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清醒

    棲星推门走进偏殿时，万敌依旧安静坐在窗前。
    她正握著那把新配的长剑，剑身早就亮得能照清人影。
    可她还是一遍遍地擦，像是在用忙碌压住纷乱的思绪。
    殿门毫无预兆被一把推开。
    万敌擦剑的手一顿，连头都懒得回。
    不用看，全卡美洛敢不敲门就闯她房间的，只有父王一个。
    “我可爱的小万敌！”
    棲星大步走进来。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闷闷不乐？”
    “路克都说了，你晚饭就动了两筷子。”
    “你平时胃口那么好，一顿能吃一大堆，今天这么敷衍。”
    万敌把剑轻轻放在膝头，依旧垂著眼。
    “父王，我不饿。”
    “不饿才怪。”
    棲星凑到她面前，歪著头打量她
    “你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有心事，眼睛藏著难过，嘴巴还硬撑。”
    “你这点小心思，在我面前可藏不住。”
    万敌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
    眼里只剩满心茫然与疲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父王，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都是零碎的片段，拼不完整。”
    “我记得冥海的寒冷，记得有人把刚出生的我丟了下去。
    记得被水吞没的感觉，记得一直在死，一直在活，反覆反覆反覆。”
    棲星没有插话。
    她盘腿坐在万敌对面，安静等著她说完。
    “是欧利庞。”
    万敌念出这个名字，平淡得像在说陌生人。
    “悬锋王，我的亲生母亲。”
    “就因为一句预言，他把刚出生的我扔进冥海献祭。”
    “我在海里反反覆覆死去。重生，不知道熬了多少年。”
    “今天听见悬锋发来的通告，所有记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紧紧攥住剑柄。
    “悬锋大军，本来就是衝著我来的。”
    “父王，你把我交出去吧。”
    棲星静静看著她，一言不发。
    万敌以为她没听懂，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本来就不死不灭，冥海那么多年都没死。”
    “悬锋的刀剑，根本伤不了我。”
    “交出我，战火就能停下，这样也没有人会受伤。”
    “万敌。”
    棲星终於开口。
    “我只说一次，你好好记牢。”
    她撑著圣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万敌。
    “你叫万敌，是我的圆桌骑士，卡美洛纷爭骑士。”
    “从来都不是悬锋那个什么迈德漠斯。”
    “那个老东西嫌你不祥，把你丟去送死，那是她没眼光。”
    “在我这里，你不是祭品，不是灾星，更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你是我从冥海里捞回来，一口一声叫我父王的孩子。”
    温柔又强势的话语，稳稳砸进万敌心底。
    积压多年的迷茫，委屈，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化开。
    她怔怔抬著眼，看著眼前满心护著她的棲星。
    感动在心底悄悄蔓延，冲淡了所有阴鬱和自我否定。
    愣了许久，她才回过神，忍不住开口。
    “父王，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要我叫父王？”
    “叫妈妈不行吗？”
    整个偏殿瞬间安静下来。
    棲星酝酿好的严肃气场，当场僵在脸上。
    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路克端著热茶刚好走到门口，闻言整个人定在原地。
    端著茶杯的手一动不动，想笑又不敢笑。
    “王就是想当帅气老爸唄。”
    海瑟音不知何时靠在走廊墙边看热闹。
    双手抱臂，一脸幸灾乐祸地调侃。
    旁边的遐蝶別过脸，肩膀微微抖动，明显在憋笑。
    两人很明显也在担心万敌，所以也在外面。
    棲星转头狠狠瞪向门外。
    “你们都別在那看热闹，闭嘴！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万敌。
    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她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上前一步。
    伸手轻轻把万敌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本来想好好温柔抱抱女儿。
    结果两人身高差，姿势变得格外好笑。
    万敌只好乖乖蹲下靠在她的胸口。
    棲星一手护著她后脑，一手轻轻拍著她后背。
    动作温柔，一下一下安抚著她。
    “想被交出去？想都別想。”
    声音贴著万敌头顶传来。
    “不死又怎么样？不死就不会疼吗？”
    “你在冥海受尽折磨的每一次痛苦，都是真的。”
    “我绝不接受『反正你不死，牺牲也无所谓』这种话。”
    “你受一点委屈，我心里就难受一分。”
    “谁敢欺负你，我就亲自去找谁算帐。”
    万敌静静靠在她肩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搭在棲星后背。
    “父王。”
    “嗯？”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叫妈妈。”
    “……非要现在揪著这个问题吗？”
    “嗯。”
    棲星一脸傲娇地別过脸。
    “当然是因为父王比较帅啊，不行吗？你父王可是个帅小伙！”
    万敌沉默片刻，往她胸口又靠紧了几分。
    “行。”
    “那我不走了。”
    “不管是悬锋王，还是悬锋大军，我都不怕。”
    “但是父王，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这场仗，让我来打前锋。”
    棲星捧住她的小脸，眼神耀眼又坚定。
    “好。”
    “你冲在前头，我替你压阵。”
    “那个老东西不是想要她的王嗣吗？”
    “我就让她好好看看，她当初丟掉的孩子。”
    如今是何等耀眼的圆桌骑士。
    她连你的一根头髮，都別想碰。
    万敌轻轻点头。
    眼底所有迷茫尽数散去。
    这么多年漂泊冥海，无人牵掛，无人心疼。
    直到遇见棲星，她才第一次明白被人捧在手心里守护是什么滋味。
    她抬起那把擦拭许久的长剑，稳稳握在手中。
    “我不会再任人丟弃，任人定义。”
    “我是万敌，是卡美洛的骑士。”
    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拋弃，被预言束缚的迈德漠斯。
    棲星看著她重新振作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
    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髮，霸气又温柔。
    “这才是我的小万敌。”
    “不用退让，不用牺牲，不用委屈自己。”
    “有人来抢，我们就打回去。”
    “有人轻视，我们就亮出让所有人仰望的锋芒。”
    门外的几人静静听著里面的对话。
    路克悄悄放下热茶，神色温和，悄悄鬆了一口气。
    海瑟音收起看热闹的玩笑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遐蝶轻轻垂眸，眼底暖意温柔，不再憋著笑意。
    他们都清楚，悬锋一战，註定不会平静。
    但从今往后，万敌不再孤身一人。
    “走吧。”
    棲星握紧万敌的手。
    “晚饭没好好吃，我带你去厨房加餐。”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好好迎战那群不速之客。”
    万敌乖乖跟著她起身，紧紧牵著父王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无比真心的笑容。
    从前她活著，只为不死。
    往后她活著，只为守护身边之人。
    只为留在，独属於她的父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