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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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队员慢了半步,手刚搭上领口,被队长一把按住了。
    “你留下。”
    “还有其他人,都守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他顿了一下。
    “记住,一旦敌人越线攻击,立马放炮。不用请示,不用犹豫,直接打。”
    年轻队员这次没有反驳,敬礼道。
    “是。”
    队长不再看他。
    端起枪,朝边境线的方向走去。
    叛军发现了从侧面插过来的这支小队,开始分兵拦截。
    子弹打在队长身边的泥土里,噗噗噗的,像雨点砸在乾涸的河床上。
    队长没有停,三发点射,最前面那个叛军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往后飞了出去。
    身后的队员跟著开火,m4的枪声此起彼伏。
    言斐在几百米外就听到了那些枪声。。
    “他们怎么过来了?”
    顾见川蹲在他右侧的掩体后面,正在换弹匣,闻言头都没抬。
    “如果换作是我们,也会过来。”
    言斐想了想,確实是这个理。
    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把人叫回去。
    他也不再纠结。
    队长等人很快突破重围来到几人面前。
    “接著。”
    队长从肩上甩下一支机枪,朝克罗斯的方向扔了过去。
    克罗斯稳稳接住,从喉咙深处挤出兴奋的嚎叫,像一匹饿了三天的狼终於看到了肉。
    “谢了兄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刚好没子弹了!”
    队长没有回话,他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对方叛军。
    他带来的人散开,填补了队伍左侧和右后方的火力缺口,叛军的衝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费恩蹲在罗德里格斯身边,血浆袋已经空了。
    但罗德里格斯的状態还是很差。
    不能耽误,必须儘快送医院。
    费恩招呼了两个人过来帮忙抬人。
    他跑在左侧,一只手托著罗德里格斯的后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锁骨上的纱布。
    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
    一路跑,一路滴,像一条细细的红线,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流血流干......”
    哈里森颤抖著手开口。
    费恩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换作其他伤口,再深再重他都有办法
    可唯独动脉破了,不一样。
    就像一根正在被高压水泵往外抽水的管子,你按不住、塞不牢、也堵不死。
    两袋血浆远远不够,必须去医院。
    周围的队友自发地围了过来,把他们护在中间。
    边境线还剩下最后不到一公里。
    透过硝烟和尘土,两方都能看到彼此的身影。
    叛军看到了。眼瞅著猎物正在从他们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滑走。
    他们急了。
    指挥官死了,副指挥官也死了,要是还没有把人拦住,他们回去也是死。
    “冲,不想死就必须把人给我留下,武器弹药全部给我堆上。”
    一个小头目声嘶力竭道。
    他刚说完,胸口就中弹了。
    但剩下的人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激发出了骨子里最后的血性。
    头儿说的没错,必须把人留下,不然死得就是他们了。
    反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疯、更不要命。
    叛军不再找掩体了。
    他们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端枪就扫,边冲边打,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什么都不顾了。
    失控的敌人在战场上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一大批人集体失控。
    就跟被极端思想控制的恐怖分子一样,此时他们心里已经没有了害怕,只知道被集体思想裹挟著往前走。
    言斐这边顿时陷入了劣势。
    不时有人中弹倒地,闷哼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在枪声里,像一首正在失控的交响乐。
    言斐刚扶起身边一个被弹片擦伤了手臂的队友,把他推到一块石头后面,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左侧不到五米外,一声闷响。
    他转头。
    那个队友已经倒在了地上。
    言斐冲了过去,把那人翻过来,就看到他喉咙的位置有个狰狞的枪口。
    血,从那个洞里咕嘟咕嘟地往外涌,像一口快要乾涸的泉眼在做最后的挣扎。
    队友的嘴在动,想说什么,但气流从喉咙的那个洞里漏了出去,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像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放大和缩小之间反覆跳动,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做最后的犹豫。
    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了言斐的手腕。
    五指收拢,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言斐的皮肤里。
    言斐按住他的喉咙,手指努力堵住那个洞。
    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温热、滑腻、带著铁锈味的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別动,我给你按住,你別动。”
    言斐知道人救不回来了。
    喉咙中弹,气管被打穿,在这个环境下,没有手术台,没有无影灯,没有血管钳,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但他还是没有鬆手。
    哪怕多按住一秒钟,让人多活一秒钟,也是好的。
    伤者的嘴还在动,嘴唇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嘶——嘶——”
    漏气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放大的速度超过了收缩,攥著言斐手腕的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鬆开。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熄灭。
    像一盏被调暗的檯灯,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在最后一刻,他的嘴唇终於做出了一个能被人看懂的口型。
    口袋,信。
    言斐懂了。
    他把手伸进对方胸前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被体温捂热的纸。
    看到他拿到东西,对方终於不再动弹,睁著眼睛鬆开了手。
    言斐眼眸闪了闪,把遗书塞进胸前口袋,將他的眼睛合上。
    “兄弟,我带你回家。”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穿过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后腰,用力一拽,把人背了起来。
    顾见川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他身后,帮他挡下后面人的攻击。
