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虚海诡影

    灵舟穿过那道淡蓝色的光幕时，云昊感觉到一种比精玄仙域界壁更加轻柔的阻力，如同穿过一层凉薄的水幕。
    界壁合拢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灰蓝色的虚空与深紫色的星云交织在一起，远方隱约能看到几颗黯淡的星辰。
    北辰仙域与太虚仙域之间是一片被称为“虚海”的广袤地带，没有仙域，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漂浮的陨石带。
    付荣站在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云昊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一幅详细的地图在识海中展开。
    虚海之中散布著数十处上古战场的遗蹟，有的已经被人探索过，剩下的资源所剩无几；有的仍然完好，被虚空乱流和上古禁制环绕。
    他注意到地图上有一处被红圈標记的遗蹟，旁边的標註写著“疑似天魔族遗蹟，危险未知，建议绕行”。
    付荣看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处標记上：“那是一处上古战场，仙魔大战时留下的。据传里面残留著天魔族的禁制，三千仙域中曾有不少人进去探索过，但没有一个人活著出来。”
    云昊看著那处標记：“天魔族？”
    付荣说：“上古时期与仙界为敌的种族，但它们的遗蹟中仍然残留著它们的禁制和气息。”
    云昊將玉简还给付荣，没有问更多。
    灵舟继续在虚海中飞行，周围的星光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暗的幽蓝色。
    又飞了大约半天时间，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片黑雾。
    雾气並不浓，像一层薄纱覆盖在远处的虚空中，隱约能看到雾气背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付荣放缓了灵舟的速度：“小心。前面不对劲。”
    灵舟缓缓驶入那片黑雾。
    雾气不浓，但能见度骤降，原本能看到数十里外的虚空变成只能看到数丈內的范围。
    付荣站在船头，混元九重的感知力全开，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忽然说：“前面有东西。活的。”
    云昊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气息，但他相信付荣的判断。
    走到船头：“什么修为？”
    付荣沉默了一瞬：“大罗后期，甚至更高。它的气息在收敛，感知不清楚具体修为。但它在移动，正在朝我们这边靠近。”
    雷虎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拳头上赤红色的纹路已经亮起。
    墨羽也从阴影中站了出来。
    灵舟继续向前飞了不到十息，前方的黑雾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中衝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张开巨口朝著灵舟咬来。
    云昊看到那头巨兽的体型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漆黑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獠牙的尖端泛著幽绿色的光芒，那是被虚空中的杂质污染后凝结的毒液结晶。
    它的修为：大罗后期巔峰。
    雷虎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拳砸在巨兽的甲壳上。
    拳风裹挟著赤红色的光芒与甲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兽被震退了数丈，甲壳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
    它没有被击退，而是更加愤怒地嘶吼一声，朝著雷虎再次扑来。
    墨羽的身影出现在巨兽的侧面，短刀无声无息地刺入甲壳的裂缝中，刀身没入半截。
    巨兽吃痛，猛烈地甩动身躯，將墨羽甩飞出去。
    云昊没有犹豫，魔域瞬间展开。五百丈內漆黑一片，九色灵光与黑色魔气交织。
    魔火咒的焚咒在魔域边缘燃烧，灼烧著巨兽甲壳上那道被墨羽刺开的裂缝。魔雷咒的裂咒从空中劈下，精准地落在同一道裂缝上，雷电与火焰交织在一起，让那道裂缝不断扩大。
    巨兽的甲壳开始崩裂，一块块黑色的甲壳碎片从它身上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血肉。
    巨兽疯狂地嘶吼著，每一次挣扎都在虚空中掀起一阵阵猛烈的气浪，將周围的黑雾搅得更加混乱。
    云昊的身形出现在巨兽的正上方，掌心中暗金色的光芒凝聚到极致。
    混元一击伴隨著建木之力的穿透与魔元的侵蚀，將巨兽的头颅从內部炸裂开来。
    巨兽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开始向虚空深处坠落。
    付荣在船头看著这一幕：“这是虚空兽。它们通常沉睡在虚空中，很少主动攻击。它攻击我们，只有一个原因——它在躲避什么东西。”
    云昊收起魔域落回船头：“什么东西能让大罗后期的虚空兽主动攻击路过的灵舟？”
    付荣没有回答，但他看向那片黑雾深处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灵舟继续在黑雾中向前飞行，前方的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稀薄，逐渐露出一片开阔的虚空区域。
    就在那片开阔区域的中央，漂浮著一座巨大的破碎建筑，如同一座被拦腰斩断的宫殿。
    宫殿的残骸通体漆黑，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与虚空兽甲壳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地图上没有標註这里。”付荣的声音低沉。
    云昊没有回答，他正在感知那座建筑的气息。
    建木之力在感知到那股气息时產生了一种轻微的震颤。
    伸出手感受著那股震颤从指尖传来，如同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著他和那座建筑。
