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没用的东西

    第141章 没用的东西
    “呔！”
    隨著悟空一声炸雷般的怒叱，金箍棒裹挟著万钧之力，朝著黄风怪那颗毛髮凌乱的黄毛头颅狠狠砸落！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黄风怪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下一刻，那癲狂的眼神深处，竟掠过一丝释然。
    他没有躲闪，甚至微微昂起了头，迎著那即將粉碎一切的乌铁棒。
    解脱了————终於要解.了————
    这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濒死的瞬间翻涌：
    灵山清冷的月光下，怀揣济世之心的年轻精怪；
    斯哈哩国城楼上，力战时意气风发的黄风大圣；
    第一次听到百姓称颂“大圣”时，心头那份滚烫的热忱————
    然后是满城惊恐的眼神，扭曲尖叫著化作鼠形的身影；
    黄风岭深处，那被无数肉佛头寄生、无声哀嚎的山石精魄；
    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中那颗曾经敬若神明的灵吉头颅上————
    力量？呵————为了追寻掀翻这醃攒天地的力量，他早已背离了所有初心。
    屠戮、掠夺、墮落————用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方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模样。
    这黄风岭，这黄风大阵，就是他为自己掘下的坟墓。每一缕呼啸的神风，都在刮削著他早已腐朽的灵魂。
    棍风已至，吹得他脸上绒毛倒伏。黄风怪甚至能感受到金箍棒上那毁灭性的冰冷触感。
    他闭上了眼，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这样也好————死在这天命人的棒下，总好过在这无间地狱里继续腐烂。
    或许————还能见到那个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孙兄弟。
    那个在沙尘漫天的古国，与他並肩作战，最后却如幻影般化作黄沙消散的孙兄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那裹挟著开山裂石之威的金箍棒，竟在离黄风怪额头毫釐之处，硬生生定住了！
    狂暴的气流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棍棒带起的罡风余波吹散了黄风怪额前最后几缕乱发，露出他微微颤抖的眼瞼。
    预期的粉身碎骨並未降临。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平息风沙的谷底。
    黄风怪惊疑不定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那根悬停在自己面前的乌铁棒，以及棒后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却复杂难言的眸子——
    那双眸子，锐利如昔，穿透了他此刻的狼狈与污浊，仿佛直刺他灵魂最深处的角落。
    恰在此时，失去了三昧神风搅动的厚重黄沙云层，被一股久违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缝隙。一束金灿灿的阳光，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持棍而立的悟空身上！
    锁子黄金甲在阳光下迸射出耀眼夺自的神圣光辉，凤翅紫金冠的翎羽仿佛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刺得黄风怪双眼生疼，更將他內心深处积压了数百年的阴霾照得无所遁形！
    阳光————如此温暖而刺眼的阳光————
    黄风怪彻底僵住了。他那双充满戾气的鼠眼，在强光的刺激下本能地眯起，瞳孔却剧烈地收缩著。
    他呆呆地看著阳光中那个金光万丈的身影，那熟悉的轮廓，那桀驁的姿態，那————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让他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角落剧烈悸动的东西！
    数百年前的记忆碎片猛地炸开—沙尘瀰漫的战场，並肩而立的身影，爽朗的大笑，还有那最后化作黄沙消散时，带著鼓励与期许的模糊眼神————
    “孙————孙兄弟————？”
    黄风怪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如同梦吃，“真————真的是你————回来了？”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光芒万丈的身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比被三昧神风吹过还要灼痛百倍。
