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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圣女(5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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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圣女(5k大章)
    陈平一言不发,闭眼,同时默默运行《苍梧录》。
    那些山果异草入口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不妥,一颗两颗还好,但白狐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每一样东西他都亲口试过,药力在体內一层层堆叠,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经脉里,若不趁现在將这些药力发散出去,积压久了反而会烧坏根基。
    进食运转。
    积压在腹中的药力被一点点提纯,杂质剔除,精华化作滚烫的气血,沿著四肢百骸的经络冲刷,比平日里苦修快了不止一倍,陈平顺势催动苍梧录,引导这股洪流朝著体內內关窍发起衝锋,一遍,两遍,反覆撞击。
    周济刚闭上眼没多久,便被惊动,睁眼看向陈平,只见陈平盘坐之地,周身气血激盪,隱隱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气。
    他转头看向张亭晚。
    张亭晚凑过来,捅了捅周济的胳膊,压著嗓子笑道:“怎么著,眼馋了吧?是不是后悔刚才没吃那几口野果子?”
    周济拍开他的手,笑骂道:“放你娘的马后炮,那药性那么猛,吃下去怕是直接爆体了。”
    说罢重新闭目,不再搭理,张亭晚耸耸肩,收起笑意,坐回原位。
    石室里重归死寂。
    药力一波波涌来,进食持续运转,陈平摒弃杂念,將全部心神压在体內未通的內关窍上。
    第一遍,纹丝不动。
    第二遍,依旧如故。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轰。
    第一个內关窍碎开,气血顺著缺口涌进去,陈平没有停,借著这股势头直扑第二个,气血运转到极致,力量在关窍前不断压缩积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又是一声轰鸣。
    第二个內关窍,破。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著体內两条新开闢的气血通道,全身上下的气血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他睁眼,视网膜前划过一行字。
    【苍梧录(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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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进度:210/500】
    距离突破还远。
    但体內残存的药力还没散完,陈平从行囊里摸出一株乾枯的药草,塞入口中。
    进食运转,枯草的微末药力在腹中化开,混著之前残留的草木精华,再次匯聚成一股暖流,陈平细细感受著进食在体內的运转节律,那种感觉越来越顺,舌尖仿佛能辨析出每一味药材的药性,提纯的速度在飆升,消化的效率在质变。
    视网膜前数字跳动。
    【进食(精通)】
    【当前进度:1/1000】
    【效用:万物皆养,炼化无漏,以毒为粮】
    陈平扫过三条效用,三者叠加,往后不论什么东西入口,药力吸收效率都將达到一个恐怖的境地,而以毒为粮更为有用,旁人避之不及的穿肠毒药,落进他肚子里是另一回事。
    他收功起身,走到石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浓雾依旧封锁著整片密林,连近在咫尺的树影都看不清,观水法往外延伸,依旧被压缩在十步之內。
    他退回角落,手肘搭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想事情。
    斜月魔门。
    这个名字他在进入天燕府之前从未听说过,一个能潜伏如此之深、敢在南岭布下这等屠杀大局的魔门,绝非临时起意,这次针对苍梧台外院的清洗,必然是蓄谋已久。
    但有一块拼图始终合不上。
    苍梧台乃漓川行省武道重地,外院学子被如此屠戮,漓川总督杜江河为何迟迟没有动静?是出了变故,还是根本不在天燕府?斜月魔门敢直接挑衅大魏官方,底气究竟源自何处?
    陈平將掌握的零碎线索在脑海中反覆咀嚼,激进派,避世派,南岭山民,斜月魔门,控诡,傀儡术————
    思路忽然一顿。
    控诡。
    南岭山民用通幽驭邪之法压制深处的诡,这是百年的契约,如果这个契约被破坏,南岭外围的诡物就会大规模外溢,到时候天燕府周边的县城根本承受不住,苍梧台就算有心也无力全部处理。
    如果斜月魔门的真正目標,是想挑起苍梧台和南岭山民之间的爭端呢?
