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香肠可以吗

    言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表情分明在说：以后开眼的机会还多。
    切，不就谈恋爱吗？
    等著，等回去她就找十个八个猛男。
    安吉拉翻了个白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了城，大家仍然保持著高度警惕。
    出城只是千万步中的一步，离任务完成还差得远。
    他们还需要穿越这片被战火烧过的荒原地带，赶到边境线。
    边境的局势也不比维拉港好多少。
    反叛军在这边驻扎了不少人，甚至比城內更分散、更难预测。
    城里好歹有固定的哨卡和巡逻路线，而这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土坡后面是空无一人，还是蹲著一整个端著ak的班。
    稍有不慎，前面的路就算白走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个能看见星星的地方停了车。
    车熄火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尖的声音。
    安吉拉摊开地图。
    手指从他们当前的位置缓缓移动到那条粗红线標註的边境线，两者间只剩下最后五十公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五十公里才是最硬的骨头。
    “这附近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驻军。”
    “沿著边境线呈扇形分布。白天有巡逻队，晚上有照明弹和热成像。想从他们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穿过去，基本等於在说梦话。”
    这地图是他们白天偶然从一个叛军头头手里弄到的。
    当时对方同样桀驁不驯，不过在经过言斐的一番修理后，变得格外“乖巧”。
    卢卡斯靠著一棵树干，手里转著根捡来的树枝。
    他盯著天空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说，劫持这附近机场的飞机，是不是比直接过边境线更容易？”
    “容易是容易，就是看你飞不飞得出去了。”
    费恩头都没抬。
    “你要是不想在飞到一半的时候被rpg再问候一次，就儘管试试。”
    卢卡斯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架小小的飞机，刚振翅飞到边境线上空，然后地面上一道白烟窜上来。
    他坐在机舱里，看著那枚火箭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了一眼言斐。
    言斐额头上的白色绷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卢卡斯果断地摇了摇头。
    “蒜鸟，蒜鸟，还是当我没说吧。”
    安吉拉把地图收起来，手电也关了。
    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顾见川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
    半圆形的弧线代表边境线，弧线外侧密密麻麻地点了许多小圈，代表驻军。
    他在那些小圈之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里是他们防线的缝隙，最窄的地方不到两公里。两边都有驻军，中间是一片沼泽地，车进不去，人勉强能走。”
    “你是想弃车从沼泽走？”
    安吉拉皱了皱眉。
    “对。现在雨季还没完全过，水深大概到膝盖，有些地方可能到大腿。底下是淤泥，走起来会很慢。”
    “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在那里设防的原因，他们觉得没有人会从那种地方走。”
    “只能这条路吗？”
    哈里森苍白著脸问道。
    他去过热带雨林，知道沼泽的厉害，並不是很想从那走。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顾见川问。
    哈里森想了想。
    “没有。”
    “那就走沼泽。”
    没有人再说话了。
    夜色越来越浓，头顶的星星从几颗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几人蹲在林子里临时休憩，等到夜色最暗的时候，他们就要重新上路了。
    走进那片没人愿意走的沼泽。
    卢卡斯白天在车里睡过，此时没啥睡意，忽然开口。
    “你们说，我们现在算不算在露营？”
    没人理他。
    “我是认真的。”
    卢卡斯坐直了一点。
    “你看啊，荒郊野外，头顶有星星，旁边有树林，我们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这不就是露营吗？不过就差一顶帐篷和一堆篝火了。”
    “你要是把篝火点上，五分钟之內，边境线上那一千个人就会过来跟你一起露营。到时候你坐中间当主持人。”
    卢卡斯沉默了两秒，伸了下腿。
    “那算了，我不喜欢人多。”
    费恩蹲在卢卡斯旁边，正在重新缠他那条伤腿。
    见他乱动，威胁道。
    “你要是再动来动去，这条腿就不用等沼泽了，我现在就帮你截肢。”
    “ok，我不动了。”
    卢卡斯可不敢得罪费恩。
    安吉拉拿著通讯器，尝试跟边境那边联繫。
    可惜设备弄了半天，换了几个方向，都没信號。
    最后她只能无奈嘆了口气。
    “一点信號都没有，联繫不上那边。”
    “没关係，不是你的问题，等到了就能联繫上了。”
    言斐安慰道。
    “只能这样了。”
    后半夜，大家检查好装备，朝著沼泽方向出发。
    “你们说，这片沼泽里有没有鱷鱼？”
    路上，克罗斯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有也正常，热带沼泽，雨季刚过，水深温度合適，正是鱷鱼活跃的季节。”
    哈里森开口道。
    “谢谢你的科普。”
    费恩语气复杂开口。
    他少有怕的，除了垃圾场，就是冷血爬行动物。
    比如蛇，鱷鱼之类的。
    “放心，到时候你走我前面，要是有鱷鱼咬你屁股，我帮你干它。”
    克罗斯很是仗义地拍拍胸膛保证道。
    “谢了。”
    “应该的。”
    “克罗斯，你咋不问一下我怕不怕鱷鱼？”
    安吉拉从前面回过头来。
    克罗斯连想都没想。“你就別装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手撕眼镜蛇的模样。”
    队伍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
    卢卡斯拄著拐杖，声音从后面飘上来，带著一种“这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精彩故事”的兴奋。
    “去年，我俩在泰国，野外生存训练。”
    “当时一条眼镜蛇窜到营地里，大概这么长——”
    克罗斯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米多。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就安吉拉走上去，一把掐住蛇头，拎起来，当著教官的面把蛇摔晕了。然后晚上加餐，蛇汤。”
    “当然好喝了，蛇肉鲜美极了。”