    不是因为熟悉，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反应，如同铁遇到磁石。
    灵舟在残骸外百丈处停下。
    云昊从灵舟上跃下，落在最近的一块碎片上。
    那些碎片的大小不一，有的如同一座小山，有的只有磨盘大小，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纹路。
    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其中一块碎片上，那些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与血月之地中魔血的气息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天魔族。”
    付荣落在另一块碎片上：“这是天魔族的遗蹟。”
    云昊站起身，看到在那座破碎宫殿的最深处，有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
    石柱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虚空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如同沉睡中的灯火。
    正要走向那根石柱，脚下的碎片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一根暗红色的触鬚从碎片边缘伸出，缠绕向云昊的脚踝。
    云昊后退一步，掌心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斩向那根触鬚，触鬚被斩断的瞬间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更多的触鬚从不同的碎片中伸出来，一根比一根粗，从四面八方朝著云昊和付荣缠来。
    付荣抬手打出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將靠近的触鬚震碎：“是残存的禁制在甦醒。”
    云昊没有退，建木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暗金色的光芒从建木的叶片中涌出，扩散开来。
    那些触鬚在触碰到建木之光的瞬间，如同被灼烧一般迅速缩回碎片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声。
    那座破碎宫殿最深处的石柱上，暗红色的纹路开始缓缓消退，光芒也渐渐黯淡下来。
    建木之力对天魔族的禁制有天然的克製作用——血月之地中，建木镇压了魔血无数万年，这种克制是刻在它本质中的。
    云昊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石柱表面。
    建木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渗入石柱的纹理之中。
    那些古老的符文在建木之力的侵蚀下开始鬆动，片刻后符文的纹路彻底黯淡下去。
    石柱周围的黑暗隨之散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消退，露出下面原本的材质——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
    付荣走过来：“你打算进去？”
    云昊说：“下去看看。”
    沿著通道向下走去，付荣跟在身后。
    通道很深，盘旋向下延伸了很长时间。
    当通道终於到达底部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纹路正在缓缓消退，如同建木之力在空间中持续传播。
    云昊走到珠子前，伸手拿起那枚珠子，珠子入手微凉，那些金色的纹路在建木之力的接触下加速消退，最终完全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付荣说：“这是天魔族的传承珠。不过已经被建木之力净化了，里面的东西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云昊將那枚珠子握在手中，感受著它的质感：“空的，也能用。”
    收好珠子，转身走向通道的入口：“走吧，继续赶路。”
    灵舟再次升空时，虚海中的黑雾已经散去了一大片。
    付荣站在船头，看了一眼云昊，注意到他的气息比进入虚海之前更加沉稳，如同一柄被重新锻打过的刀刃，锋芒內敛却更加坚韧。
    雷虎坐在船舷上：“大哥，你刚才那一下建木虚影，俺感觉比在血狱岛时更强了。”
    云昊说：“建木之力和混元仙力的融合更深了一层。”
    雷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灵舟在虚海中继续飞行了数日，穿过那片被净化过的区域，朝著太虚仙域的方向飞去。
    虚海的边缘处已经能看到太虚仙域的界壁轮廓——那是一层青白色的光幕，如同晨曦中的天际线。
    云昊站在船头，手中握著那枚黑色的珠子，感受著其中残留的质感。
    那枚珠子在他的掌心中微微发热，像是一颗沉寂的心臟。
    建木之力正在缓慢地渗入其中，將那些天魔族的残余气息一点点驱逐乾净。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完全净化，就像他在血月之地用百年时间一点点净化魔血一样。
    付荣走到他身边：“你在净化那枚珠子？”
    云昊说：“建木之力对天魔族的遗留力量有天然的克製作用。”
    付荣说：“等你净化完，那枚珠子可能会变成一件有用的东西。”
    云昊將珠子收入怀中：“等它净化完再说。”
    灵舟继续向前飞行，太虚仙域的界壁越来越近，如同一道温润的光幕横亘在虚空中。
    云昊站在船头看著那片光幕，掌心感受著那枚珠子传来的微弱热度，感受著建木之力在其中缓慢推进的节奏。
    虚空在他的身后一点点远去，前路在太虚仙域的光幕中缓缓展开，他站在那里，沉静如虚空本身。
    雷虎在船头打盹，墨羽坐在船舷的阴影中，闭著眼但呼吸均匀而平稳。
    付荣在船尾安静地站立著，如同一块沉默的界碑，偶尔睁眼看一眼前方的路，又闭上眼。
    灵舟穿过太虚仙域界壁的那一刻，云昊感觉到一种温润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排斥，而是如同水流包裹著潜行者的身躯，带著他平稳地向前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