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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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先等等
    这是一场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坠落。
    当鷲月再次睁开眼睛时,没有预想中核爆的高温,没有律者那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也没有终末仲裁所那满地的焦土与鲜血。
    有的,只是一片纯粹到没有丝毫杂质的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重力,也没有方向。这是一种绝对的“空”,却又不像律者那种剥夺一切的死寂,反而透著一种宛如初生羊水般的温暖与寧静。
    “我————死了吗?”
    鷲月喃喃自语。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那一刻——那个残破的、被称为“琥珀”的白色统领,將无数个卑微的愿望捏碎,与她一同挥出了那把生锈的十字铁剑。
    那是倾尽了整个世界所有因果与希望的一剑。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没有死,你们都活下来了。”
    一道轻柔的、仿佛能直接抚平灵魂褶皱的声音,在鷲月的耳畔响起。
    鷲月猛地一惊,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那种仿佛失重的状態中弹射而起,双脚稳稳地踏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地面”上。
    她没有武器,断裂的“剎那”不知所踪,但她的身体依旧本能地摆出了防御与反击姿態,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距离她不到五步的地方,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披纯白色轻型鎧甲的身影。
    鎧甲的流线优雅而神圣,没有丝毫为了杀戮而设计的稜角。
    那人的面容雌雄莫辨,长发如瀑,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却又不会让人產生任何褻瀆的念头。
    最让鷲月感到战慄的,不是对方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能量波动,而是对方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没有对螻蚁的漠视,只有一种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温柔、怜悯,以及愧疚。
    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变成这般模样,將一切归咎於自己身上的那一份愧疚。
    而他身上所散发的光芒太过温暖了。温暖到让鷲月在过去的三十四次轮迴里,在无数个被酸雨和绝望浸透的黑夜里,无数次幻想过、奢求过。
    她曾无数次期盼著,如果师父鳶龙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她受再多的苦也值得了。
    只可惜,他寧愿將所有苦难都扛在自己身上,也不会流露这一份宛如怯懦的眼神。
    而现在,这种光芒真真切切地照在了她的身上。
    但鷲月却觉得畏惧,甚至让她身上的感光都变得应激了起来。
    毕竟在这个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崩坏兽撕碎、被同类背叛的世界里,无缘无故的温柔,往往比淬毒的刀刃更加致命。
    “你是谁?!”鷲月质问,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仿佛一张隨时会崩断的弓,“律者呢?琥珀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对鷲月如临大敌的姿態,那个浑身散发著温暖光芒的人並没有靠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的无奈与怜惜更深了几分。
    “你可以叫我无力”。或者,为了区分,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格林”。”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是创造了你们这个世界的————那个人的同伴之一。”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大到鷲月那经过无数次时间回溯锤炼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创造了————我们的世界?”鷲月的声音有些发乾。即使已经见识过了,甚至有所猜测,但依旧不太敢接受这份现实。
    “是的。你们的世界,你们所经歷的崩坏,你们头顶的茧”,包括那个消灭文明的天灾,其实也就是被称为大衍化衣”的系统法则————
    本质上,都是一场沙盘推演。是一个拥有著无限算力的中央曲线控制核心”,模擬出来的一个拥有独立生命与因果的宇宙。
    如果有更简单的称呼的话,那就是虚擬宇宙。”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定好的————”鷲月的嘴唇微微颤抖著。
    “为什么?”
    鷲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破碎。
    魅魔无力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脸上深切的悲哀。
    “因为我们都病了,而我们都需要你们。”
    “就因为你们需要,我就要眼睁睁地看著我师父死三十四次?!
    蛮荒就要背负著屠杀平民的罪恶感活一辈子?!
    贫民窟里的孩子就要被当成死侍的口粮?!
    我知道要求一个与这些毫无关係的人,但是却又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去来改变这些现状,跟道德绑架没有任何区別!
    但是凭什么?”
