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坍天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坍天
    天衰脸色渐渐收敛。
    场中如今只剩下三途眾，淡淡的星光之下，它们脚下出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漩涡，再也动弹不得。
    四下很安静。
    人死了，妖也死了，三途眾被禁錮在原地。
    在天衰渐渐沉重的脸色中，场面僵持，落针可闻。
    天河正法第二式，静渊引。
    三途眾一点一点陷入水涡中。
    天衰目光一凝，他招了招手，场中的三涂眾便化做了齏粉。
    那些粉尘回到了天衰身上，史青阳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孔，在粉尘的附著之下。
    人皮如同水一样淌下来，露出血红的肌理，上面挪动著一个又一个的疙瘩。
    浮屠秘境前所未有的空旷与寂寥。
    仿佛时光倒流，重新回到了千年之前，此地也是断壁残垣的废墟。
    天衰语气怀念：“真安静啊。”
    风声悠荡。
    草青的身影缓缓浮现，她低头，指尖轻抚此地的风。
    她並没有回应天衰口中的话，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聊的。
    徐知然期期艾艾地跟在草青的身后。
    肉身祭进阵中，那毒素便如无根之水，无源之木。
    虽然只剩下虚影，气息却已经攀至巔峰，来到了化神，基本与草青持平。
    只是化神而已。
    姣姣，大红，突破后的绿眼都媲美化神，並不能在天衰手中占到便宜。
    此时此刻，草青和徐知然一同站在天衰面前。
    天衰却目光游移，巨山一样的血肉不安地挪动著。
    古阵已成，这方世界开始一寸一寸坍缩。
    天衰已经褪去了史青阳的皮相，声如洪钟：“草青真人，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何苦来哉？”
    那血肉挪动了一下，郑宇梵和叶天行如同两只死狗，被那天衰吐了出来。
    湿噠噠的，有点……噁心。
    两人身上灵力逆行，神色像是漏了气的皮球。
    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是被粘液腐蚀了，显出淡淡的粉白色。
    比起阿寻，万芊她们，这两人却还活著。
    草青心想，该死的没死。
    虚影已经显出了草青本来的面目，有些瘦削，阴鬱，一双眼睛平寧似湖。
    叶天行与郑宇梵脑海中闪过同一个念头：这是谁？
    她身上显露出的无情道统，比身份证號还要清楚。
    她是拜入玄隱宫中，修习无情道的徐知然。
    那她身后……长发柔顺，女人一双大眼似小鹿一般清纯，神色悲伤，隱有怯意。
    偏偏她掌握著这世间至高的传承，却浑然不知其珍贵，那份天然澄澈的纯粹，足以匯聚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徐知然又是谁？
    叶天行盯著草青，喃喃道：“玄隱宫的……疯子。”
    冗长的口诀从草青唇间缓缓吐出。
    周身灵机如沸。
    天衰原本抓著这两人，就是为了牵动草青的心神，只要她分出一缕意念去顾及也好，报復也好。
    无论是放大那一分微末情绪，还是利用因果丝线中，残存的一缕旧缘，都可以为他所用。
    可是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女人道心无瑕，没有仇怨，也没有愧悔。
    天衰素来最恨无情道。
    过去了这么多年，万法凋零，多少惊世传承湮灭於尘烟，偏偏无情道传承至今，令人心烦。
    天衰那腐肉一样的疙瘩微微挪动，声音沙哑如锈刃刮骨，他对著两人道：“小子，我不杀你们，要取你们性命的，也不是我。”
    话音未落，天衰已经丟开两人。
    两人重重摔落在地上。
    系统与天妖的声音听起来都非常萎靡。
    系统：“这个草青……和你一样。”
    之前还只是怀疑，如今真正落定，郑宇梵的脑子仍然空白了一瞬。
    这个女的也是穿来的！
    她附著在徐知然的身上，把剧情搅合的一塌糊涂。
    眼前本该是最后的剧情……叶天行一路夺宝探秘，伴隨著魔修肆虐，血染山河。
    他修为飞涨，境界节节攀升。
    一个又一个美人被他纳入后宫。
    他的敌人，三途眾同样也在不断的进化，由凡人入厄使，由厄使晋天衰，每一节，每一步，都是尸山血海。
    叶天行在连环血案中抽丝剥茧，最终找到了昔年导致叶家灭族的罪魁祸首。
