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大哥，我过了年就二十了

    月亮正好照在院子里，墙角那几棵丝瓜已经爬藤了，细细的须子缠在架子上，风一吹，叶子轻轻颤，
    兄妹俩聊了一会才各自回屋睡觉。
    关扶轩就这么在村里住了下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乔军长给了三个月的假，他倒也安心，反正部队那边暂时不缺他一个。
    曾辉手艺好，给他削了根拐杖，枣木的，沉甸甸的，拄著稳当。
    他天天在村里溜达，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从打穀场走到加工坊，走得慢，但步子稳。
    村里那些未出嫁的姑娘，还有那几个知青，不是没有小心思。
    关副师长，年轻有为，模样又好，虽说现在瘸著一条腿，但那伤好了照样是条汉子。
    可没人敢动,家里大人早就耳提面命过了——那是关知青的大哥，得罪不起。
    得罪了关知青，辣白菜的钱你家別想分了，加工坊的活儿你也別想干了，以后村里有什么好事，都跟你家没关係。
    所以那些姑娘远远看见关扶轩，顶多红著脸叫一声“关大哥”，然后就快步走开了，谁也不敢多待。
    关扶轩倒是自在，天天拄著拐杖在村里晃，跟这个大爷聊两句，跟那个奶奶说几句，日子过得逍遥。
    这天傍晚，他从加工坊溜达回来，路过自家院子，听见妹妹和钟婶子在说话。
    他本来想进去，听见“结婚”两个字，脚步就顿住了。
    他站在院墙外面，把耳朵凑近了些。
    关扶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清楚楚的“……年底，等秋收完，谭晋修那边忙好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海市。”
    钟婶子的声音又惊又喜“哎哟！定了？啥时候定的？”
    “我师祖刚来那会不久。”关扶摇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进去市里找他，他说的。”
    关扶轩站在墙外，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握稳。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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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
    谭晋修那小子？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妹妹被欺负了。
    他拄著拐杖三步並两步衝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关扶摇正坐在石桌边喝茶，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关扶轩把拐杖往桌上一搁，扶著桌子坐下来，脸都涨红了“是不是谭晋修那小子逼你的？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他算帐去！”
    关扶摇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亮堂堂的“大哥，你坐好。”
    她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没人逼我，也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答应的。”
    钟婶子见著趋势，赶紧回去了。
    关扶轩不信，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勉强来。
    没找到。
    她还是那样，笑眯眯的，跟小时候偷吃了糖被他发现时一模一样。
    他的气焰矮了几分，但还是嘀嘀咕咕的“那也太快了……你才多大……”
    “大哥，我过了年就二十了。”
    “二十也小！！之前订婚还说过两年才结婚，你这订婚都才半年多。”
    关扶摇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些，把院子里那几只正在打盹的鸡都惊飞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认真地看著他“大哥，真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想嫁的。”
    关扶轩不说话了，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愤怒到不甘，从不甘到委屈，从委屈到认命，妹妹很快就要嫁人了，
    他带大的妹妹，他捨不得，最后他端起那杯茶，一口气灌下去，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上。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闷闷不乐。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溜达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的，连大宝拿竹蜻蜓来给他看，
    他也只是摸了摸大宝的脑袋，没笑。
    关扶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知道大哥不是反对，是捨不得。
    家里就她一个女孩，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忽然说要嫁人了，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又过了几天，关扶摇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天傍晚，她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坐著乘凉。
    关扶轩也搬了椅子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天边那抹晚霞。
    关扶摇先开口了“哥哥。”
    他“嗯”了一声。
    “我结婚了也还在村里。”她转头看他，他脸上那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留下浅浅的痕跡“这两年也不去市里长住，我还在这儿，种地，管加工坊，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他听著，没说话。
    她又说“你想想，到时我给你生个可可爱爱的小外甥女，白白胖胖的，软软糯糯的。
    你天天下班就过来抱抱她，她叫你舅舅，甜甜的，糯糯的。你不想啊？”
    关扶轩的嘴角动了一下，又绷住了。
    关扶摇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到时候你带她去打穀场玩，教她放竹蜻蜓，她肯定比大宝飞得高。”
    他终於没绷住，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亮得很。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说话算话。”
    “什么？”
    “给我生个外甥女。”关扶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说话算话。”
    关扶轩彻底被收买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闷闷不乐，反而开始催起婚来。今天问“什么时候带谭晋修回去见爷爷他们”，
    明天说“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问问谭晋修”，
    后天又念叨“你们早点把事办了，我也好早点抱外甥女。”
    关扶摇被他催得哭笑不得，只好由著他去。
    原本打算秋收后才回去海市的，现在关扶轩休假，就想著提前一起回去一趟，八月中旬，秋收前。
    关扶摇给谭晋修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安排时间。
    谭晋修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能。”
    为了娶媳妇，没时间也要空出时间来。
    就这样，三人约好了八月中旬一起回海市。
    师祖听到他们要回去商量婚期，他靠在躺椅上，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
    眯著眼想了一会儿说“我就不去了，来回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