    那个曾经路见不平的黄风大圣，那个在斯哈哩国百姓心中留下“黄风大圣”之名的精怪，此刻，在故友面前，在穿透黑暗的阳光之下，在照见本心的光芒之中——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躲进这黄风谷底更深的阴影里，他有何面目再见这位曾与他共战凶兽、被他引为知己的孙兄弟？
    “俺在离开时说过，莫要被这浑浊世道，蒙蔽了你眼中的光！”
    悟空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黄风怪混乱的心头，那目光灼灼，似要將他灵魂深处的污秽都焚烧殆尽，“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风怪浑身一震，悟空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锈蚀的心锁。
    那些被刻意遗忘、用暴戾和麻木掩盖的往事汹涌而出一灵山的偽善、百姓变鼠的惨状、石精肉佛的诡异、师尊灵吉最终显露的冷漠算计————
    还有自己，为了力量，为了所谓的“掀翻”，一步步滑向深渊，最终亲手斩下师尊头颅的疯狂与绝望。
    他眼中那曾经为路见不平而燃起的火焰，早已被復仇的戾气和自毁的灰烬取代。
    “我————”黄风怪喉头滚动，巨大的羞耻和痛苦淹没了他，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悟空的眼睛，“我已无救，何必回头！”
    他声音里是彻底的颓败和放弃，“欺师灭祖，那帮老东西自然也不会放过我————况且，我之前 的孽————数也数不清了————”
    他抬起头，脸上竟挤出一丝近乎解脱般的惨笑，“孙兄弟————给我一个痛快！”
    “没用的东西！”悟空猛地一声怒叱，如同九天惊雷，金箍棒狠狠杵在地上，震得整个谷底嗡嗡作响！
    他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一个灵吉就让你怕成这样？给俺站起来！”
    他一步踏前，气势如虹，锁子甲鏗鏘作响：“你若还有点心气，就隨俺一起，去闹翻这个天地！而不是在这里求死！”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拉上几个垫背的，好过你在这破风阵里当个缩头乌龟，抱著颗死人头自怨自艾！”
    这振聋发聵的怒吼像一道霹雳，狠狠劈在黄风怪混沌的心神之上。
    他浑身剧震，死寂多年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狂野的宣言猛地撬动了一下。
    自那个真正的齐天大圣陨落，他便彻底熄了对抗神佛的念头，躲在这黄风岭的深处，用暴戾掩饰惶恐，用麻木对抗绝望。
    悟空的出现，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霹雳，將他逼到了角落，无处可逃。
    就在这心绪激盪、黄风怪挣扎著想要回应之际—
    “錚————嗡————”
    一阵苍凉而空灵的三弦弹拨声毫无徵兆地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那声音仿佛来自虚空，又仿佛本就存在於这风沙的呜咽之中。
    只见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在不远处。正是悟空之前遇见的那个无头说书人！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立在黄风怪先前掉落的那颗闭目的佛头旁边。
    那无头的身躯微微俯下，对著佛头髮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嘆息：“孽徒啊孽徒————”声音仿佛穿越了悠久的岁月，带著无尽的沧桑，“你偷二郎心法，夺大圣根器，还要师父的脑袋————”
    他的“目光”扫过黄风怪狼狈的身影，最终落在悟空身上，“就为在这黄风谷底————
    一时快活？”
    那无头人缓缓转向悟空，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佛礼：“多谢大圣管教孽徒，贫僧————感谢不尽。”
    悟空眼神骤然一凝，金箍棒横在身前，周身气焰微微升腾，警惕地打量著这诡异的无头人：“你是？”
    只见那无头人身上，骤然爆发出柔和而磅礴的佛光！
    纯净的灵蕴如同金色的潮水般汹涌匯聚，他那虚幻的身影在佛光中迅速拔高！粗糙的衣衫褪去，化作庄严的袈裟瓔珞；空荡的脖颈处，金光最为炽盛！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那双在佛光中变得如玉般温润的手，动作轻柔而神圣，捧起了地上那颗属於灵吉菩萨的头颅。
    头颅与脖颈的断口处，金光如水乳交融般完美地弥合。当那颗佛头被稳稳安放回脖颈之上时—
    嗡！
    一道璀璨的佛光之轮自其脑后升起，神圣庄严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黄风大阵，將残留的妖氛涤盪一空！风沙彻底平息，天地间一片澄澈。
    一尊身披僧袍、头戴宝冠、面容慈悲中隱含威严的菩萨，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双手合十，对著悟空微微頷首，宝相庄严，声音恢弘而平和，响彻山谷：“阿弥陀佛。小施主，老衲乃是小须弥山之主，法號——灵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