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王不见王

    杀了一个，然后躲起来，待下一个再来，继续手起刀落！
    彭谷...
    眼下对於秦煜这个杀神来讲，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为尉迟琉璃她们回到柳川爭取时间。
    重要的是，他要为贺子蕎谷固守柳川城防爭取时间。
    重要的是，他要为身后那数以千万计的龙寰百姓爭取足够多的时间。
    只因此刻的秦煜早已看明白了一切，这场龙昭之战，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打完，它的本质根本就不是一场闪电战，而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持久战！
    想要彻底击退来犯之敌，想要彻底贏得这场足以被后世所铭记的战爭，他必须要拖住敌人，哪怕为之死在彭谷，他也要死死地拖著这群日昭来的杂碎！
    所以，这场针对性极强的阻击战，还没真得打完。
    而彼时的这个黑夜，给予了秦煜无限的可能。
    杀戮...
    继续！
    ...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 ...
    （无感的海水没过脚踝...）
    ...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 ...
    缓缓地蹲下，缓缓地抬头，缓缓地注视著眼前的一切...
    ...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 ...
    这里？
    是秦煜本我意识的遣滩！
    在这片充满了灰色的死寂之地，唯一还能看著他的，就只剩下这个傢伙了。
    那个浑身散发著死人气味的业火之姿...
    绝！
    （神色复杂...）
    绝（嘆气）：“哎...老秦啊老秦，你说你，都已经被捆成这个样子了，还坚持呢？”
    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秦煜的小腿肚子，如果说他所戳的那个地方，就是小腿肚子的话...
    秦煜？
    不！
    更准確地讲，此时被命运之锚链困在生死交椅上的傢伙，早就不是什么秦煜了，因为在绝看来，这个不愿服输的倒霉蛋儿，迟早都会败下阵来的。
    而他呢？
    就等著这样的机会呢！
    一旦秦煜的本我被命运之锚链彻底吞噬，那么他的这副身躯，可就要易主了呢。
    至少在绝的眼中，事实就是如此的。
    毕竟...
    那些自苍穹之上坠下地狱的锚链，此时已经蔓延到了秦煜的口鼻处了！
    然后呢？
    它们並非安静，它们仍在收缩！
    就好似...
    就好似欲要將时间都为之吞下的蛇...
    不再发出任何的声响，就只是一昧的收紧著，直至被它所束缚的本我，彻底放弃了生的原则。
    要知道，像秦煜和秦子澈这样的遣返者，他们的灵魂本我都是如此的，也就是说，只要是遣返者，其本身就存在著意识遣滩这样的维度，而这群遣返者的本我命格，就会被命运之锚链所束缚住。
    蓉天宇如此，陆锋如此，赵染如此，就连秦子澈和秦煜，亦是如此！
    他们这些傢伙，哪一个不被命运所禁錮著？
    就好比秦煜自己，在当年黑潮尚未爆发的前夜，在他刚刚跟著自己的父母登上燕湖岛的那会儿，这些命运的锚链也不过才刚刚坠下罢了，而且还只是从天上坠下了一根，坠进了无感的意识之海里。
    再之后呢？
    仅仅只相隔了一天，黑潮便爆发於灵剑宗了。
    而自那时开始，这根象徵著绝对秩序的锚链，便將坐在生死交椅上的秦煜彻底束缚住了。
    从他的脚面，蔓延至他的小腿，又从他的小腿，爬向了他的肚脐。
    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还不等他和慕容问心等人逃回铸剑山庄，在他的自我意识里，原本才一根的锚链，就已经凭空坠下了无数根之多了。
    再之后...
    岭川血祭一事，让这份束缚从肚脐爬到了胸口！
    一剑堂一事，更是让胸口处的锚链再度朝上走了几分！
    直至...
    他所看见的那一切噩梦！
    明都的坠落...
    万机神宫的抉择...
    马尾山的那把大火...
    宝仓山前的生死对视...
    然后秦煜这个傢伙，就莫名其妙的被光与影的预言所束缚住了！
    他成为了那个自阴影中降生，又仰视光明的可怜傢伙。
    他自然也成为了绝眼中的这个可怜虫，这个被命运之锚链封住了口鼻的倒霉鬼。
    （又是一声的嘆气...）
    （缓缓地站起身来...）
    看著被命运即將吞没的秦煜，绝的心情非常糟糕，那种感觉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一样，任凭他如何吞咽，这种被异物所卡著的感觉，都让他很不舒服。
    而他呢？
    就只是保持著绝对的安静，就如他的名一样。
    就这么看著秦煜，就这么內窥著自己！
    直到他不知思考了多久，这才將目光从生死交椅上的秦煜，挪向了头顶上的那片灰濛濛的天。
    这一刻的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可怜虫呢？
    ... ...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 ...
    遣滩，依旧一如既往地安静，安静到就连拍打在这群高楼大厦上的迴响，也都令他听不见回馈。
    而他，就这么孤独地坐在距离秦子澈最近的那栋大楼的顶端，无声地等待著，默默地注视著。
    渊...
    原来你还没死啊...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有一说一，对於秦子澈的本我意识里，这些凭空出现的这些歪七扭八的水泥高楼，起初没少被渊这个傢伙吐槽过。
    一会儿是嫌弃这些水泥疙瘩缺乏美感，一会儿又抱怨这些玩意儿没得情感，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当然了，那会儿的他还属於一颗青瓜蛋子，在珞的跟前多抱怨了几句，这也无妨。
    可隨著两年前秦子澈这个二货，他竟为了救横芯而自愿放弃生命？
    这可当真害苦了遣滩之上的二人啊！
    若不是珞最终拼尽全力地去护著秦子澈的本我意识...
    哎...
    只可惜啊，自那以后，这本就充满了死寂的世界，就只留下了渊一个傢伙了。
    就这样，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吧，然后呢？
    任由满天落下的命运锚链纠缠著生死交椅上的傢伙...
    看著对方...
    骂著对方...
    等著对方...
    以至於渊都已经快要忘了，他到底坐在这里多久了？
    忽然？
    （肩头传来了一瞬间的触碰...）
    不等渊反应过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先一步传进了耳中。
    珞：“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
    这一刻，她的声音，当真很轻很轻。
    渊（震惊）：“珞？”
    当那一滴淡紫色的眼泪，衝破了他那纯黑色的眼眶...
    而此刻的他並不清楚，在那处被命运早已锚定好的宿命面前，灰色的锚链正在缓缓褪去顏色，那些被褪下来的顏色，正如燃烧之后的余薪，徐徐上扬，隨之又在下一个瞬间彻底消散。
    从一处...
    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