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烂摊子

    秋天的红霜所带来的低气压，如掐住气管一般中断了北方军营的嘈杂。
    北方军的三个师，此刻匯聚在距离绿峡城两百公里的位置，依託河流建立的营寨內，全体士兵们安静佇立在两旁，彼此之间悄悄用眼神交流。
    意气风发的出征，却打了一场糊涂战，没有胜利，也没有失败，他们只是又一次……成为了公爵的担架队。
    新兵或许会感到紧张，但老兵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先別急著懊悔，必要的环节还没走完。
    南下的船只缓缓靠岸，独自走进军营的艾丽妮大人自然没给他们好脸色。
    不过士兵们很清楚，当艾丽妮大人生气的时候，他们只需低头保持沉默，而两位师长考虑的就很多了。
    艾丽妮站在大帐前，迎著寒风呼出白雾，然后一把解开外面的白裘大衣，扔给连忙跑上前的艾瑞昂连长。
    她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一只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双刀上，突兀叩响的声音，让凯特和隆多的眉头一阵乱跳。
    “计划筹备前，我曾给公爵提过一个建议。”
    军靴踩过地面的污水，艾丽妮看都没看守在大帐前的两位师长，將话语冷冷丟在风中。
    “我说，第二师是把尖刀，但它不够硬。在这种决定国家种族命运的大战面前，我们需要的，不是灵活多变的战术，而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钢铁一般的意志和纪律。”
    “不幸的是，公爵没有採纳我动用第一师的建议，因为公爵大人认为，南方战线是你们的主场，如果第一师代替你们打贏了王城战役，那某些人的骄傲，可就比我脚下的这滩水，都不如了！”
    “所以你们两个给我记住，真正对你们感到失望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曾经高傲的头颅接连低下，北方军第二师和第四师的旗帜，却还在迎风招展。
    除了叠好大衣，老老实实跟在艾丽妮身后，走进大帐的艾瑞昂外，其余两个师的士兵，包括他们的师长在內，全都沉默著站在原地。
    艾丽妮自然不会体罚北方领忠勇善战的士兵，但士兵们都明白，如果他们不跟著一起罚站，两位师长指不定还会受到什么惩罚。
    燃烧著炭火的帐篷內，艾丽妮揉了揉手指，拿起桌面上的报告。
    一份是皮特伯爵的报告，负责偽装並寻找门路的皮特，动用自己的人脉，偷偷將保罗带到了王城。
    任务是在公爵攻城的第一时间，由保罗出手拦下敌方的高端战力。
    两人都成功完成了任务，前期计划进展非常顺利。
    天赋全点在化妆、香水上的皮特伯爵，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更別提他在逃出王城前，还记录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同时也是某些指挥官的“罪证”。
    皮特的报告里说得很清楚，当时的王城已经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强者之间的战斗，极大削弱了中央军的防守力度。
    若北方军能攻入城內，不求一鼓作气衝破王宫，只要他们能成功接应上公爵大人，战役的结果都会大相逕庭。
    而凯特提交的报告，让艾丽妮恨不得甩他两耳光。
    公爵大人撞破的城门，你不集中兵力抢占，反而中途调兵去砸一面破墙？
    用力揉了揉眉心，眼下的这堆烂摊子，让艾丽妮有些心烦气闷。先是珍妮诗，再是公爵大人，三人组里就她还保持清醒，出了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就连稳重可靠的保罗也在不久前陷入了昏迷……
    “螺旋，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丽妮捏著下巴自言自语，但她也没有太过纠结，与其去探究王城的那道诡异螺旋，不如耐心等待公爵大人的甦醒。
    只是，现在的公爵大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放下报告，艾丽妮深吸好几口气，在给自己做完心理准备后，独自挑开后面的门帘。
    她心心念念的公爵大人，此刻正坐在一张行军床上，手握长剑不断切下皮肤表面长出的触手。
    奥斯瓦尔德没有睁开眼，刻板的动作显然是处於未清醒状態。
    他赤裸著上半身，浑身肌肉隆起，那些紫粉色的触手大小与泥鰍无异，几乎每过几秒，就会有一截触手突然长出来，扭动著喷吐血白色粘液，然后被一剑切断……
    “公爵大人？奥斯瓦尔德？老公？”
    艾丽妮试著呼唤了好几声，都没能得到回应。
    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被切断的触手转眼就会消散成灰，而公爵大人也没有出现什么营养不良的现象后，艾丽妮隨即嘆了口气，走出去重新拉紧了门帘。
    “艾瑞昂，去把费德里科叫来。”
    “是，大人。”
    艾瑞昂立即领命，如释重负一般飞快跑了出去。
    趁著费德里科还没进来，艾丽妮拿起地图，快速用笔划上记號。
    冰城的露娜需要主持大局，初光在治癒珍妮诗的同时，还能保障露娜的安全，所以她们的位置不能轻动。
    阔谷城的第一师和老兵团，也已经收到了她的命令，目前老兵团已经进驻冰城，忠诚可靠的老兵，能够確保后方的稳定。
    第三师所在的东方领，是主要的农田开拓地，里面还有某种女神製造的怪东西，所以艾丽妮打算让轻骑兵驻扎在东方领外围，隨时提供支援和情报。
    骑士师另外两个团，骑士团与她在原地驻守，既可以联络绿峡城，也能指挥前线战斗的部队。至於剩下的那个骑兵团，艾丽妮决定將他们打散，跟著其他部队一同行动。
    第二师依旧是作战主力，费德里科的第一团需要迅速逼近王城，不用进攻，但必须盯死中央军的东西，第二师驻扎在一团后方，负责前线所有工作。
    第四师和西方军就摆在第二师的侧翼，双方可以相互掩护照应，形成一道阶梯式的防线。
    “大人，您找我。”
    费德里科恭恭敬敬上前行礼，艾丽妮淡然摆了摆手，示意费德里科站起来后才说道：“你的第一团立刻前出，在王城三十里外驻扎。艾瑞昂和你的学生们都留下来，我要带领他们招募新的部队。”
    “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费德里科。”
    感受到那道沉重的目光，费德里科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他哪能不明白艾丽妮大人的意思，这是打算让他脱离第二师序列，另起炉灶！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他费德里科便只有一个身份，公爵府的直辖部队，冰城的禁军统领！
    “是，我明白了，艾丽妮大人，我会做好准备。”
    艾丽妮满意点了点头，非常时期也顾不上其他的，费德里科沉淀了这么多年，作为上一世的北方军战神，他也到了挑起大梁的时候。
    “下去吧，让两位师长和士兵们都回营休息，明天我还要做部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