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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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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章 拼图
    北风如刀,捲起千层雪,落向万里寒。
    夹杂著如同碎石般的冰雪,疯狂地撕咬著雁门关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尖锐的呼啸声在空旷的山坳间来回激盪,仿佛千万人在同时悽厉地哀嚎。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契丹大军的营帐在这场风雪中显得格外杂乱,往日里军纪严明的铁骑,此刻却像是一群炸了锅的蚂蚁。
    一队接一队的轻骑兵举著防风的火把,在山坳的每一个角落进行著地毯式的搜查。
    马蹄声、怒骂声、铁甲的碰撞声,混杂在风雪中,透著一种气急败坏的狂躁。
    他们的將军不见了,耶律七香也不见了。
    不仅是这位大辽皇室最锋利的刀不见了,连同那位大晋的当朝宰相赵莹,以及大晋精锐的护卫,全部在这片雪原下凭空蒸发了。
    这不仅是失职,这简直是对三千契丹铁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而此时。
    距离契丹大军搜查中心不过两里外的一处陡峭山脉背后。
    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犹如一柄倒插的利剑,勉强为下方的三个人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赵九、朱珂、沈寄欢。
    三个人並肩站立在阴影中,他们的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没有人去拍打身上的积雪,也没有人去理会那刺骨的严寒,他们三人的目光,就像是三把锋利的锥子,穿透了重重风雪,死死地盯著远处那个宛如深渊巨口般塌陷下去的巨大地坑。
    地坑的周围,那刺目的黄褐色霓凰蛊毒虽然已经被狂风吹散了大部分,但在边缘的岩石缝隙里,依然残留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佛爷的手笔————果然非同一般。”
    沈寄欢低声开了口。
    她的声音在这呼啸的风中显得极轻:“这么多年不出手,躲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
    世人都快忘了他,可一旦出手,还是世间鲜有敌手。这一次佛爷出关的影响太大了————”
    沈寄欢的眼神中,闪烁著一种深深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她是很早便进入无常寺的无常使,亲眼见证过那个戴著半哭半笑面具的男人是如何掌控別人生死,现在每每回忆起曾经的一幕一幕,仍然清楚的浮现在眼前。
    “陈靖川败了,赵莹被擒了。”
    沈寄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影阁再强,人再多,在他的面前,竟然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石敬瑭这一次,恐怕是真的栽了。”
    风,更大了。
    赵九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深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寒潭般的深邃。
    他就像是一头正在打量猎物陷阱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细节。
    “这次动了多少人?”
    赵九忽然开口询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在问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赵九越是平静,就代表著他大脑里的弦绷得越紧。
    听到这个问题,沈寄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转过头,看著赵九的侧脸,眼神中透出一股凝重:“我方才仔细观察过那些地底暗流被截断的痕跡,以及地窟周围残留挖过隧道的痕跡,再加上小藕沿途给我留下的种种线索,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
    沈寄欢再次深吸了一口冷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宫尽出。苦行还有四地藏,总计一百八十七个人。”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一下。
    朱珂那双好看的眼眸猛地眯了起来。
    “一百八十七个人————”
    朱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没错,一百八十七个人。”
    沈寄欢苦笑了一声,笑容比这塞外的冰雪还要苦涩,“这是无常寺积攒了多年的全部精锐。每一个无常卒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每一个地藏,都是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绝顶高手。他们是无常寺的根基,是佛祖手里的底牌。”
    沈寄欢咬了咬嘴唇,那张艷丽的面庞上满是不解:“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既不是什么关键的时节,又没有受到什么绝境,佛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孤注一掷?无常蛊毒已经解了!那是控制我们所有人的锁链!现在锁链断了,他们的生命已经没有了禁錮,他们不再是隨时会死的人,他们不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命么?”
    沈寄欢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狐裘的袖口里攥得死紧:“既然蛊毒解了,无常寺的计划本该放缓,甚至不要急的,他们可以继续像曾经一样徐徐图之,可以用更隱蔽的手段去渗透这天下,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的精锐都砸进这个塞外的冰窟窿里?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对於一群刚刚获得了真正意义上自由与生命的顶级杀手来说,现在最该做的,是重新梳理编制,是安抚人心,是稳固无常寺的內部。
    而不是把这一百八十七个最核心的精锐,像撒网一样,毫不吝嗇地洒在这雁门关外的棋盘上。
    朱珂沉默须臾。
    她顺著沈寄欢的思路往下想,聪慧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这的確不合常理。”
    朱珂看著风雪中若隱若现的契丹营帐,声音冷静清冽:“一场夺取燕云十六州图籍的战役虽然重要,但並不足以决定天下的最终归属。图籍只是一张纸,就算拿到了,面对契丹的铁骑,无常寺也无法真的派兵去驻守,说白了只是拖缓进度的缓兵之计,而且这图籍意味著契丹可能会兵起燕云,佛祖是想逼石敬瑭出手才对。”
    朱珂转过头,看向沈寄欢:“他没有理由在这一场战役上,付出无常寺几十年的心血。除非————”
    朱珂顿住了。
    “除非什么?”
