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克劳斯的打算

    克劳斯没理他这句，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抽出一叠压了许久的图纸，铺到桌上。
    第一次大食尸鬼入侵之后，他就著手备这些东西了，一件件重新锻造、改良，全压在库房里没动过。
    “刚好你看看我的准备。”
    “炼金炮。”克劳斯指著最上面那张图纸，“数门，搭配特製炼金炮弹，大范围大面积杀伤。可拆解运输，塌陷缺口够大，能把炮运下去。定好青铜柱的方向，其余地方隨便轰。”
    “你居然藏有这玩意？”大飞升者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东西，往前凑了凑。
    克劳斯没解释，而是翻到下一张，“秘银，这次兑换的物资里秘银极多，配合圣甲军用秘银开路。火焰对森种有明显克制，秘银的炼金火焰更不必说。”
    “可以，秘银对付这种东西效果很好。”
    大飞升者看了一眼数量，隨之一愣，几千份？？？？
    “你把物资库全抄了？？”
    “铁卫营的炉火喷筒。”克劳斯抬起头，目光落到大飞升者身上，“灌注炉火之力，持续喷射，对森种的效果甚至比秘银还强。铁卫营人手不多，但用来开路够用。”
    他从桌下抽出一只铜匣，打开盖子，里头整齐码著十几颗拳头大小的铜球，外壳裹著废旧的炼金火药。
    “铜饵雷区。专给那些吞铜的东西准备的，铜味引它们靠近，一碰就炸，夜里布下去，能够起到预警效果，不必时时刻刻有人盯著。”
    四样东西，全摆在桌面上了，大飞升者扫了一遍，机械眼球在图纸和铜匣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有这些火力，我想足够对付下面的那些玩意了。”
    克劳斯把图纸收起来叠好，搁回柜子里。
    “剩下的就是把人手定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损失清单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名字，“二次进攻的队伍，今天之內拍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息，
    “让我去？”
    克劳斯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大飞升者无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晚上所有人都会到的。”
    门关上了。
    克劳斯放下笔，靠回椅背，窗外的天色比方才又暗了一截，分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走廊上有人在压著嗓子喊什么。
    他的目光落到桌面上那份损失清单的最后一行，办公室的灯摇了一下。
    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从脚底往上走，顺著椅腿传到了桌面上，笔筒里的炭笔轻轻晃了一下。
    那是地底下的动静，很深，很沉，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同时调转方向。
    陆渊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门外响了两下敲门声。
    隔著木门，外头那个声音不拖沓也不客气。“陆队长，这是城主让我为您备的櫟林城早餐，现在用吗？”
    是昨天那个领头的披甲骑士。
    陆渊揉了揉眼角，朝门口应了一声，“送过来吧。”
    他简单洗漱了一把，骑士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只木托盘。
    银红鎧甲上沾著几点油渍，看样子是亲手去灶上弄的。
    托盘上摆著一大块用木材熏制的肉，顏色深褐，表皮微焦，散著浓郁的烟燻香。
    旁边搁了一碗蔬菜汤，汤麵飘著几片他没见过的绿叶，底下沉著几颗红色的果子，热气还在往上冒。
    陆渊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燻肉一入口就回过味来了。
    肉质紧实，咸香裹著一层药草的甘味，和青铜城那种乾巴巴的肉乾完全两样，蔬菜汤也不赖，红果子微酸，汤底带著清甜，喝下去嗓子眼都舒坦。
    他难得多添了一碗。
    吃完放下碗，坐了一会儿。
    门外两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直没断过，骑士在院门口来回踱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伴说著什么。
    走不掉，这一天还是被按在櫟林城。
    陆渊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犯不著乾耗著。