    正是这位天衰手下的一位厄使。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復仇。
    故事融合了诡譎，悬疑，拋开那五花八门，各有千秋的美人，故事本身也称得上精彩绝伦。
    可如今……怎么全乱了套。
    郑宇梵回想起了这个草青所做的事情，先入为主地认定，草青与他一样，是看完了整部小说穿来的。
    他咬牙回想起自己做的事情。
    那时草青什么都看不见，一双空洞的眼，神情也是这般平静。
    而自己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间。
    被戏弄的耻感让他怒火中烧。
    贱人贱人贱人。
    她一定在心里把自己当小丑，难怪与她在一块，自己事事不顺，步步受挫。
    星幣空耗，机缘成空。
    都是她害的。
    系统道：“你冷静一点，我正在尝试联繫对面，看看有没有办法活下来。”
    草青不知道郑宇梵所想，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草青与徐知然的声音重叠在一处。
    口诀如同洪荒初音，自太古深处迴响。
    每一字落下，在古阵的推动之下，天地便塌陷一分，世界的边缘迅速被虚无吞没。
    天衰的血浪重重扑来。
    可是草青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过是藉助著真君道统，才將灵魂保全下来。
    徐知然也差不多。
    死人无法再死一次。
    天衰的攻击只是徒劳，地面上唯二的两个活人只是被余波扫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草青仰头，看上空斗转星移，这不就是最初，她在混沌精石里看到的画面吗？
    一切都早有预兆，又或者，连她的到来，也契合在原本的命数中。
    世界崩溃的速度太快，转眼之间，便只剩方寸之间，天衰如同困兽。
    “你居然让他们去死？怎么会有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
    “他们不是你的同门，你的朋友吗？”
    “有话好好说，我可以让所有人都活过来，杀死我，对你们没有好处。”
    从草青这里无法取得突破口，史青阳又转向了徐知然。
    “她之前，是夺舍了你的身体是吧？”
    “你就不想自己活一回？”
    “那些妖兽，从小陪著你一起长大，你身有毒素，一直都是一个废物，是它们保护了你。”
    “你不想让他们活过来吗？”
    “那只九尾狐很喜欢你呢……这一族出尽了情种，它愿意为了你去死，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
    徐知然睁大双眼。
    她不是一个心性坚定之人，脸上显出了痛苦之色。
    阵法口诀滯塞了一瞬。
    好机会！
    天衰眯缝的眼珠掠过危险的光。
    徐知然从来就不是一个坚毅之人，好在，她还有一位母亲。
    血脉灵珠的光辉闪耀著。
    血脉间涌动著熟悉的气息，徐知然起伏的情绪被安抚住。
    女媧没有真身，连虚影也不是，只是天地间跌宕的灵机勾勒出来的一道浅淡的身体轮廓。
    仿佛风一吹即散的沙画。
    祂语气轻淡：“这只水怪，居然能活到今日。”
    天衰冷笑：“既已身死，何不入我界域，我赐你重塑血肉，再续命途如何。”
    祂说：“杀你，足矣。”
    祂似乎偏了下头。
    祂没有实体，那只是一道附著在血脉灵珠当中，残存的气息，远远不足以復现出神明的眼睛。
    叶天行却在这一瞬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祂看的是他。
    相传远古大能，可以同时看到过去，现在与未来。
    而女媧名號传颂千万载，祂只是那么轻飘飘的，连视线都算不上的目光略过。
    叶天行便觉五臟六腑皆被洞穿，心底最隱秘的念头也无所遁形。
    祂道：“坍天阵，还差一点。”
    伴隨著天妖惊恐的声音，它被生生从叶天行身体中剥离而出。
    它仓皇欲逃，但是在女媧注视下，连一丝灵光都动弹不得。
    女媧轻嘆：“你的血肉，精魂皆自我而出，今日收回，是我的不是。”
    血脉之间的压制让天妖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最终只能哆哆嗦嗦地往徐知然身边飞。
    天妖飞进了血脉灵珠当中。
    草青看明白了。
    就如同草青与姣姣它们一样，叶天行身上这只不知道什么东西，或许，便是上一代女媧抚育长大的灵兽。
    想到姣姣，草青胸口一痛。