    边境线越来越近了。
    铁丝网上的倒刺在晨光中闪著冷光,界碑后面的人已经在朝这边跑了。
    就剩三百米了。
    言斐把后背交给了顾见川,在前面狂奔。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又有人倒下了,但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扶了起来,架著胳膊继续跑。
    克罗斯自发断后。
    他大吼一声用身体抵住机枪,扣下扳机。
    弹壳从拋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在他脚边蹦跳著。
    他一个人直接在三十秒內打完了三个弹匣,每秒钟三发子弹,压得对面抬不起头。
    强大的压制给了队友足够的撤退时间。
    等队友撤出老远,他收起枪,快速朝著他们追去。
    安吉拉的腹部中了一枪。
    她脚步一个踉蹌,低头看了一眼,迷彩服上多了一个洞。
    fuck。
    她看了前方的费恩一眼,想想把衣服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用力在腰上缠了一圈,打个死结。
    其他人扶著受伤的队友不断后退。
    卡希尔架著一个大腿中弹的队员跑。
    卢卡斯单腿跳著跑,边跑边回头给后面几枪。
    边境线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了。
    铁丝网上的倒刺在晨光中闪著冷光,界碑后面的人衝到线前,有人在喊“快!快!快!”。
    机枪被大炮被高高架起,无情对准这边,一旦对方有越界行为,將会毫不留情地打过去。
    担架和输血袋,医生也全部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群从硝烟中跑出来的身影上。
    叛军受不了了。
    他们追了那么久,死了上百人,丟掉了几个指挥官,还是没有把人拦下。
    这群人怎么这么难杀。
    指挥官已经死了,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的三个火箭筒手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弹头对准了同一个方向——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来不及躲避,只能就地找掩护。
    顾见川在看到火箭弹交匯点后,脸色大变,一个猛扑从后面覆上来。
    把言斐连人带背上那具尸体一起裹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双臂收紧,把言斐的头用力按进自己的胸口,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所有的方向。
    爆炸在下一秒响起。
    火光从顾见川身后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刺目的像一朵从地狱里盛开的花,吞噬了他背后的所有空间。
    衝击波以音速向外扩散,裹著弹片、碎石、泥土、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朝四面八方飞溅。
    热浪扑过来,烤焦了他后脑勺的头髮,烤得他背上的皮肉翻捲起来,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
    言斐被扑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辆失控的卡车从身后狠狠撞上。
    顾见川和001替他挡下了大半衝击波,他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可当他看到顾见川的脸在眼前瞬间灰白下去,心臟像被重锤猛然敲碎,连跳动都忘了。
    他的手指颤抖著抵上顾见川的颈侧,在跳,还在跳。
    “救人!!!”
    言斐仰天嘶吼道。
    费恩从几米外冲了过来,他已经把人送到了那边。
    看到怕顾见川的模样,他来不及说话,膝盖砸在言斐旁边的土地上,急救包的拉链被他一把扯开。
    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绷带、止血带、消毒水、烧伤膏、吗啡、缝合针。
    他的手在顾见川的背上快速探了一遍。
    烧伤面积很大,深二度到三度,还有一片弹片嵌进了肩胛骨和脊柱之间的肌肉里。
    好在没有伤到脊椎。
    “烧伤有些严重,唯一好的是脊椎没有受伤。”
    费恩鬆了一口气对著言斐说完,直接把吗啡扎进他的大腿,隨后找人將他先抬过去。
    这里太危险了,不適合施救。
    言斐跪在旁边,手还握著顾见川的手。
    那只手比他想像中凉得多,也脆弱得多。
    “费恩,他就交给你了。”
    人要离开的时候言斐一把拉住费恩的胳膊,认真嘱咐。
    “放心,我会尽全力把人治好。”
    费恩跟他保证。
    “谢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拉动枪机,上膛。
    朝著反叛军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疯了!”
    克罗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到手指嵌进了他的肌肉里。
    “我们快安全了!別回去!”
    “放心,我有分寸。”
    言斐掰开他的手,义无反顾继续往前走。
    反叛军正在撤退。
    他们知道拦不住了。
    边境线对岸,无数人和枪对著他们虎视眈眈,眾人不敢越境,只能灰溜溜往回走。
    言斐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先找到了扛火箭筒的三人,三枪將其利落毙命。
    隨后是其他人。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他要报仇。
    没有负担,不用顾及其他,火力全开的言斐有多凶猛,反叛军终於知道了。
    不时有人倒地,每个都是头部中弹,每个都是一枪毙命。
    言斐犹如死神降临,在战地中疯狂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那天之后,所有还活著的反叛军都不愿意再提起那天的战事。
    只是每到午夜梦回,总有人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医院的白墙把阳光过滤成了柔和的米白色。
    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从门缝、通风口、每一个经过的护士身上散发出来,渗进墙壁和天花板里。
    走廊很长,灯管一排一排地延伸到尽头,偶尔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微、有节奏的咕嚕声。
    言斐靠在icu门外的墙上,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额头换过药了,新的纱布白得刺眼,胶布贴在皮肤上,微微有些痒。
    手上和脸上的泥已经洗乾净了,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头髮还没干,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把深蓝色的t恤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靠著墙,没有坐。
    icu的门关著,门上有一扇不大的玻璃窗,窗帘拉了一半,从外面只能看到里面病床的一小部分。
    床头、监护仪、输液架。
    半小时后,费恩从icu里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掛在耳朵一边。
    手术服前面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有干了的碘伏。
    “背上的弹片取出来了,总共四块。”
    “烧伤面积大概百分之十五,深二度为主,有两块三度。好在来得及时,没有感染。现在人还没醒,但生命体徵稳定了。”
    言斐点了点头,比他预想的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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