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论天下

    范进中举…理论上適用於所有人。
    千篇一律。
    只是，也存在一定的变数。
    “堂哥，给別人当幕僚，不如来我这里。”
    “你既有秀才功名在身，到时候安排你去府衙的六房或者县城的六房当个典吏也是好的。”
    “若是將来经验丰富了，有功在身，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县令这种正官有些难，但是典史、主簿这类的官职还是很有希望的。”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不觉得，若是遇上了乱世，別说是秀才了，就是童生当县令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大顺开元建极的时候就是这样。”
    方子期笑了笑，忍不住跟著说道。
    “啊？”
    “我…我还能当官？”
    “子期，我不行的，我这个人嘴笨，什么都笨。”
    “到时候什么都不会说。”
    “只会让人家去笑话！”
    方绍永连忙摇头道。
    说白了，还是缺乏自信。
    人格底色就是没有自信。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了。
    “堂哥，你都还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了？”
    “放心…安心。”
    “不管怎么样，试一试嘛。”
    “试一试总没什么坏处的。”
    “万一成了不是更好吗？”
    “你说是不是？”
    “堂哥……”
    方子期对他这个堂哥方绍永还是很期待的。
    主要是，能够自己慢慢摸索，考上了秀才。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科举这条路，方子期走过。
    多少人为了考上秀才，连自己的性命都葬送了。
    至於方子期这个bug，那確实没办法说。
    科举路上倒也吃了一些苦。
    然……
    总的来说还是太顺了些。
    “成！”
    “子期你都这般抬举我了，我要是还一怂到底，那就真的不像话了！”
    “子期！”
    “就按照你说的来！”
    “等年后，我就跟著你去福省。”
    “其实子期，我也想出去闯一闯，但是我自己出去闯的话，我爹娘肯定不放心。”
    “可若不出去闯，我又不甘心。”
    “现在好了，跟著子期你出去，我爹娘那边肯定就没话说了。”
    方绍永用力地点点头。
    除夕夜……
    感觉除了多了一些鞭炮声之外，同往日並没有什么区別。
    正月里。
    方子期除了给各家长辈准备节礼之外，还要准备成亲的一切事务。
    反正就是忙。
    从去年年底就开始忙碌。
    一直到正月也还在忙。
    最终敲定了同昭华公主成亲的时间。
    正月初八。
    倒是个不错的好日子。
    府里府外，忙忙碌碌的。
    虽累，却也开心。
    “今年过年你文轩堂哥都没回来了。”
    “也不知道你大伯一家在大顺那边过得怎么样。”
    “听说大顺那边可比我们大梁乱的多。”
    方仲礼忍不住抽起了老旱菸。
    以前他没这个爱好的，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压力太大，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反正就喜欢吞云吐雾。
    “爹，少抽点，这东西没好处。”
    方子期劝说道。
    “知道知道，你娘日日说。”
    “哎……”
    “现在就好这一口。”
    “一天不来几口，总感觉缺点啥。”
    “这日子啊，还是要有点奔头。”
    方仲礼嘟囔道。
    “爹，你在刑部是不是太清閒了？”
    “每日无事？”
    方子期忍不住道。
    “倒也不是清閒，就是很多事情也用不上我。”
    “子期你的名声太大了，刑部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想巴结我。”
    “所以事情到不了我手里面，就全部办好了。”
    “我现如今在刑部的地位，恐怕也就仅次於那位尚书大人了。”
    “刑部的那两位侍郎大人见到我，都毕恭毕敬的。”
    “子期啊。”
    “他们都篤定了你將来是要入阁拜相的，所以都在提前討好我呢。”
    “这官场啊，就是一个大染缸。”
    “其实啊，说白了，就那么回事。”
    “说到底，也就是关係大於一切。”
    “有关係，隨便折腾。”
    “没关係，只能当牛马。”
    “子期。”
    “你说这是不是大梁腐败、国运衰败的根源？”
    “还是说，一个王朝到了两三百年后，必然会如此？”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全都带著姻亲……”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方仲礼突然有了一些深刻的感悟。
    此刻说起话来，摇头晃脑的，体会很深。
    “爹，看来您最近没少读书啊。”
    “还一套一套的。”
    “其实人情关係在任何时刻都有。”
    “所谓的王朝更迭，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这种互相包庇的不满，对特权的不满。”
    “一切底层人民推翻了那些享受习惯了的特权人员。”
    “在此之后……这些底层人员掌握了大权。”
    “他们是从苦日子中走过来的，他们还有属於自己的信仰，所以在王朝初期，政治都是很清朗的。”
    “二代三代，区別也不会太大。”
    “可几十年过去之后……”
    “老一辈的人逐渐走了之后，下一代，下下代，他们都是从蜜罐中长大的。”
    “没有体会过当初打天下的那份艰难。”
    “只觉得祖坟流血了，做出了牺牲，他们这些子孙就应该享受特权，享受一切。”
    “逐渐的，这个王朝就会滋生各种腐败。”
    “这是大势所趋。”
    方子期摇头道。
    “那……王朝更迭有什么意思呢？”
    “反正两三百年就要经歷一次动乱……”
    “一个王朝难道就不能永久地存在下去吗？”
    “就不能…一直安稳吗？”
    “就不能永远政通人和吗？”
    “为何非要变得乱糟糟的？”
    “有什么意义呢？”
    感慨声传来。
    此刻的方仲礼神色忧鬱。
    “爹，这样的时代不是没有。”
    “只是……”
    “想要快进到那一步太难了。”
    “家天下是註定不可能实现这一点的。”
    “除非公天下。”
    “父亲死了，儿子继位……”
    “可以贤达一代，不可能贤达一百代的。”
    “这里面但凡出了几个昏君，就会加速王朝的灭亡。”
    “公天下……选择有能力且胸怀天下之人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
    “以后的每一代，都依此类推。”
    “这样或许更好一些。”
    “然……”
    “做到这一点需要强大的执行力和监督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