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傀儡

    第112章 傀儡
    半声惨叫之后，林间彻底静了。
    陈平站起身，观水法运转，感知往那个方向延伸出去。
    只有半声。
    要么是来不及喊完就被杀了，要么是喉咙被封住了。
    不管哪种，那个人都已经死了。
    周济已经一脚踩灭了篝火，火星溅了一地，烟气在黑暗里散开，周围瞬间沉入深浓的夜色里，只有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照出几块破碎的亮斑。
    观水法持续运转。
    突然，数百步外，一道身影闯入观水法的感知范围，那人气血波动还在，但在急速减弱，像一根快燃尽的蜡烛，明灭了两下，彻底熄了。
    死了。
    隨即，有三道身影突然闯入，在那刚死之人身边逗留片刻。
    忽然从那个方向动了，方向正是陈平几人这边。
    脚步极快，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人，直线朝著营地衝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密集而均匀。
    周济低声道：“要不我们去看看，可能是有学子需要帮助。”
    翟静没有动，声音平静：“这种地方，把你的善心收起来，若真有危险，罗教习会出手。”
    陈平睁开眼，开口：“有三道身影朝我们这里来，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几人已经各自动了。
    张亭晚搭箭上弦，纵身跃上旁边一棵粗树，几下攀上去，消失在枝叶里，连树叶抖动的声音都极轻。
    陈平、周济、翟静三人退入旁边一处灌木丛，蹲低，屏住呼吸，腐叶的气味从地面渗上来，混著夜里的寒气，钻进鼻腔里。
    等待的时间很短。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三道身影从树木间衝出来，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兽皮装束，腰间掛著刀，脸色惨白得像是泡过水，眼眶深陷。
    三人围著刚熄灭的篝火转了一圈，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还冒著热气的灰烬，沙哑著嗓子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篝火————刚熄，没跑远，给我搜！”
    周济凑到陈平耳边，声音细如蚊鸣：“这几人应该是南岭的猎宝人，亡命之徒。”
    陈平没有回应，观水法悄悄扫过那三人。
    气血流动稳定。
    而且太稳定了。
    正常人的气血会隨著呼吸、情绪、动作起伏。
    就算是修为深厚的武夫，气血节律也带著属於自己的节奏，或急或缓，或强或弱，但这三人的气血节律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般，均匀得分毫不差。
    陈平眼神微动。
    来者不善，且绝非常人。
    杀机既定，先发制人。
    他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脚掌蹬地，力从地起，腰胯带动，神行发动，身形在月光下模糊了一下，出现在最近那人面前，惊夜自下而上，刀身带著破空声猛然掠过，將那人从腰间斩断。
    上半截飞出去，撞在旁边一棵树干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下半截还站著，过了足足两息，才轰然倒地。
    另外两名猎宝人齐齐转过头。
    灰白浑浊的眼珠看向陈平，不仅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拔出腰间砍刀，继续迈开僵硬的步子向前衝杀。
    周济从灌木丛里跃出，斧头横扫，將衝来的一人砍飞出去，那人落地，肩膀几乎被砍断，手臂耷拉著，却继续往前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树上，张亭晚一箭射穿第三人的大腿，箭矢从腿骨间穿过，钉进了后面的泥地里，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毫无关係的事，抬起头，继续走，腿上的箭隨著步伐晃动著，带著暗红的血跡，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翟静从侧面绕上去，长剑直刺喉咙，剑身穿透而过，那人没有闪，甚至没有后退，伸手抓住剑身，掌心被剑刃割开，黑色的血顺著剑身往下淌，却死死攥著不放，另一只手朝翟静抓来。
    翟静眼神沉下去，用力抽剑，没有抽出来。
    陈平见此，知道这几人不对劲。
    陈平气血暴涌，五臟共鸣，皮肉筋骨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神行连发，身形在三人之间闪烁，惊夜每一刀落下都是全力。
    三人逐一被斩成数段，散落在地，每一截还在扭动，手指抠进泥土里往一处挪动，试图继续完成某种指令，但身体已经废了。
    从开战到结束，不过十息。
    周济握著斧头，看著地上的三具尸体，皱眉道：“这些人的反应不正常，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张亭晚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低声道：“我那箭明明射穿了他大腿，他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冲————”
    话音忽然一顿。