    安吉拉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下次有机会碰到，我给你们弄一条。对了，蛇还壮阳呢，到时候你们都喝，別客气。”
    这话一出，身后安静了零点几秒。
    “呃，”
    卢卡斯第一个开口，“那倒不必。我不需要壮那玩意。”
    克罗斯：“我也不需要。”
    “我状態挺好的。”
    费恩也赶紧开口。
    “我也是。”
    罗德里格斯和卡希尔也纷纷开口，就怕说完了，给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哈里森是过来人了，倒不在意这个，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言斐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大家笑。
    顾见川见言斐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故意放慢了半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想喝吗？”
    言斐偏头看他。
    “我也很会做蛇汤。”
    顾见川的语气很认真，顺便给自己推销了一波。
    “其实不止蛇汤，其他汤我也会。中餐西餐都行，早餐也会做。煎蛋、培根、鬆饼——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早上起来我做给你吃。”
    这话除了推销厨艺，还附带了一个同居邀请。
    顾见川以前从没主动过，更没这么大胆过。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秒，他耳根就开始发烫了。
    好在肤色够深，加上周围全是树影和夜色，没人看得出来。
    “早上吗？”
    言斐故意话说一半，尾音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像一根手指勾在半掩的门框上，不推，也不拉，就那么掛著，等人自己过来。
    直到顾见川眼里的那点急切快要从瞳孔里溢出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香肠可以吗？”
    说完，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在上唇轻轻舔了一下。
    顾见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紧紧黏在言斐饱满的红唇上，沙哑著声音开口。
    “......当然可以。”
    “那除了做吃菜的，你还会什么？”
    “你想要我会什么？”
    “我想吃枣泥糕。”
    “行，回去我就给你做。”
    “好啊。”
    言斐笑眯眯地应道。
    他们之间的氛围太好了，队友们默契地跟他们拉开距离，不打扰两口子谈恋爱。
    美好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顾见川突然叫停。
    林子里快速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
    然后言斐也听到了——脚步声。
    靴子踩在落叶和枯枝上的声音，密集而杂乱，正在从林子的左侧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左边，大概二十人左右。”
    克罗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绕著走，避开他们。”
    言斐不打算在这里开战。
    这里离反叛军驻地太近了，枪声一响，五分钟之內就会有更多人围过来。
    对他们极其不利。
    “好。”
    队伍放轻脚步，快速前进。
    结果越不想来啥越来啥。
    哈里森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树枝。
    那声音在白天大概不算什么，顶多就是“咔”的一声，被风声和鸟叫盖过去。
    但在夜晚寂静的林子里，声音格外地清晰。
    下一秒，言斐听到了反叛军那边有人用方言喊了一句话过去看看。
    “快走。”
    他脸色一变开口。
    这时候也顾不得暴露行踪了，大家快速朝沼泽的方向跑去。
    哈里森的体能跟不上大家。
    他毕竟不是军人，年纪也不轻了。
    在这片漆黑、满地枯枝和树根的林子里，能保持不摔倒已经费尽了全力。
    跑了不到两百米，呼吸就乱了，脚步也开始踉蹌。
    克罗斯见状把ak往背上一甩，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哈里森的腰，猛地把他扛了起来。
    他扛著一个人跑，速度不但没降，反而比刚才更快了。
    同时嘴里也没閒著。
    “大使，我发现你怎么有点猪队友啊。”
    “抱歉，天太黑了，我没看清。不是故意的。”
    哈里森也很是不好意思。
    “你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卢卡斯单著一条腿跑，嘴里同样没閒著。
    “大使，回去之后你还是配个好眼镜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再来一次我们就要被做成三明治了，前面沼泽后面子弹。”
    “放心，会的。”
    “卢卡斯你能不能別贫了，都一只脚了还不安生。”
    言斐语气很是无奈。
    状態鬆弛是好事，可卢卡斯这也太鬆弛了，鬆弛到都有些马大哈了。
    “ok，我闭嘴。”
    卢卡斯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他们在前面跑得呼呼生风，身后反叛军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也在逐步逼近。
    有人用方言在喊，语速快而急促。
    言斐有几句没听懂，但大概意思不用翻译也能猜到。
    大致是“別让他们跑了”“快追”“开枪”......
    伴隨著喊叫声的，还有枪声，子弹从身后追上来，打在树干上，噗噗噗地响。
    他抬头朝前面看了一眼。
    再走一段路就要出林子了，到时候没有树木的遮挡，他们会在开阔地被追兵看得一清二楚，那处境就不是“不利”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不能再跑了。
    言斐猛地站住。
    “散开。克罗斯，你保护大使，往沼泽方向先走，不要停。其余人找掩护，埋伏。”
    他一说完，安吉拉几下爬上了一棵大树，从高处架好了枪，视野刚好覆盖整条追击路线。
    顾见川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
    其余人也在第一时间找到各自的掩体。
    言斐也爬到了树上，目光冰冷地注视著身后的追兵。
    克罗斯没停，带著人继续往前冲，放心把后背交给队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叛军的身影开始在树丛间闪现。
    有人在喊“这边有脚印”，有人在喊“他们跑不远”，还有人在喊“小心埋伏”。
    言斐的嘴角动了一下。
    小心埋伏——晚了。
    他的十字线压在了跑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上。
    跑在最前面的叛军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了不对，张嘴刚准备喊。
    言斐的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