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超脱啊超脱

    宝家老祖的这句话，无疑是证明了左道人的猜测。
    不是因为白界的缘故，太元界才走向灭亡，而是因为太元界即將灭亡，所以才有了那试图將六天匯聚的白界。
    那是一个尝试，而今尝试成功，“福生天”与“罪业天”才能在太元界灭亡的情况下得以保存。
    那么......
    是谁？
    这样的尝试，是谁来发起？谁又能有这样的匪夷所思的手段和能力？
    身为始祖，他们无不是站在三界六天顶点的存在，旧日遗民、世界海......这都是他有所耳闻的事。
    只是关於那位『司命』，他们大多数人並不相信。
    世界海中的一座座世界凋零，难道不不可以是一种必然的规律？为什么非要杜撰出一个具体的人，在操纵著这些？
    不要说是始祖，就连歷代“诸天”，也並非所有人都认为真有『司命』这个人，而仅仅將祂视作是旧日遗民杜撰出来的存在，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接受自身世界毁灭的现实。
    如三界六天，歷经多少量劫而不灭，旧日遗民们最后也只能漂泊於此，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三界永恆，六天不灭？
    再者。
    不止一位旧日遗民提到过。
    他们的世界在超脱诞生后，便开始毁灭。
    可三界六天呢？
    太初界，古祖、冥神超脱。
    太元界，圣祖、罪君超脱。
    太昊界，天母、灭元超脱。
    每一个纪元，都相隔了漫长的岁月。
    而直到天母、灭元超脱，太初、太元却都未曾破灭。
    唯一破灭的，还是那第四元界，但也並非因为诞生出了超脱，而是被九位灭界者掠夺了天命。
    由此可见，超脱诞生后，世界便將走向灭亡的事情，不过是虚言罢了。
    可如今。
    前一刻，太元尚且昌盛繁荣。
    后一秒，毁灭便已到来。
    而在此之前，白界显现，匯聚六天......太多太多的巧合，让他们不得不信，难道真有这么一位司命，在幕后掌控著一切？
    难道三界六天，其实並不独特，而是与旧日遗民口中世界海里一个个消亡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却也只能接受。
    因为毁灭就发生在他们面前。
    轰隆！
    太元界的毁灭，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太易阁主看向宝家老祖，缓缓开口：
    “你我斗了那么久，到头来，却难得联手一场，也算是別有意趣......你我不是弱於人，而是生错了时代，若是生在圣祖罪君之前，未必不能超脱。”
    他的身影缓缓淡去。
    他答应帮“罪业天”筛选出相应的『火种』。
    而“罪业天”则以那酝酿万古岁月的贪念，让两天都能多得一祖、三帝、两百圣的名额。
    而今事情做完，他也该回“福生天”交代一些后事了。
    宝家老祖悠悠道：
    “不送。”
    太易阁主走了。
    宝家老祖扫过在场几人，淡淡一笑：
    “你们也不用不情愿，在“罪业天”虽能苟活，可到了未定界，你们可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始祖了，下面的人有多少看不惯你们？到时候一起被压制在帝境，你们又能对付得了几个？这口气停云那痴子能不计较，你们几个能吞得下去？”
    焚天沉声道：
    “吞不下！我现在只想杀人！杀天杀地杀己！真要到了最后一刻，与其死的不明不白，不如自己了结了自己！”
    吞財金君瓮声瓮气道：
    “不过是一死罢了，反正我也活腻歪了，老祖，我陪你一起死。”
    左道人则是轻轻咳嗽一声：
    “若是老祖愿意把名额给我，这口气我吞得下，不要说是被几名区区帝者折辱，就算是让我给凡人做牛做马，也是做得到的。”
    宝家老祖大笑，也不与几人插科打諢，而是深深地看了眼那天门，而后开始著手將“罪业天”从自己的身上剥下！
    诸天者，身与“天”合，走出了那半步，藉助初代们留下的力量，可称半步超脱。
    可从来未曾发生过现在的情况。
    谁愿意从“诸天”之位跌落？这会承受什么样的痛苦，又会经歷什么样的心境？
    无人知晓。
    直至那象徵“罪业天”的黑色本源被宝家老祖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其中承载著罪域中遴选的火种，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圣境之下的生灵，那是不被计数的名额，却也无法容纳太多。
    这一刻。
    他的气息开始极速萎靡。
    “罪业天”，这六天之一，三界最高的王座，如今就在他的手中。
    唰！
    左道人剎那间朝宝家老祖掠去，他轻声带笑：
    “老祖，既然太元將灭，不如让我看看能否身合诸天，说不定还有另外的办法？”
    这是搏命的一试，他不愿就此坐以待毙，未能合“天”的诸天，说到底，也不过是始祖罢了，不试，总归是一死，试了，或许还有另外的解法呢？
    吞財金君见状，呸了一声，肚子一鼓，张口吐出混沌洪流，就要將那左道人挡下。
    可他左手一掐指，身化异数，不在五行之內，不在诸界之中，行走於那混沌洪荒，轻笑道：
    “你这蛤蟆还想拦住我？只怕是不太够看。”
    佛母未来、现在两面皆已燃尽，实力大跌，想要插手，却也有心无力。
    嗔宗、痴宗的始祖，则是冷眼旁观。
    宝家老祖清瘦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错，不错，不愧是老祖我最看好的，够贪，够胆，够果断！只是可惜了——”
    他將那“罪业天”打向天门，而后悍然出手，以始祖之身，与自己这位最杰出的弟子进行最后一战。
    左道人眼皮一跳，皮笑肉不笑：
    “老祖，你都说了是这天门在敲骨吸髓，方才让太元崩灭，如今又將“罪业天”掷向其中，莫不是前面都是誆骗我等？总不能是把“罪业天”送给那天门后的人饕餮一场吧？”
    宝家老祖不答，只是讥笑道：
    “小小左儿，方才还说你聪明呢，看来也还是笨了些。”
    这一战。
    在毁灭中开始，亦在毁灭中结束。
    到了最后，太元彻底毁灭前的最后一剎。
    吞財金君、佛母、焚天......皆尽死去。
    宝家老祖枯槁的手扼著左道人的尸体，隨手扔在一旁。
    这位太元界歷史上的最后一位“罪业天”，盘坐在天门之前，缓缓闭上了眼，口中喃喃：
    “超脱啊超脱......”
    比虚无更虚无的黑暗將他吞噬。
    太元界，就此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