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唤魂者

    殿堂的地面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灰色角质层，角质层下方隱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古兽体內残留的体液。
    而最让四人震撼的，是殿堂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座祭坛。祭坛基座由数十块巨大的黑色骨板拼接而成，每一块骨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手札上那种防御和净化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文字——没有一笔是直线，所有的笔画都是扭曲的弧线，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又像是某种生物血管和神经系统的抽象描摹。
    祭坛中央，半跪著一具遗骸。
    或许“半跪”这个词不准確，因为这具遗骸已经没有了下半身——从腰部以下不翼而飞，残留的脊椎骨像是被某种极端高温的能量瞬间切断。而上半身则保持著一个双手合十的姿態，头微微上仰，像是在做最后的祈祷，或者在做最后的献祭。
    这具遗骸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顏色——骨体被荧蓝色的晶簇层层渗透，几乎已经完全晶化，但晶化的骨骼表面上又缠绕著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暗灰色雾气，那雾气缓缓流动变幻，仔细看就像渐渐凝聚出一张半透明的、痛苦扭曲的人脸。
    “唤魂者。”墨渊看著祭坛中央那具半身晶化的遗骸，声音压低到了极致，像是在忌惮某个仍在注视此处的存在，“按照那位前辈手札的说法，这位应该就是当年以身为祭、反向渗透古兽意识的唤魂者。”
    阿九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的右手已经稳稳握住了腰间的短匕。荀先生则从怀中取出几枚小型探查符石，开始快速布置在殿堂入口处，构建一道简易的警戒阵线。
    林七燁的目光则落在祭坛基座周围的地面上。那些半透明的角质层表面散落著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腐蚀严重的武器残片，暗红色的血跡，散碎的人骨。从残留的服饰残片和武器制式来看，並不属於同一批人，而是跨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多批次入侵者留下的痕跡。
    “这些血跡和骨骸……应该都是在这千万年间，误入此处的角斗场执事留下的。”林七燁的声音很平静，但內容却让其他人心头一紧，“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在骨塔异变之前就找到了这里，有些人可能是在异变之后被吸引来的。但不管是谁，最后都没能活著走出这个殿堂。”
    墨渊缓缓拔出窄刀，目光却没有看向地面那些散落的遗骸，而是始终锁定在祭坛中央那具晶化的半身遗骸上：“留在祭坛范围內的执事遗骸只有几具，大部分遗骸都分布在殿堂外围或祭坛基座的边缘。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靠近祭坛的人都死得最快。”林七燁的目光扫过祭坛基座上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很有可能是某种被动触发的防御或攻击手段，在保护唤魂者的残留神魂不受侵扰。祭坛周围的源气波动虽然不强，但有一种极其隱晦的频率在持续运转，像是——”
    “沉睡时的浅呼吸。”荀先生接过了话头。他將最后一块探查符石安置好，站起身，面色极其凝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散落在祭坛周围的骨骸，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
    阿九快速扫了遍祭坛周围散落的骨骸，瞳孔微微一缩：“確实。我看到的几具遗骸，骨骼完整，没有裂痕，没有骨折，甚至连武器都握在手里没有被击飞的痕跡。死因不是外力打击。”
    “不是被杀的，是源气被吸乾了。”荀先生说出这句话时，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这些闯入者靠近祭坛后，可能在某个瞬间同时被抽乾了体內所有源气和生命力，连反抗都来不及，当场毙命。相当於活祭。”
    殿內沉寂了一瞬。
    墨渊握著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声音却依旧沉稳：“也就是说，我们一旦踏入祭坛的触发范围，很可能也会被当成祭品。”
    “很有可能。但问题在於——我们不知道祭坛的触发范围具体有多大，也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荀先生的目光在祭坛基座那些扭曲符文上来回扫视，眉头紧锁，“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我从未见过，已经完全超出了监查院阵师典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它不属於人类已知的源气阵法的范畴，更像是某种异族文明的產物。”
    林七燁没有参与討论。他站在殿堂入口处，距离祭坛最远的位置，闭著双眼，全身的血魔之力被他压制到最低限度。
    他的意识深处，那根与古兽心臟相连的无形丝线，正在轻轻颤动。自从进入这个殿堂后，那股共鸣感就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知到那颗古老心臟跳动的具体位置和频率。它就在下方，在比这个殿堂更深的地底某处，距离不算太远，最多不过数千丈。
    而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祭坛中央那具晶化遗骸身上散发出的另一股波动。那股波动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但它的频率与古兽心臟跳动的频率完全一致——不是巧合，是经过了漫长时间校准后的精密同步。唤魂者的神魂並没有隨著肉身的半毁而消散，而是以某种形式嵌入到了古兽意识的深处，与它融合共生，成为了这颗心臟跳动节奏的一部分。
    “不能关。”荀先生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篤定。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墨渊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唤魂者的神魂已经和古兽的意识深度嵌合。我们现在如果强行关闭这个祭坛，切断它和古兽之间的共鸣连接，就等同於从古兽正在甦醒的意识里活生生撕下一块。你不会让一个沉睡中的人安然醒来，而是会把它痛醒。”
    墨渊的脸色猛地一变：“痛醒——你的意思是，如果现在强行切断共鸣，不但不会让古兽重新陷入沉睡，反而会刺激它更加狂暴地加速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