    走不了就走不了，急也没用。
    倒不如趁这两天做点正经事。伊莎贝拉那边药材多，櫟林城满城都是原料。
    他自己会炼药，在青铜城最缺的就是药材，这回送上门来了，不用才可惜。
    药材学和药物学卡了这么久，正好借这趟往上推一推。
    他起身出了门，朝院门口的骑士招了招手。“带我去找伊莎贝拉。”
    骑士没料到他这么早出门，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另一个骑士跟在陆渊身后，银红鎧甲的金属声又响了起来，一路叮噹。
    没走多远，伊莎贝拉没在城里，在城角外边一处小药田里。
    药田不大，紧贴著城墙根开闢出来的，四周用矮石垣围了一圈，里头种著十几畦药草，长势很好，叶片厚实水润，带著一层细密的绒毛。
    伊莎贝拉蹲在田垄中间，手掌按在一株药草的根部，手上泛著一层淡绿色的光芒。
    光很薄，贴著皮肤游走，顺著指尖渗进土里，那株药草的叶片在光芒渗入的瞬间微微舒展开来，叶脉变得更清晰了。
    陆渊在两步外停下来，没出声。
    伊莎贝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手上的光芒消散了，睁眼回头，看到是陆渊，神色一松。“陆队长，你倒来得早。”
    “閒著也是閒著。”陆渊没兜圈子，直接说了来意，“想跟你要些櫟林城的药材，高阶低阶都行。打算试著制几炉药，自己对炼药有些心得，也想见识见识这边的药剂。”
    伊莎贝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早就听说你会炼製药剂、製药也有手段。”她笑了笑，说得坦然，“药材的事不用操心，隨时给你备好。”
    她侧过头朝骑士吩咐了一句，“带陆队长去药剂房，伊贝亚和伊贝尔在那边，让她们把要用的东西都备上。”
    陆渊道了声谢，跟著骑士走了。
    药剂房就在伊莎贝拉住处附近，一栋三层的木质小楼，外头刷了一层灰白色的漆，窗框和门楣用深褐色的木料镶了边，比城里大多数石砌房子讲究不少。
    还没到跟前，浓郁的药材香就从楼里透了出来，好几种草木气混在一起，有苦有甘，底下压著一股沉沉的木质味道。
    他在青铜城待了这么久，这种浓度的药材味头一回闻到。
    骑士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一楼是操作间，占了大半个厅。靠墙三排木架子码满了瓶瓶罐罐，標籤写得密密的。
    正中间两张长桌，桌面上摊著研钵、蒸馏器、小刀和木槌，工具齐全，比他在青铜城炼金坊那套还多上几样。
    两个人正埋著头忙活。
    都很年轻，年纪比陆渊还小一点。
    最先让他注意到的是头髮，两人都是银白色的长髮，光泽很好，在室內的光线底下泛著柔和的亮。
    眼睛是金色的，瞳仁很亮，身形娇小，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亲姐妹。
    靠里那个正拿著研钵碾药，手法熟练，节奏匀净，靠外那个在桌上整理药材，手边一排已经处理好的药草綑扎得整整齐齐。
    两人见陆渊进来都停了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骑士。
    “这位是？”靠外那个先开了口，带著点好奇。
    “青铜城来的陆渊陆队长。”骑士上前一步交代了一句。
    陆渊自己走上前，態度自然。“我叫陆渊，要在櫟林城待两天，伊莎贝拉让我过来。想借你们这地方做点药。”
    靠外那个反应快，笑了一下。“我叫伊贝亚，这是我妹妹伊贝尔。”她朝靠里那个偏了偏头。
    伊贝尔抬头看了陆渊一眼，点了下头，低头继续碾药。
    陆渊听著这名字和“伊莎贝拉”只差几个音，顺口问了一句，“你们跟伊莎贝拉有什么关係？”
    “伯爵大人收养的。”伊贝亚答得乾脆，“我们姐妹对製药有些天赋，伯爵就安排我们在这边做事。”
    陆渊瞭然地点了下头。
    “陆队长，你要制什么药？”伊贝亚把话拉回正事上来。
    “这边的药材我都想见识一下。”陆渊扫了一眼架子上那些瓶罐，目光在几种没见过的標籤上多停了两息，“简单的难的都行，主要是自己没接触过的。”
    伊贝亚来了兴致，把手里的活放下，走到靠墙那排木架子前，开始给他一样一样地认。
    “櫟林城药材种类多，但最有特色的是櫟木。”她从架子上取下一截暗褐色的乾燥树皮，递到陆渊手里，“櫟木皮是好几种药剂的基底，最常用的就是恢復类。你手里这块品相算中等，高等的顏色更深、纤维更密。”
    陆渊接过来掂了掂，凑近闻了一下。一股沉稳的木质甘香钻进鼻子。
    陆渊跟著伊贝亚认了七八种药材，有几种是櫟林城本地特產，青铜城那边见都没见过。
    他把每一种的气味、质地、切口顏色记在心里，手上也没閒著，伊贝亚让他上手处理了两批，他接过刀就能干，切面和碾粉的手法比伊贝亚预想的熟练得多。
    伊贝尔在旁边没怎么搭话，偶尔在陆渊处理某种药材的时候，轻声补一句用量或者注意事项，说完就低头继续干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