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祸乱將起

    夜里，吴坤预想中的暴乱与劫狱並没有发生。
    不过县城门外的流民，却比往常增加了一倍有余，无论城中的官差与兵卒如何驱赶，那些流民总去了又回，或是东西躲西藏，跟出城驱逐他们的官差与兵卒打起了游击。
    这是自打姜昊离开三河县，並推行了以工代賑、挖渠引流的政策之后，三河县城外围首次聚集了如此多的流民。
    为了防止会有意外发生，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全黑的时候，吴坤就下令提前关闭了四方城门，同时也加派了夜里值守城门兵卒的数量。
    如此，一夜无事。
    城中没有暴乱发生，各方势力表面上都平静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城外聚集的那些流民也安静得一批，並没有趁著夜色捣乱。
    只是，天亮之后，当吴坤听到属下匯报，並亲自来到城门楼上向外观瞧的时候，赫然发现：
    城门外聚集的流民数量，比之昨天晚上竟又多出了一倍有余，仅是这西城门一处，目测就已经聚集了一千余人。
    而且，这些流民之中大多都是青壮，少有老弱妇孺，任谁看了都知这些人是来者不善。
    吴坤站在城门楼上，看著城外黑压压的人群，面色凝重。
    他身后的几名差役看到这一幕，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现场的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县尉大人，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流民。”一个差役压低声音道。
    吴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普通的流民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逃难而来，每个人几乎都饿得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站立不稳。
    而城外这些人，虽然穿著破旧，但身形壮实，目光有神，聚集时也不像寻常流民那样散乱，反而还隱隱地带著几分秩序与规矩在其中。
    而且，这些人的手中全都拿著一根看似打狗棍一样的乌黑木棒，怎么看都像是一把可以隨时暴起伤人的兵器。
    这哪里是流民，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聚拢过来的暴徒！
    “派几个兄弟悄悄出城去查一下，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吴坤深吸了口气，轻声向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另外，让兄弟们把城防器械都准备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城门。”
    “同时也要防备有人在城內衝击城门、接应城外那帮流民的可能，若是发现有城內居民不听告诫，执意要靠近城门，可不经请示，直接放箭射杀！”
    “在將军从郡守府归来之前，我们哪怕是拼死，也要守好三河县城！”
    “是，县尉大人！”
    身后几名差役，还有附近数名守城兵卒，同时躬身应是。
    其中一名差役在向吴坤拱手一礼之后，便快步转身下楼，到其他三处城门传达县尉大人的最新指令去了。
    吴坤依然留在原地，密切关注著城外那些流民的一举一动。
    隨著时间的推移，东边的太阳渐渐升高，天光完全放亮，城外的流民也开始慢慢地变得躁动起来。
    更远处，仍不断有人在朝著城门方向涌来，原本就已经在城门之下的那些流民，一边敲打著手中的打狗棒，一边叫嚷著要进城，要去討口饭吃。
    守城的兵卒紧张地握住手中的长矛与配刀，十几名弓箭手也早已就位，並且满弓搭箭，就等著吴坤一声令下。
    吴坤的目光依然平静，只是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在试探。
    试探城里的反应，试探守军的底线，同时也想要引发城內居民的恐慌，好为他们提前安排在城內的自己人创造衝击城门的机会。
    如果他沉不住气，提前动手，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县尉大人！”
    这时一名差役快步跑上城楼，切声稟报导：
    “城东、城南、城北三处城门外，也都聚集了大量的流民，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高声喧闹起鬨，嚷嚷著要打开城门。”
    “还有，城內也有部分居民想要出城，现在同样聚集在各个城门之前，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大户人家的门客、家丁。”
    吴坤闻言，脸上的神色依然平静，但握著刀柄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虽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但真正面对这样的状况时，却依然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可有调查清楚城內那些想要出城的人，都是什么来路？”吴坤轻声开口询问。
    那差役恭声回稟道：“大多都是城內之前的地痞无赖，也有少量普通居民。”
    “还有城东的几家商户，城中的周家、李家两大豪门中的门客与家丁，他们都说是有急事要出城，似根本就不在乎城外聚集著的那些流民。”
    “不在乎？”吴坤轻撇了下嘴，冷声道：“看来年前那场流民入城所引发的暴乱，还是死得人太少了啊，竟没让这些人长出一点儿记性！”
    差役接声道：“县尉大人说得是，其实城內绝大多数居民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有极少部分人別有居心，一直混在人群中煽动、蛊惑普通居民。”
    “有人说城內有潜藏著一只吃人的妖魔，连县尊大人还有从京都来的贵人们，都被那妖魔给吞进了腹中，这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继续留在城內的话，迟早也会变成那妖魔口中的粮食。”
    “还有人说城內现在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官差与兵卒企图譁变造反，由兵变匪，肆意杀掠城內居民、强抢水和粮食。”
    “更有人说……县尉大人您突然宣布封闭城门，甚至还刻意找来了那么多流民围城演戏，就是想要引发城內民眾的恐慌，藉机收缴所有居民手中的余粮……”
    吴坤闻言，不禁嘴角微抽，没想到就连他这个县尉也成了別人蛊惑城中百姓的由头了。
    “你带著几个人，去把暗中煽动挑事的人，全都抓起来。”
    差役一愣：“现在？”
    “对，就是现在。”吴坤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定声道：“把那些人拖到城门口，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斩杀！”
    噝~！
    差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吴坤竟然这么果决狠厉，直接就下达了斩杀令！
    见吴坤凌厉的眸光一直注视著他，差役不敢多问，更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吴坤迴转过身，重新低头看向城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不需要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座城，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想乱就能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