    让苍梧台以为南岭山民主动撕毁契约,让南岭山民以为朝廷先破坏了规矩,两边同时被激怒,自然而然就打起来了,而斜月魔门只需要在旁边推一把,坐收渔利。
    这个猜想成立的前提,是那个兽皮女子没有撒谎。
    陈平扯了扯嘴角,现在这些信息还是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轻易下结论只会判断失误,不能急。
    他收回思绪,摊开右手,五指微曲,一缕气血在指尖凝聚成丝。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练习,气血化丝的手感已经驾轻就熟,那缕丝线在指尖稳稳悬浮,细如毛髮却坚韧异常,陈平心神沉入其中,感受著这股微弱却清晰的延伸。
    这《傀儡术》说是邪道法门,但气血化丝这一手確实精妙,把气血凝练成可以渡入他物的丝线,本质上是对气血运用的一种极致细化,和正道武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只是用途不同罢了。
    他不在乎正邪之说。
    他只在意,学了这个能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气血丝在指尖缓缓溃散,陈平合眼,沉入修炼之中。
    南岭极深处,青魂部。
    这座古老的部族隱匿在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深山谷里,四面皆是几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將天光遮蔽了大半。
    部落里的建筑依山势起伏,全是用粗壮的竹子劈开拼合而成,竹壁间以藤蔓死死綑扎,缝隙处填著混了药草的泥浆。
    屋顶覆著一层叠一层的竹叶,防潮避雨。
    宽大些的竹楼用粗木柱架空离地,抵御山中的湿毒瘴气,小巧的竹屋则依附在陡峭的岩壁上,门口掛著兽皮帘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蜿蜒的青石板路將整个部族连通。
    那披著兽皮大袄的清秀女子踏上石板路,沿途遇见的族人无论老少,皆停下手中的活计,俯下身躯。
    “圣女。”
    南棲月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嗯,脚下步履未停。
    她穿过错落的竹楼群,径直走向部族最深处那座庞大的茅草大殿。
    大殿的规格远超寻常竹楼,漆黑巨竹撑起宽大的飞檐,屋顶铺的茅草厚达半尺,压得密不透风,大殿门前一左一右矗立著两根极其古老的图腾柱。
    南棲月撩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踏入大殿。
    殿內空间宽广,光线昏暗,墙壁上嵌著几盏油灯,勉强驱散了黑暗。
    大殿中央呈环形摆放著十几张交椅,一道道苍老的身影隱没阴影里。
    见南棲月入內,坐在正北方主位上的一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老者,双手杵著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球看著她:“圣女,今日————狐尊的考校结果如何?”
    话音刚落,左侧阴影中传出一声嗤笑,透著嘲弄:“还能如何,大祭司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左右不过又是老样子。”
    右侧一名体格魁梧、浑身肌肉虬扎的老者重重冷哼,粗哑的嗓音在大殿內迴荡:“要我说就该应了黑羽部,去朝廷把我部传承拿回来,总比这样乾耗著强。”
    南棲月冷眼扫过这群老者,语气平淡:“劳诸位长老费心了,今日的考校,狐尊全对“”
    大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爆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全对?哈哈————”阴影中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刻薄,“圣女啊,狐尊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在座的谁心里没本帐,那就是一张白纸,你若直说教导无方,我们念你资歷浅也不会多加苛责,何必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来敷衍我等。”
    其余长老也纷纷接腔,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南棲月孤零零立在堂中央,静静听著这些讥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她极轻地嘆了口气。
    轰。
    一股气血威压如火山般从她体內爆发,整个大殿內的空气瞬间粘稠,供桌上的陶罐竹简被这股气浪生生掀飞,噼里啪啦砸在竹壁上。
    南棲月冷眼环视著那一圈被压得喘不过气的长老,声如碎冰:“一群只会嚼舌根的老不死,能力没有半点,倚老卖老倒是炉火纯青,你们若真有那般本事,我青魂部何至於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放肆!”
    “黄毛丫头,安敢如此跋扈!”
    几名长老被这番话激得老脸通红,顶著那股威压拍案而起。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大殿的兽皮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名身形消瘦如竹竿、满脸堆笑的老者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面对殿內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衝著南棲月拱手笑道:“哟,圣女这火气可不小啊。”
    主位上的大祭司眉头紧锁:“石千裂,部族议事,你死哪去了?”
    石千裂嘿嘿一笑,根本不搭理,转过身衝著门外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进吧。”
    门帘再次被掀开,数名將面容深藏在兜帽下的黑袍人如幽灵般鱼贯而入,刚一踏入,一股阴毒腐朽的尸臭味便在大殿內瀰漫开来。
    殿內几名长老面色骤变,眼底闪过极度的厌恶。
    那名魁梧长老直接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木案,指著石千裂破口大骂:“石千裂,谁借你的胆子,敢把这群斜月魔门的脏老鼠领进议事大堂!”
    石千裂依旧笑眯眯的,向那几名黑袍人引荐道:“这便是我青魂部的圣女,南棲月。”
    南棲月冷眼打量著这群黑袍人,眼底的杀机毫不掩饰。
    为首的黑袍人对周遭充满敌意的目光熟视无睹,甚至有几分享受,他上前一步,衝著南棲月拱手,嗓音沙哑:“久仰圣女大名,在下斜月魔门外门长老,玄阴子,今日冒昧登门,是想和圣女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南棲月连下巴都没抬:“青魂部,不收破烂。”
    玄阴子也不恼,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抹惨笑:“若我说,这笔买卖的筹码,是能让狐尊彻底听命於你们的秘法呢?”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魁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跳,指著玄阴子的手都在发抖:“控制狐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青魂部世代供奉的圣灵,岂容你这等修炼下三滥邪术的杂碎染指!”