    张亭晚蹲下身，盯著那具尸体的脖子断口，脸色瞬间变了：“陈兄，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平走过去，目光落在断口上。
    没有血。
    脖子的断口处，本该有鲜血涌出的地方，只有一根根白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像是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
    陈平眼神一沉，蹲下身，伸手拨开那些丝线，触感光滑冰凉，像是某种虫子吐出的丝，极其坚韧，用手指根本扯不断。
    他將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剖开。
    刀刃切开皮肤和肋骨，里面应该有心臟、肺、內臟的位置。
    空空如也。
    只有无数白色丝线，从胸腔一直延伸到四肢，填满了整个躯体，那些丝线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萤光，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
    周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张亭晚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些人里面————怎么会全是丝线————”
    “他们还是人吗？”周济握紧斧柄。
    翟静走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沉默片刻，道：“这应该是某种傀儡术。”
    陈平抬起头看向她。
    翟静以剑尖挑起一缕尚在蠕动的白丝，细细端详：“极其阴毒的手段，傀儡术流派繁杂，有用土木纸扎的，也有驱使走尸的，但像这般，活生生掏空人腹脏，再以秘丝填充满皮囊以作操控的法子，极其罕见，也极其恶毒。”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些丝线应该连接著傀儡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操控者只需要在一定范围內，就能操控这些傀儡行动。”
    陈平看著地上的尸体，沉声问道：“这种傀儡，从外表能看出来吗？”
    翟静摇头：“看不出来，除非切开，否则和活人没有区別。”
    陈平想起方才感知到的异样，接话道：“若是感知足够敏锐，亦能察觉端倪，这傀儡体內虽有气血流转以维持行动，但节律刻板如死物，毫无活人该有的起伏，但也仅限於此了。”
    张亭晚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知道谁是真人，谁是傀儡？”
    翟静想了想，摇了摇头，道：“若是那些教习还有可能察觉，但以我们的修为，遇上了，唯有先下手为强。”
    陈平站起身，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蹲下身开始搜查。
    腰间掛著一个破旧的皮袋，打开，里面只有几根乾瘪的药材。
    陈平拿起其中一根，借著月光仔细看了看。
    药材已经完全乾枯，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捏在手里一碰就碎，药力早已消散。
    他把药材递给张亭晚几人看，道：“这几根药材，至少乾枯了一个月。
    张亭晚接过，看了看，皱眉道：“这是————续骨草？”
    陈平点头：“续骨草即便离土，妥善收存下，药力也能锁住半月，但这几截，已成死灰。”
    他看向地上的三具尸体，语气平静：“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这几人早在至少一月之前就已经死了。”
    张亭晚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一个月就把这些猎宝人杀死，製成傀儡，在南岭里等著？”
    “等著我们。”陈平站起身，“或者说，等著苍梧台的学子。”
    翟静抱著长剑，平静道：“这些猎宝人常年在南岭活动，杀了他们製成傀儡，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陈平点头，看向三人：“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这些傀儡的目標，只是我们，还是整个外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印证这一点，很简单。”
    他转身朝著三人刚才衝来的方向走去。
    几人跟在他身后，周济握紧斧柄，张亭晚搭著箭，翟静按著剑柄，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地面上有脚印，踩断的枝椏，还有拖行的痕跡。
    走了约莫数百步，陈平停下来。
    前方，一棵粗壮的树木下，一具尸体靠在树干上。
    无头。
    脖子的断口极其平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
    陈平走过去，蹲下身，借著月光，能看清这具尸体身上穿著的黑色制服。
    苍梧台外院学子。
    血已经凝固，尸体僵硬冰冷，死了至少有一个时辰，胸口有刀伤，但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脖子被切断，而且內臟还在，不是傀儡。
    是真正的人。
    陈平站起身，看向三人，语气平静：“整个外院，都是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