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密谋

    第174章 密谋
    是夜，太学天工院分配给李长青的居所內，灯火温润。
    陶婉轻步走来，將一枚散发著微光的玉筒放在书案上，柔声道：“夫君，四叔那边遣人送来了这个，说是您之前托他打听的消息。”
    李长青从沉思中抬头，接过玉筒，点了点头。
    陶婉见他已开始处理正事，便悄然退至一旁，继续整理內务。
    神识探入玉筒，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正是关於周宸及其小团体成员的详细背景。
    这些日子，李长青並非没有尝试自行打探。
    但这几位少年的身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以他在帝京初来乍到的根基，竟难以触及核心。
    正是这份不寻常，促使他动用了陶文华这条线。
    陶文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情报显示，那带头挑衅的周宸，赫然是当朝大司空、天工司统领周云的幼子。
    此子身份被保护得极好，外界知之甚少。
    其余几名学子，也多是朝中二、三品大员的子嗣，家世显赫。
    更关键的是，情报中提及，大司空周云共有三子。
    长子年长，次子不肖，唯对这幼子周宸寄予厚望。
    为磨礪其心性，刻意隱瞒了家族的真实权势，令其如同普通官宦子弟般在太学求学。
    这也解释了为何周宸身上，竟难得地保留了几分未经权势完全浸染的少年锐气与“赤诚”。
    然而，李长青仔细瀏览数遍，眉头却微微蹙起。
    因为在这份情报之中，依旧没有那位最新加入的，气质最为特殊的少年的任何信息。
    他放下玉筒，指尖轻叩桌面。
    连陶文华动用太学和陶家的关係网，都无法探知那少年的底细————
    此子来歷，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一个念头浮上李长青心头：这少年，可能来自那座深宫。
    “呼————”李长青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没想到，机缘竟在此处。”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能够接近卞朝权力最核心地带的契机。
    就在他於帝京思量布局之际，远在通州的地脉之躯，也迎来了一场关键的考验。
    通州，邕江以西。
    昔日还算富庶的土地，如今已彻底沦为焦土。
    断壁残垣望不到边际，焦黑的土地上空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死寂与血腥气。
    自那位十三皇子殿下亲临前线，而孔朝也隨之增兵后，这片战场的局势便彻底失控，变得愈发惨烈和混乱。
    十三皇子身份尊贵，即便州牧陶谦老谋深算，手握通州权柄，也难以真正指挥动这位天潢贵胄。
    以至於皇子驾临后，通州一方虽实力大增，却未能形成合力，战略上反而陷入被动，战果寥寥。
    唯一“显著”的成效，便是让原本有意经营，吸纳江西人口的孔朝，彻底放弃了怀柔策略，转而执行残酷的焦土政策。
    连月来，焚城、屠村的惨剧不断上演，江西之地，生灵涂炭，宛若鬼域。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却有一支力量在悄然活动。
    清微观。
    在李长青的暗中授意下，清微观主並未带著观中弟子，隨同江西官员大部撤往邕江以东，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因为清微观主素来以济世作为自身的职责，所以清微观弟子也是耳濡目染，大多並未有埋怨。
    凭藉李长青通过“山神”之名，假借清微观主之手，传下的那些兼具疗伤、隱匿、防御之能的功法与简易法术。
    清微观弟子们在这乱世中，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生存与行动能力。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微光，穿梭於废墟与山林之间，救助伤患，藏匿百姓，引导难民寻找生路。
    清微观之名，连同那虚无縹緲却又屡显“神跡”的“清微山神”。
    在一次次绝望的救援与庇护中，被深深烙印在倖存百姓的心中。
    感激与信仰化作精纯的香火愿力，跨越虚空，源源不断地匯入李长青的地脉之躯。
    这股匯聚了百万生民求生之念的庞大香火，產生了质变。
    李长青能清晰地感受到，神魂深处那枚代表著山神位业的神仙令，正发生著剧烈的蜕变。
    其蕴含的神道权柄与力量层级，赫然突破到了二品之境！
    至此，李长青对香火之力的认知更深一层。
    仅凭一府之地、一段乱世中的虔诚信仰，便能催生出一尊堪比元婴后期修士的香火神只。
    那么，坐拥辽阔疆域、亿兆子民，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卞朝。
    以其举国香火，又能培养出多少强悍的仙官？
    其底蕴之深，细思令人心惊。
    清微观旧址，如今只剩残破的基座与几堵焦黑的断墙。
    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空间微微扭曲，现出孔朝一品戍边大將黄浩的身影。
    他身著玄甲，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
    其身后，跟隨著数名气息同样不弱的二品副將。
    “將军，此地便是那清微观的山门所在。”
    一名副將上前，恭敬稟报。
    “属下曾带人多次探查，並未发现任何阵法残留或灵气异常之处。”
    黄浩仿佛没有听见副將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集，缓缓扫过脚下的残垣断壁。
    最终投向清微山以及其后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漫过山川大地，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的细微结构，都在他心神中清晰映照出来。
    普通，太平凡了。
    黄浩眉头紧锁。
    即便撇开官位加持，他自身也是结丹期的修为，深知灵气对於非神仙道修士的重要性0
    可在这清微山周遭，他感受到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甚至在大地深处，也探寻不到任何像样灵脉存在过的痕跡。
    这意味著，那清微观在此地上百年，竟是在这种近乎灵气荒漠的环境中修行？
    再联想到那些活跃在江西，手段不俗的清微观弟子，此事处处透著一股不合常理的诡异。
    “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黄浩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江西府境內匯聚的香火愿力莫名大量流失，根源或许就在此地。”
    一名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將军，清微观弟子多活跃於城镇。”
