终常乐还是没有像梅林说的那样，用那个lv0的小號在德卡雄比大陆搅风搅雨——但他同样没有放弃这个好机会，而是把这份工作安排给了梅林。
    梅林在宫廷里混跡了那么长时间，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皇亲国戚们，怎么挑起他们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常乐还需要抵挡那些来自黑暗的侵蚀，好在此刻不是他孤身一人，那些来自大陆的祷告，成了他撑下去的动力。
    ……
    马绍尔一世不得不承认的是，塞巴斯蒂安的战场嗅觉非常敏锐。
    这支不过四百人的队伍重新穿插回了敌人的腹地，並打了一些小规模的胜仗，收集起了一些或是走失、或是主动留在了被占区域內的士兵们。
    四百人的团队经过一番滚雪球顺利滚成了近一千人。
    塞巴斯蒂安重新给马绍尔一世找了两个侍从，在负责他安全的同时，也充当照顾日常起居的僕从。
    那两个僕从一个叫鲍德温，另一个叫邓斯坦，两人照顾人的功夫都很细腻，一看就是塞巴斯蒂安队伍里的某些贵族从小教养的，此刻派到皇帝身边干活倒也是不慌不忙。
    马绍尔一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他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鲍德温为他刮去了好几天没打理的鬍子，刮刀在脸上游走粗糲的声音让马绍尔一世感到悲伤。
    这里没有质地绵密的鬍鬚泡沫，也没有热乎乎的毛巾能软化他的脸部皮肤，让他处於最舒適的状態。
    鲍德温儘可能用隨身携带的马油肥皂打出泡沫涂在他的脸上，確保刮刀在切断鬍鬚的时候不会弄伤他的脸。
    邓斯坦则在缝补他的靴子。
    老实说他的手艺並不精湛，只勉强能达到“缝合”的效果，並不能达到美观的程度。
    但適合皇帝脚的鞋子並不那么好找，军队翻了一圈儿，也没能送上来几双合脚的鞋子——马绍尔一世猜，其实大部分人是不愿意，毕竟一双合脚的靴子在战场上是无比珍惜的资源。
    马绍尔一世此刻已经无暇责备他们的小心思了，他更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帝都。
    为此，他让鲍德温去喊塞巴斯蒂安，侍从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元帅这个时候恐怕会很忙。”
    马绍尔不理解，一个人再忙怎么会连领主的召见都能无视呢？
    他认为那不叫忙，这是一种狂妄自大罢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马绍尔一世决定亲自去找他。
    塞巴斯蒂安正在写什么，马绍尔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將正在写的东西遮了遮，蹙眉看过来，发现是马绍尔时，眉头稍微鬆了松：“陛下。”
    “……”
    皇帝没说话，双手撑著腰，巡视了一圈塞巴斯蒂安的帐篷。
    不能算简陋，但算得上素雅。
    这是什么装饰物都没有，昂贵的毛毯也不见踪影，但价格不菲的毯子在马绍尔一世的帐篷里却有一些，这让马绍尔认为这傢伙在给自己下套——在那些士兵的心中塑造自己贪婪的形象。
    也不能怪他多心，主要是塞巴斯蒂安確实做过这些事情。
    在马绍尔一世的父亲还没死时，塞巴斯蒂安就经常用这样的对比手法让先皇责怪马绍尔只会贪图享乐，他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塞巴斯蒂安就是这样，他惯会偽装，且装得像模像样。
    这种偽装会给他带来一个好名声，哈！好名声！
    一个乞丐出身的傢伙，要什么好名声！
    但是好名声……哈……正是因为有这个好名声，他才能號召这群傢伙们，於危难之际拯救自己——他还得谢谢这个好名声呢！
    “陛下？”
    塞巴斯蒂安眯起眼睛：“这是给您准备的。”
    他將刚才写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封信件，是给附近城市的城主的，信件的大概內容是希望城主能负责將皇帝送回帝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马绍尔一世问道：“你不准备回去？”
    “陛下，我可不能带著这群想要挣功勋的人们就这么回去，我们连一场大胜仗都没打呢。”
    “……鲍德温和邓斯坦我要带走。”
    “恐怕不行，他们都是巴格纳尔爵士的僕人，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在战场上取得功勋的。”
    “我可以赏他们想要的东西，功劳也好，爵位也好，只要他们能把我护送回维里迪安姆。”
    “陛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是元帅，我是皇帝，向一个爵士討要两个人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吗？你想让我就这么回去，这么孤家寡人地回去？我去和那些矮身妖精討价还价吗？想都別想！”
    马绍尔向前愤怒地向前挥了挥拳头，他受够了！受够了塞巴斯蒂安的装模作样！
    什么建立功勋，自己打出来的和他赏下来的有什么不同？后者还更安全！
    这个塞巴斯蒂安，表面上是在替別人著想，实际上不过是他当元帅的威风！
    “塞巴斯蒂安，知道你现在恨我把你从元帅的位置上赶下去，赶回家里去，让你坐冷板凳，让你一柄利器无用武之地！可你想过我没有？我是个皇帝，我也要脸的，民间我的名声甚至还不如你——你让我怎么做？！我知道你恨我，你大可以一直恨！”
    “……”
    他终於说出这句话了！
    君臣，朋友，对手，仇敌。
    他们之间的身份在不断变化，他们在老去，他们在走向死亡。
    可……
    塞巴斯蒂安抬头望向这个给他带来人所不能及地位的男人，轻轻嘆了口气。
    “……”
    “陛下，若是您一出生就在垃圾堆里牙牙学语，人生的第一个帽子是一块西瓜皮，吃得最香的东西是富人们吃剩的鸡骨头，穿得最好的衣服是矿工磨不烂的裤子……”
    “陛下，如果您也过过这样的生活，那么当一个人將您从泥泞的生活里拎出来时，將黄金与珠宝加在您身上时，將珍饈和琼浆玉饮端到您面前时，您……会恨他吗？”
    “……”
    “君恩难报，怎么会是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