    鷲月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抗某种不可名状的自然规律,是在对抗宇宙的恶意。
    只要她足够努力,只要她回溯的时间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战胜那该死的“茧”。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不是自然规律,那只是別人用来“治疗疾病”的实验。
    “呵呵,我们不愧是你的造物啊。
    我们自私的为著自己的目標而奔走,你们也为著自己的问题而残忍。
    我们都是自私的人呢。”
    鷲月扑通一声跪倒在纯白的空间里。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那是三十四次轮迴积累下来的的委屈,波涛汹涌的衝上心头。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睿智的战术大师,不再是那个能面不改色地切割时间的强者。
    魅魔无力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月。跳动的心臟像是被纱布缠住了一般沉闷。
    即使这一切並不是他主导的,即使他只是借用了一点力量给火影无力,但他依然觉得,这份罪恶有他的一份。
    如果他在迷雾空间里,能把自己在那个充斥著克苏鲁与黑暗童话的世界里所承受的美好的情感,分享给他们。
    也许火影无力他们,就不会那么急切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寻找一份可以延缓时间的”
    锚点”。
    而魅魔无力最见不得的就是这样。
    如果鷲月现在拔出刀来砍他,或者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他都会接受。
    但唯独这种充满无力感的、怯懦的、委屈的哭泣。
    他缓缓迈开脚步,走向月。
    隨著他的靠近,在鷲月的感知中温柔变成了更加包容的柔软。
    魅魔无力走到鷲月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双手,將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轻轻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人了。”
    “在这个世界里,见识过了那么多的丑恶划过你的內心。
    但你却没有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仅仅只是成为了你自己,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你自己。
    这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强大了。”
    感受著那个怀抱传来的温度,听著那句迟来的肯定,鷲月的挣扎逐渐停止了。
    她死死地揪住魅魔无力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那片温暖的白光中,像个终於找到了避风港的孤儿,放声大哭。
    魅魔无力的形象越发具体,直到变成了她师傅的样子,说道“你委屈的样子,真的和你师父很像。她其实也在寻求著师傅的温暖。”
    等鷲月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疲惫的抽噎时,魅魔无力伸出食指,在鷲月的眉心轻轻一点。
    “从今往后,你们的世界不会再有茧”,不会再有崩坏,也不会再有所谓的宿命。”
    “你不需要再背负那些不属於你的沉重责任了。睡一觉吧,醒来后,去过你们自己的人生。”
    一点温和的白光顺著魅魔无力的指尖没入鷲月的眉心。
    鷲月只觉得眼皮一阵沉重,终於一切的劳累,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嗡”
    那些大轮迴割裂的三十四个时空,在魅魔无力的指尖下,如同被翻阅的书页一般,开始快速地合併。
    那些在不同时间线里死去的灵魂、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遗憾与不甘,都在这股温柔的光芒中被梳理、被抚平。
    除了记忆被完整保留之外,其他所有的因果和位格都被融合成了唯一的。
    魅魔无力耐心地倾听著他们每一个人的倾诉、委屈,他都照单全收,然后用那仅有的温柔,將他们一一送回了那个即將迎来的新世界。
    当最后一道灵魂的流光消失在白光中时,整个空间变得空荡荡的。
    不,还剩下最后一个。
    在纯白空间的角落里,蹲著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孩子,穿著一身由粉紫白三色鳞片构成的奇异服装,一头纯白的长髮拖在地上。
    那是“大衍化衣”法则的化身,也是那个被两把铁剑斩灭了神性的律者。
    此刻的律者,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草芥的神明。
    祂抱著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一个被家长没收了玩具、正在闹脾气的小孩。
    魅魔无力看著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裁决人类文明的终极兵器,“大衍化衣”在经歷了漫长的岁月和无数次推演后,当然的是不可避免地诞生了类似於人类的情绪。
    但这种情绪太稚嫩了。对於律者来说,祂就像是一个刚刚拥有了认知能力、却被赋予了毁灭世界任务的懵懂孩童。
    祂不懂什么是残忍,也不懂什么是悲悯,祂只是在机械地执行代码,直到被魅魔无力用绝对的暴力打断。
    魅魔无力走到律者身边,缓缓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头纯白的长髮。
    “抱歉,把你弄疼了,也让你受委屈了。”魅魔无力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愧疚,“要我以后陪陪你吗?”
    律者的身体僵了一下。
    祂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伸出一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魅魔无力那洁白的鎧甲下摆。
    祂还在生气,气这个人毁了他的“工作”,但祂又害怕这个人会像其他创造者一样,把祂丟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不管不问。
    祂不懂如何表达这种矛盾的情绪,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希望无力留下来。
    魅魔无力没有拉开祂,也没有催促。他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著这个由代码和法则构成的“神明”,等待著祂把自己那懵懂的怒气慢慢消化。
    时间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律者终於缓缓抬起了头。
    祂看著魅魔无力,说:“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听到这句话,魅魔无力的內心本能地產生了一丝抗拒。
    他想起了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个被称为《blacksouls》的黑暗童话世界。
    那里没有阳光,只有永无止境的绝望、疯狂的古神、扭曲的童话人物,以及那个名为“玛丽·苏”的、喜欢重启时间线来折磨他的噁心邪神。
    带著一个心智如同孩童般的律者去类似於那些的地狱?
