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渴求

    第98章 渴求
    公元1204年，铁木真四十二岁。
    大军一路东行，穿过去岁征战的旧地，越过冰封的河流，终於在春草初绿的时节，回到了斡难河畔的故地。
    “要到家了啊！”
    丁鸿渐策马而行，忽然发出感慨。
    说起来，自己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家的。只不过现在有了一个领地，勉强说是家吧。
    还好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一直忙碌，让丁鸿渐没心思去想那些令人惆悵的遥远过往，还有那回不去的家乡。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远处已经能隱约望见故乡的山影。
    前面的木华黎难得放鬆了韁绳，任由战马悠閒的踱步。
    没一会，丁鸿渐的马就追上了木华黎，两个人相视一笑。
    “木华黎將军，很难看到你这么轻鬆的时候啊。”丁鸿渐笑道。
    “草原上，应该没有战爭了，这是好事啊。”木华黎笑呵呵开口：“你可知道，大汗派朮赤往北方去了？”
    丁鸿渐点点头：“听说了，是去征討林中百姓吧？”
    “正是。”木华黎望著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连绵的森林和无尽的远方：“八刺忽、豁里、禿麻那些部落，世代生活在达赖诺尔一带的密林深处。他们不似我们草原人逐水草而居，而是在山林间狩猎为生，捕貂猎鹿，驯养驯鹿，与风雪为伴。”
    达赖诺尔，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
    这些林中百姓的起源很早，唐时便以“拔也古”之名见於史册。辽金以来，与蒙古部多有通婚。如今铁木真一统草原，自然不能留下他们在北方自成一隅。
    歷史上，朮赤其实是三年后，才率军北征，斡亦刺惕部的首领忽都合別乞率先投降，並协助朮赤先后征服和招降了斡亦刺、禿马惕、不里牙惕、巴尔浑、禿巴思等十余个部落。这些林木中百姓后来被编为四千户，成为蒙古帝国的一部分。
    只不过因为丁鸿渐的出现，让一切加速，铁木真比歷史上提前一年统一草原，更是准备提前一年建立大蒙古国。
    快速灭掉乃蛮部，让部落的整体实力没有太大损耗，所以征服林中百姓的事情也提前了很多。
    “大汗深谋远虑。”丁鸿渐由衷道：“一统草原，自当囊括四方。”
    木华黎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丁鸿渐身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时间过的真快啊。”
    丁鸿渐想起什么，说道：“木华黎將军，你推荐给我的额尔登扣，真是个难得的勇士。这大半年来，跟在我身边，忠心耿耿，作战勇猛，每次都冲在最前面。真是让我受之有愧啊。”
    木华黎微微一笑：“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自己的本事。要是没本事的人，想照顾也照顾不了。说到底，还是你知人善用，若不是你待人以诚，再好的璞玉也雕不出光彩。”
    丁鸿渐拱手：“真的是过奖了。”
    望向远方，木华黎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感慨：“斯日古冷，你知道吗，我木华黎本是奴隶出身，最开始还是大汗的敌人。是大汗不嫌弃我卑微，让我跟隨左右，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本没有什么亲族，没有自己的部落，只有大汗给的信任和你们这些朋友。”
    这话是情真意切。木华黎確实待人赤诚，但这样掏心窝的话，和丁鸿渐认识了差不多两年，才第一次开口。
    木华黎嘆道：“这些年，我有了老婆，有了孩子，也就有了牵掛。我会担心我的朋友，就像你。我会担心我的子侄，就像额尔登扣。当然，我最担心的是大汗的安危。所以我现在心中最欣慰的一件事，不是打了多少胜仗，不是得了多少赏赐，而是当初在大汗面前，推荐了你这个人。”
    丁鸿渐一怔：“此话怎讲？”
    “这两年，你为大汗办了多少大事？格子法、战舞、编户、文字......哪一件不是造福万世的功劳？能把你这样的人引到大汗帐下，我木华黎这辈子，值了。”
    丁鸿渐心中一震，望著眼前这个沉稳如山的蒙古大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木华黎，这个日后將威震中原，被朱元璋请入歷代帝王庙配享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只是一个真心为他高兴的兄长。
    丁鸿渐忽然想起史书上对木华黎的评价：沉毅多智略，猿臂善射。
    歷史上未来发生的某些事情，果然就以这样细无声的方式，展现了蛛丝马跡。
    对蒙古人来说，女真人所建的金朝曾经是他们的宗主国，是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所以击溃金军主力，逼迫其让出辽东和燕云这些起家之地，与当初女真大败契丹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
    不过后来铁木真征服的目光转向了西方，不论是西夏还是更遥远的西域，都让蒙古人投入了大量兵力，而女真人盘踞的河北、中原等地，都被留给了木华黎来经略。
    1217年，铁木真西征前夕，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赐九游白，授以全权。
    《元史》所载：“太行之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其勉之。”
    “木华黎建此旗以出號令，如朕亲临也。”
    从这时起，从理论上来说，原来整个金朝的土地，包括未来所有的汉地，都成了木华黎的封地。
    拋开木华黎的能力不谈，关键是出身微贱的他，並无蒙古人內部的强势部族作为基本盘，他的权柄完全来自铁木真的破格信任。这样一来，无论他在汉地取得怎样的惊天功绩，都无法动摇掌握蒙古精锐的汗庭，可以专心致志地为铁木真开疆拓土。
    从那以后，木华黎便以太师国王的身份，率领一万二千蒙古探马赤军、一万汪古部骑兵、加上契丹和汉人组成的偏师，一共不到十万的杂牌军，开始了对金朝的灭国之战。
    木华黎改变了蒙古军春去秋来、只重掳掠的旧习，开始占据城池，招降豪强，安集百姓。
    那些北方的汉人、契丹人、女真人，还有宋国的汉人，全称木华黎为权皇帝，认为他享受著天子一样的仪礼待遇。
    史载木华黎：討伐大事，皆决於己，故曰权皇帝，衣服轨制，全用皇帝礼。
    这种信任，这种权柄，在华夏历代大一统王朝中，几乎从未有过。
    木华黎所得到的权柄，太师、国王、九游白、专征之权、封疆之土......正是丁鸿渐现在最渴求的目標。
    而这一切，需要用忠诚、用功勋、用岁月来换取。未华黎用了整整四十年，从奴隶到国王。
    可丁鸿渐，才刚来不到两年。虽然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铁木真到了那一刻到底选择谁，恐怕还会是木华黎。
    而此刻，这个被后世称为“忠武鲁国王”的男人，正用那样真诚的目光看著自己，说他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是推荐了自己。
    丁鸿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钦佩，还有一丝隱隱的......不忍。
    但丁鸿渐知道，如果真的有兵戎相见的那一刻，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些旧情，对木华黎多一丝留手。木华黎肯定也是一样。
    不过应该不会有那一天吧，毕竟木华黎是死在铁木真之前了。
    想到这，丁鸿渐倒是忽然鬆了口气，笑道：“木华黎將军，能得你这般看重，是我的福分。走，我们骑著马跑一跑！”
    木华黎哈哈一笑：“好，我们走！”
    两骑並轡，策马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