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罢官的两人

    夜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仿佛要將胸腔中积鬱的那些沉重与浊气一併吐尽。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缠满绷带、几乎无法活动的手臂，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副样子，还真是狼狈啊。”
    苏明月站在他身旁，看著他故作轻鬆的语气，却没有被他的玩笑话带偏。她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夜冥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那片渐沉的夕阳，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中，倒映著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先把伤养好。这副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去一趟落霞市。看看那边的情况，安抚一下死者家属，安排公司的重建事宜。再然后——”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查清楚忘川舟的下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我要从他嘴里，撬出天幕的老巢在哪。”
    苏明月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让天闕的情报部门协助你。另外，如果你需要人手，我也可以调一批精锐给你。”
    夜冥转过头，看著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明月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接下来的事，是我和天幕之间的私怨，我不想把天闕也卷进来。”
    苏明月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中，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她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想自己扛。”
    夜冥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得更低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他望著那片火烧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天幕……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镐红叶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著几瓶刚刚调配好的药剂和一碟清淡的粥点。他看到夜冥站在窗边，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会长，你刚醒，还是多臥床休息比较好。”
    夜冥转过身，看著他，笑道：“红叶，你这语气，越来越像个嘮叨的老妈子了。”
    镐红叶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如果会长能让人省心一点，我也不必当这个老妈子。”
    夜冥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在苏明月的搀扶下，缓缓走回床边坐下，苏明月接过镐红叶递来的粥碗，舀了一勺送入他的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让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吃著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刃牙回来了吗？”
    “还没有。”镐红叶回答道，“不过，昨天收到了他从元庭传来的消息——他已经提前结束了军训，正在赶回帝都的路上。同行的还有鸣龙小队的马炆豪一行人。估计明天下午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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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粥。他心中却在想著——等刃牙回来了，很多事情，就可以开始著手准备了。
    落霞市，灵能总局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仿佛在为刚刚经歷过浩劫的城市缝补伤痕。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將两道身影映照在墙壁上。
    罗文庆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军装已经换下，穿了一身便装，肩章和臂章都被摘掉了，领口处留下一片浅浅的印痕。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攒了三四个菸头。
    办公桌后，王艷芝正低头整理著手中的文件。她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上的警衔同样已经被摘去，但她的坐姿依旧端正，仿佛那身制服赋予她的精气神，並不会因为几道手续而被轻易剥夺。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將一份份文件分类归档，放入纸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车流声。
    罗文庆弹了弹菸灰，开口打破了沉默：“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王艷芝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继续將最后几份文件归入档案盒，“任职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少，但真正需要带走的，其实也没几样。”
    罗文庆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透过那层朦朧的烟气，看著王艷芝那平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觉得冤吗？”
    王艷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终於抬起头来。她看向罗文庆，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带著几分释然和洒脱：“冤？当然冤。郑明远那狗东西勾结天幕，私自放行，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结果他跑了，黑锅却要我们来背。换谁，能不冤？”
    她顿了顿，合上手中的档案盒，將它摞在纸箱上，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但是，冤又有什么用？上头需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郑明远跑了，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我和你是落霞市防卫和治安的最高负责人，我们不担这个责，谁来担？”
    罗文庆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妈的，郑明远这孙子，別让我逮到他。”
    王艷芝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將其中一杯递给罗文庆。
    罗文庆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王艷芝端著另一杯水，靠在办公桌边，喝了一口，然后望著窗外那片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缓缓说道：“不过说实话，被罢官这事，我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罗文庆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王艷芝转过头，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笑意：“我做灵能警察，不是为了那枚肩章，也不是为了那点俸禄。我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普通人，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次落霞市遭此大难，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这个责任是不是该由我来背，我都有愧於那些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人。”
    罢官，对我来说，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解脱。我可以不用再被那些繁琐的行政事务绑在办公室里，可以去做一些更直接、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也好久没有回家了，以往因为夜小子和我家那位的关係，我是能躲就躲，现在好了，没有了这层身份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事情。”
    “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罗文庆看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活了这么久，当了一辈子的兵，现在一下子就退伍下来了，我还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可能会像那些冒险者一样进入秘境去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