    暴怒之下,他猛然踏前一步,气血倾泻而出,滚滚气血在背后凝结成一头数丈高的凶狼虚影,伴隨著狼嚎,裹挟著拳风悍然轰向玄阴子。
    砰。
    石千裂横身挡上,乾瘦的手掌向前平推,硬生生抵住了魁梧长老的拳头,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但终究稳稳接下。
    魁梧长老双目赤红,咬牙怒吼:“石千裂,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要把整个部族推进火坑吗!”
    石千裂缓缓收回手掌,轻轻掸了掸袖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转过头,视线越过魁梧长老,直逼南棲月。
    “我在救青魂部。”
    石千裂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近乎偏执的疯狂:“我部如今衰败至此,供奉之灵形同虚设,连区区一个黑羽部都敢骑到我们头上,若是让外头那些部族知道我们底牌尽失,青魂部明晚就会被灭族绝种!”
    他猛地指向南棲月,字字诛心:“南棲月,你凭什么坐在圣女的位子上?还不就是因为当年那点运气,得了狐尊的青睞!部族上下节衣缩食供养你,指望你能早日让狐尊重新庇护我等,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拿出了什么成果?”
    他环视著殿內那些面色变幻的长老,语气诡异地缓和下来:“玄阴子道长已经承诺,只要我们交出通幽驭邪的完整秘典,他便双手奉上控制狐尊的秘术,手段是脏了点,但只要狐尊能重新成为我们的刀,青魂部之危瞬间可解,诸位,这等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不少长老的目光开始闪烁。
    南棲月静静听著这番诡辩,忽然笑出了声。
    “石长老,没想到你平日里在议事堂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到了卖族求荣的关键时刻,骨头倒挺硬。”
    她看著石千裂:“真是,难为你了。”
    话音未落,南棲月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挥。
    一道足有丈许高的魁梧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瞬息间出现在石千裂的背后。
    石千裂后颈寒意刺骨,他悽厉惨叫:“南棲月,你敢一“,两只大如蒲扇的手掌,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颅骨。
    石千裂拼命反抗,双手死死扣住那双铁臂,企图撼动对方分毫。
    纹丝不动。
    咔嚓。
    咔嚓————
    几声极其缓慢、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大殿內迴荡,石千裂连惨叫都没能再发出一声,整个头颅被生生捏爆。
    无头尸骸喷洒著血,轰然倒地。
    大殿內彻底陷入死寂。
    那道恐怖的身影极其麻木地鬆开手掌,僵硬地走回南棲月身后,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般静立不动。
    仔细看去,那怪物的皮肤竟是由无数块不同的人皮粗糙缝合而成,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气血波动。
    玄阴子死死盯著那尊静立的怪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贪婪,隨即被他压了下去,他抚掌嘆道:“好一尊尸傀。”
    南棲月看向玄阴子:“石长老死了,斜月魔门的买卖,还做吗?”
    玄阴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做,怎么不做,只要筹码在,和谁做不是做,不过事关重大,圣女还需仔细权衡,这等翻盘的机会,错过了可就真没了。”
    他微微欠身,兜帽下的双眼扫过南棲月:“五日后,贫道会再来拜访,希望届时圣女能给出一个让大家都体面的答覆。”
    说罢,玄阴子一挥宽大的袍袖,带著几名手下乾脆地转身离去,厚重的兽皮门帘被掀开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殿內,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石千裂那具残破的尸体依旧横陈在大堂中央。
    南棲月环顾四周,目光缓缓从每一名缩在交椅上的长老脸上扫过。
    “石千裂勾结外敌,意图出卖部族圣典与供奉之灵,当场正法。”她的声音不大,“几位长老,谁有异议?“”
    身后的尸傀向前踏出半步。
    殿內的长老们盯著那尊尸傀,又看了看地上死状极惨的石千裂,面色惨白地疯狂摇头,连一个敢大喘气的都没有。
    南棲月收回目光。
    “狐尊之事,自有本座亲自料理。”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语气森然:“往后,谁若再敢引狼入室,让那些脏东西插手我部族的事务————”
    “石千裂,就是你们的下场。”
    言罢,南棲月转身走出大殿,厚重的兽皮门帘在她身后落下。
    火把在竹壁上不安地跳动著,將石千裂那无头尸体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极其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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