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断绝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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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熬粥。”
    见这么简单的要求,孙春花脸上立刻堆起笑,转身就要往灶房走。
    她说的粥是带壳的麦粒,这玩意儿便宜得很,也很管饱。
    就是粗糙、刮嗓子,要不是穷到一定地步,大家都不愿意吃这个东西。
    以往他们在家吃饭的时候,原身就在厨房吃这个东西。
    孙春花不但不给对方吃好吃的,还给定量,时不时把原身饿得头晕眼花。
    言斐却叫住了她:“我要吃肉。”
    孙春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笑容僵了僵。
    “家里哪有肉给你吃?有口粥吃的就不错了。”
    “是嘛,我记得顾家当时可是往这里送了不少肉,其中还有头鹿呢。”
    “那些肉当时家里来客都给做掉了。”
    什么做掉,偷偷吃掉卖掉才对。
    这些事言斐都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了,但他也没计较,改口
    ”没有肉,那就杀只鸡。”
    “杀鸡?”
    孙春花声音都尖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只鸡是留著下蛋的?你一个替嫁的哥儿,也配吃鸡?”
    “別以为替嫁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言斐也不恼。
    “那行,不吃了。不过万一到时候我半路上腿一软摔在地上,盖头不小心掀开,被顾家的人看清了脸......”
    “人家问这是谁,我可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当然,我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饿了好几天的人,没力气很正常吧。”
    “你......”
    孙春花脸色一变,嘴唇哆嗦了两下,但也知道自己理亏,硬是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她狠狠瞪了言斐一眼,咬著牙道。
    “行,我给你搞肉!”
    刚好上午黄老爷家送了聘礼过来,里头就有半只猪腿。
    本来想留著后面慢慢吃,结果现在便宜了这贱人。
    想到这,她脸色更是难看。
    言斐看著她那张铁青的脸,只觉心情大好,不过还没完呢。
    “第三,”
    他又开了口。
    孙春花脸都绿了:“还有?”
    “我要两身新衣裳。”
    言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破布,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连补都补不上了,露出发黑的棉花。
    这季节刚开春没多久,还冷著,他身上的衣服完全不保暖。
    “家里没閒钱给你买衣服。”
    “十两聘金做不出两身衣服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给我准备嫁妆。”
    孙春花脸色一僵。
    这事言斐还真说对了,她根本没打算给对方准备嫁妆。
    就连言明的嫁妆,她也只给准备了几床薄被。
    毕竟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而且言明去的是大户人家,也不缺她那点东西。
    孙春花理所当然地把钱贪了下来。
    “十两聘金......”
    眼看言斐再次提起聘礼的事,孙春花怕他后面还想要钱,连忙开口。
    “两身衣服没问题,但我就认这三个要求。”
    “没问题。”
    言斐也没想通过这些要求去谋福利,给原身出气,点了点头。
    倒是孙春花临走前多看了他两眼。
    原以为对方在家跟个闷葫芦一样,心里没个成见好拿捏。
    没想到平时都是装的,如今要离开终於露出真实面目。
    不过也就让你得意两天。
    等到时候去了別人家,就你这不安分的性子,看人家怎么对待你。
    她心里骂完,气哼哼地去了灶房,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指桑骂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言斐听见。
    言斐全当耳边风,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要亲自盯著对方做饭。
    不为別的,就怕这婆娘往饭里吐口水。
    以孙春花的为人,这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肉香味很快从灶房飘了出来。
    言明原本在房间里绣婚服,闻到味道,放下针线走了出来。
    “娘,我们今晚吃肉吗?”
    他探头往灶房里张望,眼里带著几分期待。
    虽然他在家也算受宠,但言家地不是很多,日子也仅是过得凑凑合合。
    只有逢年过节才吃得上肉。
    这也是为啥在听到黄老爷府上的生活后,他生出了嚮往。
    孙春花正守在灶台边,见他来了,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
    “嗯,明儿后天就要嫁人了,娘捨不得你,特意给你做点好吃的。”
    言斐靠在门口,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冷笑。
    什么捨不得,什么做点好吃的。
    为了三十两银子把自己的亲儿子往火坑里推,送人去做小,还好意思说是“慈母”心肠?
    再说了,这哪是什么风光的出嫁?
    不过是一顶小轿子,把人从侧门悄悄送进去罢了。
    寧做农家妻,不做贵人妾。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们不是不懂,只是那三十两银子太晃眼了,晃得她们连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言斐也懒得戳破。
    让她们母子情深去吧,跟自己没关係。
    “谢谢娘。”
    言明也知道自家娘平日是什么德行,哪有那么好心。
    不过能吃到肉总是好事,管她嘴上怎么说呢,笑著回了一句。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了言斐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等著吃肉啊,弟弟。”
    言斐“好生好气”笑笑道。
    “你?”
    “对啊,娘体恤我也要嫁人了,这两天特意做些好吃的给我补补身子。”
    言斐继续保持著“好声好气”的模样。
    “给你补?”