    沈寄欢追问。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图籍。”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对话。
    赵九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慢慢地转过身,將背脊靠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目光在朱珂和沈寄欢的脸上一一扫过。
    “不对。”
    赵九吐出两个字。
    朱珂和沈寄欢同时看向他。
    “哪里不对?”
    朱珂皱眉问道。
    赵九抬起手,用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梳理著脑海中那张庞大而杂乱的蛛网:“如果按照悦儿刚才的推断,佛祖在这里,並且四宫尽出,动用了一百八十七个人。那么————人对不上。”
    赵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小藕出现过。”
    赵九掰下一根手指:“那丫头的轻功我认得,她留下的踪跡虽然隱秘,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他接著掰下第二根手指:“青凤也出现过。地窟那里残留的真气波动,混元功和我是同源,那是她特有的內力路数,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掰下第三根手指,眼神微微一凝:“这里有霓凰蛊毒的味道。”
    赵九抬起头,看著漫天的飞雪:“霓凰蛊毒,这世上除了红姨,没有人能用得这么纯粹,这么悄无声息。那就说明,红姨也来过。”
    赵九深吸了一口带著冰茬子的冷气。
    “小藕在,青凤在,红姨来过。如果师父也在这里亲自坐镇————”
    赵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那就不对了。”
    朱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太了解赵九了,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九爷,你指的是————编制不对?”朱珂试探性地问道。
    “对。”
    这一次,接话的是沈寄欢。
    沈寄欢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疑惑所掩盖。
    她看著朱珂,快速地解释道:“珂儿,你在寺里的时间短,很多核心的规矩你可能只是听说,但並没有真正体会过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沈寄欢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四宫地藏出山,绝不是隨便带几个人就走的。
    一般情况下,地藏是独自带著自己的无常使行动。地藏是头脑,是主將;无常使是兵刃,是绝对的辅助。他们是绑在一起的。”
    沈寄欢的语速越来越快:“若是真的有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佛祖亲自出山,那必然是要在一起的!四宫地藏、所有的无常使、加上佛祖和苦行,这是一个完整不可分割的阵型。绝没有分开的先例。”
    朱珂思索了半晌:“红姨来过,但现在不在这里。青凤在,但青凤的无常使呢?”
    朱珂顺著沈寄欢的逻辑往下理:“那你的意思是————逍遥,还有那个新任的北宫地藏珞珈,以及我师父,他们现在不仅不在这里,而且根本就没有跟佛祖在一起,这是不对的?”
    “非常不对。”
    赵九沉声道,他站直了身体,走到那凸起的岩石边缘,任由风雪吹打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只有这种刺骨的冰寒,才能让他的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师父是一个极其谨慎,且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如果要布下一个吞掉赵莹和陈靖川的死局,如果他真的动用了一百八十七个精锐,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阵型出现缺口。
    19
    赵九转过身,看著朱珂:“但现在,缺口出现了。”
    “珞珈不在。逍遥不在。红姨出现了又消失了。”
    赵九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锐利:“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失踪了,也不是被杀了。”赵九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可能————去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在雁门关外这个足以引动天下大势,决定中原和契丹未来几十年格局的惊天死局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重要?
    还有什么任务,值得佛祖冒著阵型残缺的风险,把红姨、逍遥、珞珈这几个顶尖的战力给抽调出去?
    沈寄欢想了想,眼睛猛地瞪大,脱口而出:“是石敬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此时天下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精锐,都集中在雁门关这批图籍上。大晋城內空虚到了极点,他们难道是去汴京————刺杀石敬瑭了?”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调虎离山。
    把大晋最强的力量全部都引到了塞外苦寒之地,然后派出一支奇兵,直捣黄龙,摘下那个儿皇帝的项上人头!
    然而。
    “不可能。”
    赵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否决了这个猜测。
    “为什么?”
    沈寄欢不解:“这是最好的机会啊。”
    赵九抿著嘴,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
    他看著沈寄欢,反问道:“如果你是老曹,如果你知道无常寺要在此时去刺杀石敬瑭,你会怎么做?”
    “曹先生?”
