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神树权限？

    陆琳寸步不离地守在陆玲瓏身侧，双掌轮替推出，八卦掌的沉稳厚重跟妹妹的灵动飘忽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掌推出都带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將陆玲瓏侧面扑来的改造人拍得趔趄后退，骨裂的闷响密集得像炒豆子。
    巴伦混在外围打游击。他的军用匕首握法很特別——反握，刃尖朝下，手腕翻转之间刀光只在极小的弧线里做文章，但每一击都落在颈动脉、腰侧、腋下这些防弹衣覆盖不到的软处。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在士兵间的空隙中穿行，一刀放倒一个，绝不恋战。
    而阮丰依然拎著那半瓶二锅头，踩著一种晃晃悠悠的醉步在战场边缘溜达。他走得歪歪扭扭像隨时要栽倒，但凡是靠近他三步之內的贝希摩斯士兵，无一例外地忽然脚下一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睛里残留著惊骇和茫然，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有人举枪朝他射击，子弹飞到他身前半米便像撞入一团粘稠的胶质，速度骤减，然后叮叮噹噹落在他脚边的石板地上，弹头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腐蚀凹坑。
    “六库仙贼……”张楚嵐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后背窜起一层冷汗。这就是八奇技之一？无声无息，毫无徵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人体內部把生机一把攥走。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邋遢和尚的態度还算恭敬是对的。
    广场上的战斗全面爆发。火焰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枪声、刀鸣、骨骼碎裂的脆响、炁劲碰撞的爆音搅成一锅沸腾的浓汤。纳森卫残存的几人得到纳森王的祝福后战力暴涨，此刻正在广场西侧与贝希摩斯的一个分队绞杀在一起，刀剑交击的火星在空中连成一片纷乱的光网。
    聂凌风在人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雪饮刀的寒光在火光中忽隱忽现，每一次亮起都意味著又一名改造人倒下。刀刃划过战术背心的纤维层，切入皮肉，切裂骨骼，刀法凌厉而简练，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但目光始终穿过半个广场，落在那三个站在高台上俯瞰全局的身影上。
    罗恩。肖恩。盖德。
    贝希摩斯此行的三位首脑，此刻正站在东侧一座残存的瞭望平台上。罗恩居中，军装笔挺，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背在身后，姿態如同一尊铸在底座上的青铜像。他左侧是肖恩，魁梧得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光头在火光下反著油亮的光，两条臂膀上嵌著的机械纹路正一明一灭地跳著红光，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右侧是盖德，白大褂的衣摆被晚风掀起来一角，他双手插兜，佝僂著背，瘦长的脸上架著一副圆片护目镜，整个人看起来更像实验室里发酵过度的菌种培养皿。
    “罗恩，”肖恩捏了捏拳头，骨节嘎嘣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盯著下方那道银白色的刀光，“那个使长刀的小子有点意思。两条腿跑得比子弹还快，一刀劈了我两个sp受体。我去会会他？”
    “不急。”罗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台发动机在怠速运转，“让他们消耗。sp受体是消耗品，纳森王不是。她的灵力每动用一次就少一分，等她撑不住了，我们再动手。”
    盖德推了推护目镜，盯著纳森王的方向，目光如显微镜下的透镜般锐利：“神树的能量波动正在增强。纳森王在献祭自己的生命力给神树，如果她持续下去，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油尽灯枯。我建议在她彻底虚脱之前出手，活体样本的完整度越高，后续的提取价值越大。”
    “不急。”罗恩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我要看到她跪下来求饶的样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广场中央的局势猛然变化。
    纳森王不知何时已从大殿门口走出，登上了主殿前最高一级的台阶。她站在那座被炮火削去了一角的白石平台上，晚风掀动她的长袍，猎猎作响。她抬起双臂，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不属於任何已知语系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地壳深处挖出来的石头，带著千年的苔痕和湿气。她的嗓音在吟唱中变得异常空灵，仿佛同时有两个声音在共鸣——一个属於她本人，另一个属於某种比这座岛更古老的存在。
    隨著吟唱的推进，她周身开始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那光芒先是薄薄一层贴在她的皮肤表面，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后缓慢地洇开。金辉从她肩头流淌到腰际，又从袍摆坠落到脚下的石阶上，以她为圆心扩散出一道金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石板上的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碎石重新嵌回凹陷处，裂缝中生出极细的金色根须，像活物一般在石缝里游走。
    “那是……”以利亚瞳孔骤缩，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神树权限？！她要动用神树的根系之力！”
    “阻止她！”罗恩在高台上厉声喝道，墨镜后的目光终於锐利起来。
    肖恩和盖德同时动了。肖恩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两百多斤的体重砸在地上，石屑四溅，两条机械手臂的红光陡然暴亮到刺眼，他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卡朝纳森王的方向直衝过去！盖德则从侧面绕行，白大褂在疾风中鼓成一面帆，他的脚步极轻极快，脚尖几乎不沾地面，绕开正面战场切向纳森王左后侧的廊柱。
    聂凌风的刀恰好在此刻又斩翻一名改造人。他的目光一抬，刚好捕捉到肖恩和盖德分进合击的路线，脚下一拧，雪饮刀横甩而出逼退侧翼三名士兵，身形猛地拔高，如同一只掠水的鸥鸟横跨半个广场——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的声音清冷如碎冰，落地的同时已经拦在了肖恩面前。雪饮刀竖斩而下，刀气凝成一道银白色的月弧將肖恩的冲势硬生生截断！肖恩双拳交叉格挡，金属臂与刀刃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两人脚下的石板同时碎裂，细石子激射向四面八方！