    “或许他们的修为，是在城镇中藉助城镇中的灵脉灵气修行而来？”
    黄浩略一沉吟，却並未改变决定：“重新彻查！香火流失事关重大，必有蹊蹺。”
    命令下达，黄浩与其副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著清微山及其周边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隱藏的蛛丝马跡。
    与此同时，深藏於大地之下，与山川脉络融为一体的李长青，已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分出一缕极其隱晦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观察”著上方那位化神存在的举动。
    这是他的地脉之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位真正的化神强者。
    儘管在久远，属於地脉本体的模糊记忆碎片中，似乎见过更强的存在，但此刻由李长青主导意识，仍不免感到一丝紧张。
    他一边隱匿，一边也在飞速评估著黄浩的实力。
    仙朝官位固然能带来强大的力量加持，甚至灌输某些现成的“领悟”。
    但李长青怀疑，这种依靠外物得来的力量，在对於天地道则的本质理解与运用上，是否能与真正一步步苦修上来、感悟天地的修士相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以自己如今初步掌握的【衍】、【厚土】两条道则。
    配合地脉近乎化神的法力，若与这黄浩放手一搏，胜负几何？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异变再生。
    “嗤啦！”
    清微山上空，空间如同布帛般被强行撕裂一道口子。
    一道身著耀眼金甲，周身散发著丝毫不逊於黄浩的磅礴气息的身影，骤然踏出。
    来人面容年轻，眉宇间带著皇家独有的尊贵与傲岸，眼神锐利如剑，正是卞朝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李长青心中一震，“他为何孤身来此险地？”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十三皇子现身之后，竟二话不说。
    手中骤然凝聚出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对著黄浩身后的那几名孔朝二品副將，闪电般连挥数剑。
    剑光煌煌，蕴含著恐怖的毁灭之力。
    那几名二品將领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护身灵光连同本体，便在剑光下瞬间瓦解，化作飞灰湮灭。
    而自始至终，黄浩只是静静地看著，身形未动。
    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那些被瞬间秒杀的，並非他的同僚部下。
    几名將领陨落之处，四枚光芒各异的官令浮现。
    这四枚仙官令微微一颤，便要化作流光遁走，显然是受到孔朝国运牵引，欲回归其官位体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长青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地脉法力与新得的三品神位之力，施展出源自神仙令的化身之法。
    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虚影悄然分出，以惊人的速度追向那四枚欲要飞走的仙官令。
    同一时刻，他的主要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空中那两位对峙，关係诡异的大人物身上。
    地脉化身速度极快，瞬息间便追上了那四枚官令。
    【窃国者】气运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爆发，如同四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將官令笼罩、镇压。
    官令剧烈震颤，试图反抗，但在李长青准备已久，且专门克制其本源的气运之力面前，挣扎迅速变得无力。
    强行炼化。
    磅礴的香火愿力与神道本源被硬生生从官令中剥离、抽取。
    如同百川归海，这些香火之力，疯狂涌入李长青的地脉化身，进而匯入其本体神位之中。
    他原本已臻至从二品下的山神官位，在这四枚至少是从二品下的神仙果位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疯狂攀升。
    从二品中————从二品上————正二下————
    最终，轰然突破壁垒，他的山神果位，稳稳停在了正二品上的层次。
    浩瀚的神力在体內奔涌，一种执掌更广阔地域，调动更磅礴香火愿力的权柄感油然而生。
    而也就在他完成炼化，实力暴涨的这短暂片刻，空中那诡异的沉默被打破了。
    十三皇子收起金剑，目光平静地看向黄浩，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黄將军，看来你已做出选择了。”
    黄浩终於动了，他缓缓抬头，看向十三皇子，眼神复杂：“殿下方才所为，是何用意？”
    “清除耳目罢了。”
    十三皇子语气淡然。
    “有些话，不便让太多人听见，尤其是————那些身家性命完全繫於一枚小小官令之上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黄浩。
    “將军难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而非永远受制於这身官袍，受制於远在朝堂的帝王一念之间？”
    黄浩瞳孔微缩，周身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十三皇子展现出的力量，远超普通的一品官位皇子该有的水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十三皇子继续道，声音带著蛊惑。
    “本王近年来，偶得一些上古秘辛，潜心研究，已初步摸索出一条路径————
    或许能让我等，逐步摆脱这神仙道果位的绝对束缚，將官位之力，真正化为己用，甚至，更进一步，摆脱王朝国运的钳制。”
    他看著黄浩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对方已然心动，只是顾虑极深。
    他拋出了更大的诱饵：“通州，以及与之接壤的这部分孔朝疆域，如今已成焦土，秩序崩坏，正是绝佳的试验之地。”
    “若將军愿与本王合作，你我便以此地为棋盘，尝试建立起一片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力量根基，如何？”
    黄浩沉默良久，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又看向气息深邃难测的十三皇子。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劳烦殿下，黄某愿闻其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