    坍天阵的口诀从她口中一字一字吐出，语气平缓，没有半分波动。
    叶天行想动，想开口，想做点什么。
    只是，天妖都一句话不敢有，他又如何敢在这片连金丹修士都尽数陨落的战场之上，贸然出声？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彻骨的无力。
    他额间渗出涔涔地汗。
    天妖也在血脉丹珠间融化。
    血脉灵珠与草青的金丹便如同天平两端，太极流转，一阴一阳必须达到平衡。
    徐知然那边多了一个天妖。
    草青手指微动，取了叶天行的性命。
    倒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难杀。
    女媧深深看了一眼徐知然，还有站在她前面的草青：“好孩子。”
    祂的身影消散，在天妖与叶天行身陨之后，坍天阵的威能再度上了一个台阶。
    星辰渐次熄灭，大地也不再是大地，而是一张正在被揉皱的纸。
    风不再流动，火不再燃烧。
    一切终將归於一点。
    天衰面目狰狞。
    “你们与我有何分別，怎配自詡正道。”
    “我死了，你就是新的天衰，都一样，都一样哈哈哈。”
    “你们杀不死我，只要有人还在悲伤，绝望，人间永远会滋生新魔，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只天衰，终於灰飞烟灭。
    草青微垂著眼，她终於……把所有人都拖上了死路吗。
    只是面对天衰，如果没有同归於尽的觉悟，也根本不会有真正的生路。
    法则崩断，时间失去了流向，她与徐知然会在这里被困上千年万年，直到死去。
    ……
    草青听见了一道久违的声音，来自於系统。
    系统似乎是在解释什么：“是因为这方世界突发故障，我不得不离开，一收到消息我就赶来了。”
    “是是是，我会善后的。”
    草青沉默地听著。
    她的系统在与郑宇梵的系统进行交流。
    不枉她让郑宇梵活到现在。
    听起来，郑宇梵的系统比草青的系统级別要高。
    也没毛病。
    郑宇梵呼风唤雨，一应待遇都是比著男主去的。
    至於自己，草青倒没忘记，她还是一个被改造的囚犯来著。
    拋却肉身可以解决徐知然的毒素。
    系统和灵魂绑定著，草青內观，瞧著那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涌动著的能量，神色若有所思。
    两方系统沟通好，意思传回了郑宇梵那里，总算叫郑宇梵鬆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
    如果不是有外来的人搞鬼，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郑宇梵道：【这个女的是不是违规了，你能不能投诉它？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
    系统语气有些无力：【需要我提醒你，你在前面几个小世界都干了什么吗？】
    谁的屁股都不乾净，它去举报草青，郑宇梵难道以为自己就能捞著什么好。
    脖子上面长的东西，除了装些黄色废料还有什么用。
    系统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郑宇梵说。
    【那个草青，是被流放进来的】
    郑宇梵：【流放？】
    系统含糊道：【她没有系统帮忙，也没有拿到剧本。】
    ——能混成今天这情形，草青手中拿到了灵兽，混沌精石，亲传身份，道统传承，更是迈入化神。
    纯粹因为自己的宿主是个蠢货。
    草青心中，也再度响起了自家废物系统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终於把自己作死了是不是。”
    草青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系统：“好了，你可以登出世界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天都塌了。
    字面意思。
    草青：“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系统：“这里哪里好了？”
    虚无，空寂，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除了系统，没有任何东西，会愿意停留在这样的鬼地方。
    草青笑笑：“在这里，你奈何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