    “小子，你找死！”肖恩怒吼一声，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糲，他右拳缩回腰际再猛然轰出，机械臂上的纹路亮到极致，拳风裹著一团压缩到发白的气爆轰向聂凌风胸口！空气被这一拳压得发出沉闷的爆破声，周围的士兵被拳风余波震得踉蹌后退。
    聂凌风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在千钧一髮之际往左侧偏了不到一掌的宽度，那团拳风擦著他右肩的衣料掠过，將身后的石柱轰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而他的刀在侧身的同一瞬间顺势上撩，刃尖从肖恩手腕內侧擦过——呲啦一声，金属臂的表面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痕，瞳孔微缩。他后退了半步，机械臂上的红光忽明忽灭地跳了几下，粗糲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意：“好快的刀。有意思。”
    而侧翼的盖德在肖恩被拦下的同时已经绕过战团，贴著残破的宫墙朝纳森王疾奔。他距离那只剩不到二十步了，纳森王依然背对著他，全身笼罩在金辉之中，浑然不觉有人从背后逼近。
    就在这时，一根空酒瓶横空飞来，带著一股浓烈的二锅头气味，精准地砸在盖德脚前半步的地面上。哗啦一声碎成满地玻璃渣，酒液在石板上泼开一片湿痕。
    “哎哟——”一个拖长了音的懒散嗓门从廊柱后面响起来，“施主，走那么快干嘛？赶著投胎啊？陪贫僧喝两杯歇歇脚唄？”
    阮丰从柱子后面转出来，醉眼惺忪地拎著另一个还没拧开的酒瓶，晃晃悠悠挡在盖德的去路上，宽大的僧袍上沾满了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酒渍，褶皱里还夹著几片草叶。
    盖德紧急剎住脚步，尖头皮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痕。他的护目镜在火光下闪了一下，目光冷得像探针：“滚开，和尚。”
    他並不打算跟这个莫名其妙的醉汉纠缠，抬手一掌直拍阮丰面门。掌风里裹著一股刺鼻的药味，那味道浓烈得像一整间化学实验室被打翻在地，掌缘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掌上有剧毒。
    阮丰不闪不避，甚至悠哉地拧开了新酒瓶的木塞，灌了一口。那一掌拍在他胸口正中，嘭的一声闷响。盖德的掌心实实在在地撞上了和尚的皮肉，但意料中骨骼碎裂的触感没有传来，反而像是拍进了一团黏稠的橡胶，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的身体一丝不剩地吞没了。
    盖德瞳孔剧震。他抽手后退，发现自己掌心碰触阮丰的那一片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血管暴突得像蚯蚓一样曲张，仿佛有某种东西顺著手掌试图往上爬，被他强行扯断才堪堪脱离。
    “这……这是什么功夫？！”他的声音里终於有了波动。
    “六库仙贼。”阮丰咂吧了一下嘴里的酒，笑呵呵地露出一口黄牙，“施主想学？贫僧可以教你啊。不过学费有点贵——一顿酱肘子就行。”
    “找死！”盖德恼羞成怒，双手齐出连环拍去，掌影密集得像暴雨砸窗，每一掌都裹著浓烈的毒性和內劲。但阮丰就像一根泡在酒缸里的木头桩子，不闪不避不格挡，任由那些毒掌拍在自己身上，只是偶尔晃晃肩膀、扭扭腰，把力道卸到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浅坑。他甚至还抽空又灌了一口酒，冲盖德呲牙笑了一下。
    “施主，你这掌力不行啊，软绵绵的跟给贫僧挠痒痒似的。是不是没吃晚饭？贫僧这儿有酒，要不来一口？管够。”
    盖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已经浮上了一层血丝。
    就在这一边厢缠斗不休的同一时刻，纳森王的吟唱终於攀上了最顶峰。
    她身上的金辉猛地暴涨！那光芒从淡金色转为耀眼的赤金色，如同一颗小型太阳从她胸腔中炸开，光柱笔直地衝上云霄，將暮色沉沉的天空撕开一道亮口。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她体內奔涌而出，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树……以我之血，赐我子民——神树之庇护！”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拔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高音，那声音越过战场、越过宫墙、越过整座纳森岛的每一寸土地。金辉如潮水般奔涌向残存的纳森卫们，涌入他们的伤口、灌入他们的经脉、注满他们已经见底的丹田。那些原本疲惫欲倒的纳森卫在金光照耀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肌肉賁张，骨骼发出咯嘣咯嘣的復位声，眼中的血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熊熊燃烧的战意。
    “神树的祝福！”伊莲娜感受著体內暴涨的力量，泪水夺眶而出，她握紧双剑从阿方索身边站起来，银甲上的血污在金辉中被冲刷出一道道亮痕，“陛下动用了神树权限！为了保护我们——”
    “为了纳森岛！”一名纳森卫高举残破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为了纳森岛！”其余纳森卫齐声呼应，七八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竟如洪钟大吕，震得四周贝希摩斯士兵的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如同换了个人一样疯狂反扑，刀光剑影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又一团血花，贝希摩斯的先头部队被这一波反击硬生生压退了十几步，广场中央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但纳森王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她脸颊上的血色褪尽，嘴唇转为苍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將鬢角的碎发黏在太阳穴上。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膝盖弯了弯又硬撑著挺直，攥成拳的十指指尖泛起一种不健康的青灰。
    “陛下！”伊莲娜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您了，別再透支了！再这样下去您会——”
    “我没事。”纳森王虚弱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却颤得厉害，“只要能守住纳森岛……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次，再次抬起双手准备继续吟唱。
    就在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