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逃亡之路

    一匹老马晃悠悠踏上南下的道路，清点完自己的剩余財產，卢卡斯將钱包贴身放好，轻轻挥动马鞭加快赶路速度。
    身后的少女已经用泪水打湿了他的后背，少女终於读懂了他的忧愁，也从此失去了一切。
    卢卡斯无奈嘆了口气，他怎么老是跟一些“反派”角色扯上关係。
    就没人带他走上正路，加入日益强大的北方领吗？
    开个玩笑，卢卡斯还得庆幸那位北方军的將领没有认出他，否则他这一次绝不会如此轻鬆离开。
    就他和伊索尔德乾的那些破事，哪怕多长出四十个脑袋，也不够北方军砍。
    观察了一会儿地形，卢卡斯轻声开口：“前面有一个大村落，我们歇歇脚，下午再赶路。”
    “好……”
    莫奈抽了抽鼻子，又一次成功用眼泪温暖了卢卡斯，冷风一吹，后背就跟贴了冰块一样，嗖嗖吸走全身的温度。
    刚抵达村庄不久，卢卡斯就见到偽装成商人的凯萨琳，乘坐马车穿过村庄，一路向南边的城市而去。
    卢卡斯痛苦挠头，一步慢步步慢啊，看来不绕远路是不行了……
    来到一家旅馆，这里的村民同样沾染了饮用圣水的习性，在给奥斯瓦尔德公爵添乱这一块，女神派的成员们还是很有潜力。
    他们居然能想到通过批量发放能够產生幻境的免费药剂，来让北方领最硬核的分地政策失去效果。
    而喝“圣水”的村民越多，北方领在中央区南部的统治就越无力。
    他们虽然打不过奥斯瓦尔德公爵，但面对这种无耻行径，奥斯瓦尔德公爵除了大开杀戒，也没有別的办法。
    为什么？
    因为不单单是药剂具有成癮性，真正的麻烦点在於，亲身体会过一次美好幻境的人，將很难去面对现实生活。
    在现实里，他们是苦命的牛马，是贵族的工具，为数不多的快乐是远远瞄一眼贵族夫人的细腰和大屁股……
    而幻境中的他们，是世界的主宰，生命里塞满的快乐，充斥著无人惩罚的罪恶，要是把这些幻境播放出来，估计撒旦都得坐在台下记笔记。
    所以来旅馆里的人，大多都是捨弃了家庭和自己过去的一切，每天浑浑噩噩，等著修女们送来药剂，然后醉生於幻想的流浪汉。
    旅馆老板只能自认倒霉，他可没有勇气去对抗几十名疯癲的成年人，贵族们更不会帮他解决这些麻烦事，毕竟贵族也爱喝那玩意儿。
    难得来了两位正经的客人，旅馆老板显得很殷勤，等卢卡斯从门口走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但卢卡斯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莫奈手中的药剂。
    迎著莫奈慌张的视线，卢卡斯快步走过去，一把捧住她的手，將药剂从一根根紧绷的手指中抠出。
    眼泪隨之流下，卢卡斯蹲下身子，先是嘆了口气，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不能靠这个活著，莫奈，我们都会被现实打倒，可我们一旦沉迷幻想，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来，吃点东西吧。”
    擦乾她的眼泪，看著莫奈轻轻点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咬起黄油麵包，卢卡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学著成为一个好哥哥，学著成为一个好老师，他学著……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毕竟不经歷孤独，不会明白陪伴的意义。
    到了出发的时间，听见村庄里传出的动乱声响，卢卡斯连忙拉著莫奈躲到墙壁后面，从窗户的缝隙中观察艾瑞昂和圣骑士团，如风一般从村庄的道路上掠过。
    幸好选择了休息……
    卢卡斯心有余悸，这要是在半路上碰见带著圣骑士队伍的艾瑞昂，他估计能当场嚇得心臟骤停。
    或许是与艾瑞昂的不期而遇，胳膊上的伤口竟隱隱有些作痛，卢卡斯深吸一口气，探出脑袋环顾四周时，他的胳膊突然传来发痒的温热触感。
    卢卡斯回过头，发现是莫奈正在小心翼翼帮他吹著伤口。
    “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痊癒了。”
    將药剂丟回旅馆，那些癮君子们慑於卢卡斯冰冷的视线，不敢上前一步。直到卢卡斯带著莫奈离开，他们才一哄而上抢夺药剂瓶。
    擦拭桌面的旅馆老板悵然嘆气，那些修女可不是什么好人，她们会对增加新成员的癮君子提供奖励，以此將更多的人拉下深渊。
    吃完草料的老马继续出发，这一次卢卡斯不敢笔直朝南走了，他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调转马头走向东南方向的小路，那里的治安虽然更混乱，但最起码遇不上北方军。
    “老师，他们到底谁是好人？”
    翻阅地图的卢卡斯闻言愣了愣，“硬要说的话，北方领才是好人，奥斯瓦尔德公爵的领导让很多人都能够安居乐业。”
    “这里面不包括我们，对吗？”
    莫奈將脑袋靠在卢卡斯的后背，轻声呢喃道。
    卢卡斯嘆了口气，他没想到莫奈能想到这一层。
    “嗯，我是做错了很多事，你是贵族的子女，我们都不属於奥斯瓦尔德公爵的保护对象。”
    “我是无可救药了，不过你应该是承受了无妄之灾，要不是他们双方打得厉害，一遍又一遍撕开底线。你的父母大概会被北方军安排进劳动营地，至於你嘛，估计会变成一个种地的农民。”
    作为老师，没有意气用事的卢卡斯，给了莫奈一个非常公正的分析。
    北方领不是什么贵族都杀，只要不反抗，过去也没引发过什么恶性事件，顶多就是劳动营贵宾一位。
    奈何女神派下定决心不让北方政权好过，她们所引发的矛盾，最终將点燃北方的怒火，无数人的尸体也会被这场战爭埋葬。
    人类这个种族在流血，而卢卡斯光是逃避，就已经竭尽全力。
    “你是叫我不要復仇吗，老师，还是说，我没有给爸爸妈妈报仇的本事？”
    又是一句询问，卢卡斯沉默良久，对於如此揪心的问题，他一时间也找不出答案。莫奈的確没有復仇的本事，但劝人放下仇恨，是人类最愚蠢的傲慢。
    “你知道吗，莫奈，我们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三次。”卢卡斯故作轻鬆笑了笑，他的笑声隨著寒风在树林里打转。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能早一世知道结果，妈的，原来还有这种好事，我一定要痛痛快快活一次，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呢？”莫奈来了兴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关轮迴三世的事情。
    拍了拍莫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卢卡斯苦笑著摇头。
    “其实，要是真有下一世，我什么都不会捨得放弃，我只会努力做得更好。因为正是那些悲伤痛苦、开心幸福组成了我。”
    “所以你看，我们之所以不能轻鬆活著，实际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你也要明白这个道理，莫奈，如果你选择跟自己过不去，那你就要努力做到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