    沈寄欢愣了一下:“如果是杀石敬瑭————”
    赵九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师父绝不可能出现在雁门关,如果师父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对著石敬塘下手,那么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在最重要的战局里,而並非是在雁门关,所以————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是最关键的地方。”
    赵九顿了顿,目光转向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师父没有去汴京,出现在了这里。”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去汴京的不是我师父,那单凭红姨、逍遥和那个新任的珞珈,他们杀不了石敬塘。就算汴京再空虚,皇宫大內也绝不是几个杀手就能来去自如的,师父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
    赵九转过头:“所以,师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而那几个人被抽调走,也绝对不是为了去杀石敬瑭。”
    朱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赵九的分析。
    “小藕给过我消息。”
    沈寄欢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道:“她说过,那个新任的地藏珞珈,並非是和红姨、逍遥他们一起离开的,而是之前就走了。”
    “领的什么命令?”
    赵九问。
    沈寄欢看著赵九的眼睛:“她领的命令————是將你————带回无常寺。”
    带回赵九。
    这四个字一出,赵九的眉头猛地挑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洁白的积雪,陷入了深思。
    “没道理啊————”
    赵九低声呢喃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朱珂和沈寄欢提问:“如果是为了把我带回无常寺,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赵九抬起头:“是老曹让我来雁门关的。而且,少林寺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整个江湖都惊动了,天下群雄匯聚。”
    赵九看著朱珂的眼睛,语气中带著一丝浓浓的疑惑:“如果这位新任的北宫地藏真的有本事,如果她真的奉了死命令要带我回去。那在少林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时场面混乱,各方势力倾轧,我身边的人也无法全部顾及。她为什么在少林的时候不出现?”
    赵九摊开双手:“为什么到现在,这雁门关的风雪都快要把我们埋了,她迟迟没有现身?”
    朱珂也在思索。
    她那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一直在?”
    朱珂提出一个假设:“她在等一个机会?可是同样没道理————”
    “不错。”
    沈寄欢立刻肯定了朱珂的话,“小藕给我的消息,这位珞珈的实力和苦行大人不相上下,看想去便是化境一列的人,她並非和你为敌,只需要出现讲出事情就好了,可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那被绊住的可能呢?”
    朱珂问。
    “谁能绊住一个地藏?”
    沈寄欢苦笑:“除非是遇到了同级別的绝顶高手。但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绝顶高手閒著没事去拦截她?”
    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线索就像是被一团乱麻死死地纠缠在一起,怎么理都理不清。
    赵九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著沈寄欢。
    “无常寺在少林的暗桩,到底是谁?”
    赵九的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跳跃性极大,让沈寄欢瞬间愣了一下。
    “暗桩?”
    沈寄欢有些茫然。
    “对。”
    赵九逼近了一步:“少林寺是天下武学泰斗,无常寺要掌控江湖动態,绝不可能不在少林安插钉子,我在井口处看过西宫的印记,而且,老曹能那么精准地把握少林的局势,说明无常寺在少林的暗桩,地位绝不低。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沈寄欢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无奈:“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无常寺虽然地位不低,但这种核心的、埋了几十年的暗桩,只有佛祖和红姨才可能知道。”
    沈寄欢回忆著:“无常寺和少林很早以前就有过接触,但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情。”
    赵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沈寄欢。
    “不会是苦禪大师。”
    朱珂忽然开口了,她的话语很认真,是深思熟虑后的肯定。
    “为什么?”
    沈寄欢问。
    “他教过我六个月的功夫。”
    朱珂看著两人:“在那六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朝夕相处。我观察过他,非常仔细地观察过。”
    朱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无奈:“苦禪大师是一个超脱凡尘俗世的世外高僧,但他並非拘泥於规矩,不教我的时候,他只是在苦窑里享乐,绝不可能是和无常寺有关联的人,况且师父找来的人,和无常寺都是朋友。”
    赵九赞同地点了点头。
    苦禪確实是个纯粹的人。
    “可是九爷————”
    朱珂话锋一转,认真地说:“少林寺和无常寺的关係,与我们这一趟有关係么?这难道不是老曹为了引你入局,特意在少林布下的一个过场吗?”
    “不。”
    赵九果断地否定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茫茫的风雪,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只是一个过场,老曹没必要亲自走一趟少林。”
    赵九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就像是黑暗中点燃了两把火:“你们算算脚程。”
    赵九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老曹从江南动身,一路北上,他能准確地到达少林。以他的算计,他既然到了少林,那就说明他在少林有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赵九又画了另一条线:“而那个领了命令要带我回无常寺的地藏珞珈,按照时间推算,她早该在少林截住我了,可是她从未出现过。”
    赵九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朱珂和沈寄欢。
    “这就很不对劲。”
    “老曹到了,珞珈没到。”
    “佛祖到了雁门关,红姨和逍遥却消失了。”
    “无常蛊解了,却动用了一百八十七人的全部精锐。”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快,仿佛要把这冰冷空气中所有的氧气都抽於:“我们得找到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不能把它们当成孤立的事件。”
    赵九突然蹲下了身子。
    他不顾地上的积雪和严寒,直接用那双没有戴手套的手,在雪地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一个圆圈,代表少林。
    一个圆圈,代表雁门关。
    一个圆圈,代表汴京。
    “如果,珞珈的命令,根本就不是带我回无常寺呢?”