    魅魔无力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
    即使他现在已经强大到能把奈亚拉托提普按在地上砍两刀。
    但他的底色,依旧是那个在无数次死亡中挣扎,甚至有些软弱的“无力”。
    他害怕自己会再次眼睁睁地看著身边的美好被毁灭,而无法阻止。
    但是当他低头,对上律者那双充满期盼与依赖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却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其他人眼中,魅魔无力是自己內心所最期待的那一份温柔。
    但在律者眼中,他不是任何人,他只是愿意坐下来摸摸他的头、陪他一起发呆的人。
    魅魔无力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释然地笑了。
    他站起身,对著蹲在地上的律者伸出了一只手。
    “我的性格有些软弱,也容易心软,这註定了我的道路会充满坎坷和痛苦。”
    魅魔无力看著律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在那条道路上,我甚至连保护自己的信心都没有。
    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跟著我这个无用之人的话那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带你活著回来,让你能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律者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他將自己那只冰冷的小手,重重地搭了上去。
    魅魔无力微微一愣,隨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反手握住律者的手,轻轻一扯。
    律者的身体在白光中化作一道粉紫色的流光,顺著魅魔无力的手臂盘旋而上,最终附著在他那身纯白色的鎧甲右肩上,化作了一个精致而华丽的粉紫色单肩鎧。
    鎧甲上散发著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孩子在向他传递著信任的温度。
    “走吧。我们去把那些个乱写故事的人,斩碎吧。”
    魅魔无力抬起右手,对著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的时空裂缝被强行撕开,裂缝的另一端,隱约传来令人作呕的深渊低语和扭曲的狂笑。
    魅魔无力没有丝毫畏惧,他整理了一下肩鎧,迈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继续去践行那条,属於他自己的、斩灭苦难与灾厄的荆棘之路。
    隨著魅魔无力的离去,那片纯白的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般轰然崩塌。
    视线一阵扭曲后,场景重新变回了迷雾空间那座宏伟的古堡大厅。
    只不过,此刻的大厅看起来像是个刚刚遭遇了十二级颱风的灾难现场。
    原本摆放整齐的沙发被砸得稀烂,巨大的全息观影屏幕碎了一地。而在大厅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堆著好几个“无力”的分身。
    “嘶————哎哟我的脸————”
    在那个演化世界里扮演“若命”总统的妖精无力,此刻正呲牙咧嘴地从人堆里爬出来
    。
    他捂著自己那肿得像个包子一样的左脸,无奈地嘆了口气:“唉,那傢伙下手可真狠啊,专打脸。不过————他就这么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算了,把你那个烂摊子完美解决了也好,省得我再费脑细胞了。”
    而在他旁边,火影无力的情况看起来更惨。
    他那件拉风的黑底红云御神袍已经被撕成了条条,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著腰,双手扶著老腰,艰难地试图站直身体。
    “哎哟————痛死我了————”
    火影无力发出一声悽惨的哀嚎,他那双足以看破世间万物的轮迴眼此刻都翻了白眼,满脸的憋屈与不解:“我到底说错什么了?他怎么突然就发那么大脾气?
    一句话不说,拔出那两把破铁剑就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听到火影无力这番毫无b数的抱怨,周围那些同样鼻青脸肿的其他无力们,纷纷向他投去了鄙夷和无语的目光。
    同错无力揉著自己被揍得乌青的眼眶,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在,他问明明可以避免所有苦难诞生,为什么一定要袖手旁观呢?”的时候。
    你理所应当的说我如果不拿他们这些虚擬生命作为人性光辉的演化实验,那我找什么作为锚点?”这句话————”
    旁边的一人无力捂著脱臼的胳膊,接上了话茬:“他那些个构造的黄油世界和《blacksouls》世界里天天被那些坏人折磨著纯善的良心、导致他对玩弄生命”这种事,抱著有绝对敌意的人。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我们和他是同一个人的份上,他听完这一段故事,他就应该拔剑,把我们全砍了。
    你这神人语录一说,他当场破防,然后拔出剑把我们全部揍得生活不能自理,最后还亲自下场把你的实验沙盘给掀了。
    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小海豹无力顶著两个黑眼圈,委屈巴巴地抱著自己被打翻的爆米花桶,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嚶嚶声:“嚶嚶嚶————(就是就是,我只是在旁边吃爆米花,他连我一起揍了,太过分了!)”
    火影无力:“6
    ,”
    他沉默了半晌,看著满地狼藉,又想了想那个粉紫色肩鎧的背影,最终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確实————挨得不冤。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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