    言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撇,讽刺地笑出声来。
    他从小就被孙春花耳提面命。
    言斐是个拖累,是这个家的负担,吃白食的废物。
    他对这个哥哥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嫌恶更是刻进骨头里的。
    “对啊,娘亲口说的,你不信问她。”
    言斐无辜地眨了眨眼,轻轻鬆鬆把话头拋给了孙春花。
    孙春花被他那两声“娘”叫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肉做都做了,她懒得再生事端,只想赶紧把眼前应付过去,便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嗯,明儿,你们俩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嫁出去。”
    最后几个字咬得有些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言明脑子转了转,很快明白了过来。
    言斐还要替自己嫁到顾家去,现在“有求於人”不能得罪他。
    不过他转念一想,言斐其实也不算亏。
    这世道,大多数人成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人拜堂之前连面都没见过是常有的事。
    言斐虽然也没见过顾见川,但听人说起过,那猎户长得很是俊朗。
    当时得知要嫁的是这么个人,他还偷偷高兴了一下。
    谁不愿意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躺著一个好看的人呢?
    可惜啊,人还是要现实一点。
    猎户的日子再怎么说,也比不上府里的锦衣玉食。
    粗茶淡饭、风餐露宿,哪有黄老爷家的山珍海味来得舒坦?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这便宜,只能让给他的便宜哥哥了。
    言明给了言斐一个“你真走运”的眼神,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言斐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眼底一片平静。
    晚饭就在这“母慈子孝”的和谐气氛中过去了。
    孙春花的手艺实在糟糕。
    言斐前世早就被顾见川把嘴养刁了,这会儿吃著碗里的菜,简直难以下咽。
    可为了身体健康,他还是硬逼著自己吃了不少。
    穿来的时候,原身的身体素质已经被改造到了最佳状。
    但身子再好,肚子里没食儿也不行,只能將就著吃了。
    言斐在这边嫌弃得要命,孙春花在那边却心疼得直抽抽。
    眼看著一块块肉都被言斐夹走,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几次都想伸手把肉碗抢过来。
    可到底是自己答应过的事,她也不好当场翻脸,只能拼命给言明碗里夹肉,嘴上还念叨著。
    “明儿多吃点,你后天就要出门子了,別亏了身子。”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剜著言斐,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手里的筷子削断。
    言斐全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吃得比谁都坦然。
    言明倒是无所谓,反正肉进了自己嘴里就行。
    一家人各怀心思,倒也算相安无事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为防夜长梦多,孙春花一刻也没耽搁,抬脚就去找了村长。
    到了村长家,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言斐自愿与家里断绝关係,请村长过来做个见证,擬个文书。
    村长听了孙春花的话,皱了皱眉,本想劝两句。
    好好的哥儿,跟娘家断了关係,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推吗?
    可他看了一眼跟来的言斐,又看了看孙春花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一个外人,犯不著多管閒事。
    “行吧,你们想好了就行。”
    周村长嘆了口气,去屋里取来纸笔,当场擬了一份断绝关係的文书。
    文书擬好,孙春花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笑眯眯地接过笔,在日期那一栏写上了今天的日子。
    “就写今天吧,早断早利索。”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在得意。
    只要今天把字据签了,言斐就再也別想拿那两个条件来拿捏她。
    新衣裳?补身子?想都別想。
    言斐站在一旁,看著孙春花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伸手拿过文书,不紧不慢地说。
    “不急,日期改到我出嫁那天。”
    孙春花脸色一僵。
    “这有什么好改的?今天明天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嫁出去那天,才算正式离开这个家。在这之前,我还是言家的人。”
    孙春花有心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周村长打圆场,重新改了日期,把文书递给两人过目。
    言斐看了一遍,確认无误,按了手印。
    孙春花和言父也咬著牙籤了。
    文书一式两份,村长收了一份作证,另一份交给言斐。
    言斐將那张纸折好,仔细收进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聘金的事了。
    指望言斐安安分分地出嫁,孙春花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不是爱钱如命吗?
    那言斐偏要从她最痛的地方下手,把钱搞过来。
    精准打击。
    不过这些事不急,等他走的那天再做不迟。
    一想到那时候孙春花脸上会出现怎样绝望的表情,言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他端了一盆水,低头看著水面上映出的那张脸。
    瘦削的脸颊,苍白得没有几分血色,额前那颗红痣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原身。
    一个从小被欺负、被蹉跎、最后被活活逼死的可怜人。
    “我会替你报仇的,你安心投胎去吧。”
    言斐指尖点了一下水面,盪开一圈涟漪
    说完,他转身回了柴房。
    原身原来的房间早就让给了言明住。
    这些年他一直睡在柴房里,铺一捆稻草,盖一条破被,就这么过了十几年。
    言斐再差的环境也能睡,倒也不嫌弃,就是又把孙春花还有言父给骂了一顿。
    这两不干人事的老逼登子。
    他决定了,先搞钱,后面找到机会,他还要报復两人。
    接下来两天,孙春花没再生出什么么蛾子,几人算是相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晚上,一顶小轿子悄悄停在了言家后门。
    言明原本还想著穿自己亲手绣的那身红嫁衣。
    他从入秋就开始绣了,一针一线都是花了心思的。
    可媒人说了,做妾不能穿正红,只能穿粉色的。
    言明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可黄老爷那三十两银子实打实地摆在眼前。
    他也只能把红嫁衣叠好收进箱底,换了一身粉色衣裳,闷闷不乐地上了轿。
    轿子从侧门抬出去,没有鞭炮,没有嗩吶,安安静静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孙春花站在门口,望著轿子离开的方向,到底还是掉了两滴眼泪。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送去做妾,心里多少有几分不是滋味。
    不过这几分伤感,在想到那白花花的三十两银子时,立马烟消云散了。
    她抹了把脸,扭头看了一眼言斐,嘴角一撇,扭著腰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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