    赵九一边在雪地上画著线,一边低声分析。
    “如果这是小藕的信息被某个人猜到了,並且篡改了其中的意思,混乱了线索呢?”
    赵九在代表珞珈的那个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如果她的目標不是我,那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离开?她去了哪里?”
    赵九又把手指向代表红姨和逍遥的点。
    “红姨出现在雁门关,留下了霓凰蛊毒,然后消失了。她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或者,在交接什么东西?”
    赵九的手指在雪地上飞速移动,將少林、雁门关、汴京、甚至江南的无常寺总部,用杂乱无章的线条连接起来。
    “老曹————老曹去少林,真的是为了阻止什么吗?”
    赵九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中透著专注。
    “如果少林的那个暗桩,不是为了传递情报,而是为了————掩护?”
    掩护?
    朱珂和沈寄欢对视了一眼,都被赵九这天马行空的推断给惊呆了。
    “掩护什么?”朱珂问。
    “掩护一个————足以欺瞒天下的时间差。”
    赵九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打手上的雪水,任由那冰冷的雪水顺著指尖滴落。
    他陷入了极度的沉思。
    周围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朱珂和沈寄欢都没有出声打扰他,她们知道,赵九的大脑正在进行著超负荷的推演。
    他正在將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强行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纸。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赵九那僵硬的身体,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明悟,以及一丝极度危险的寒光。
    “我知道了。”
    赵九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下一步无常寺的动向,確定他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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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九转过头,看著朱珂和沈寄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图籍爭夺战,也不是什么刺杀石敬瑭的调虎离山。”
    赵九指著那漫天的风雪,指著那远处的契丹大军,指著那深不见底的坑洞。
    “这是一个局中局。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师父在这里,是因为图籍在这里,是因为赵莹在这里。”
    “可是,如果反过来呢?”
    赵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笑意。
    “如果是因为师父必须在这里,所以,图籍和赵莹,才会被逼到这里呢?”
    沈寄欢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滯:“九爷————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
    赵九转过身,目光如剑般刺向南方,那片被黑云笼罩的中原大地。
    “师父在这里,是为了把全天下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用自己,用这一百八十七个无常寺精锐,在这里铸成了一道谁也无法逾越的铁壁。”
    “而他真正想要掩护的,是那些消失的人。”
    “珞珈,逍遥,还有那个从少林寺出来的————暗桩。”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犹如敲响了丧钟:“他们,去赴一场我们都想不到的约了。”
    朱珂低著头:“我想不出。”
    赵九望著他:“想不出什么?”
    朱珂攥了攥拳头:“我想不出,到底杀谁,需要无常寺倾巢而出,需要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甚至要牵动这么多人,挖一条隧道,甚至还要算到大普的动向,契丹的动向,甚至还要把所有人引到雁门关,还要藏起来一部分人?”
    沈寄欢接道:“既然石敬塘不可能,其他的君主更是够不到,无常寺也没有必要用这件事来引开注意力刺杀其他的人。”
    朱珂深思著:“耶律德光更不可能,他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而且契丹的守军也没有被调离过。”
    沈寄欢点头,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形成了默契的思考模式:“影阁的陈靖川和诺儿驰的耶律七香?他们现在已经在佛祖手中,如果佛祖是想杀他们,是绝不可能费这么大的周折————带两个人,就足够了啊。”
    朱珂喃喃道:“不是他们,不是影阁,不是石敬塘,不是赵莹,这些人都没有必要,我真想不到,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他们要杀的这个人,得多难杀啊————”
    她笑著看向赵九。
    只这一眼。
    她的笑容凝固了。
    沈寄欢的笑容,也凝固了。
    赵九笑了却起来:“看来你们想到了。”
    “走!”
    她们异口同声的说,一人拉起赵九的一条胳膊。
    可赵九却拦住了她们。
    他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现在不走,来不及的!”
    沈寄欢深知无常寺的手段,当佛祖想杀一个人的时候,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得死。
    赵九一字一句说著,脸色变得极白:“你忘了————是谁让我来的?”
    “难道说————”
    朱珂呆住了:“他也想————曹观起————真的是他————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簌簌————
    簌簌————
    簌簌————
    轻柔的脚步声。
    那是赤足落在积雪上的声音。
    隨著一声尖锐的鸣叫,一只在天空之中盘旋著的雪隼,缓缓落下。
    赵九看向了那里。
    那是一个少女。
    珞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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