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以作度化（为梦永恆加更3）

    人族西域。
    周平立於大漠之上。
    四宝悬空，各据一方，定元罗盘镇压气机，厚载鼎调和万势，镇尊山加固地脉，黑沃罐吞纳火毒浊气。
    四件灵宝联动运转，恢宏道威自天穹倾轧而下，笼罩苍茫大地，方圆数千里的地脉在这股伟力之下，被寸寸梳理。
    同此前梳理星宫南境荒原相比，西域的地脉紊乱程度，远超预期。
    火毒鬱结只是表象，更深层处，是整片西域的土行根基已濒於枯朽。
    灵脉断裂，地气逆涌，千丈以下更有大片死脉横亘，化作隔绝生机的深壑。
    若只是梳理表层，做做样子，半日便可了事。
    但这毕竟是未来的玄一教治，且还关乎他將来道途，自不能隨意而行。
    道念深入地脉最深处，道人掌间四宝光华流转。
    每梳理一寸地脉，便有一缕深藏不露的土道烙印隨之渗入其中，同地脉走势融为一体，再难分彼此。
    这烙印沉入地脉，不显不张，却会在日后与这方天地一同生根发芽。
    悄无声息间，將整个西域的土行根基落下痕跡。
    日后若谋求【地方】果位，这片方圆数千里的疆域，便是天然道场，可助他参悟地理之妙，梳理【地方】道蕴。
    足足耗了三日，地脉梳理才推进到西域腹地。
    就在道念探入一处深渊地脉断裂带时，定元罗盘嗡的一声鸣响。
    罗盘上的玄黄光华急速旋转，数道光纹亮起，指向地底深处一个隱蔽的所在。
    周平身形微定，道念聚成锋锐，沿著罗盘指引，破开层层死寂岩层，直探千丈之下。
    他看到了一具尸骸。
    非龙爪，非兽骨。
    那是一副肖似人形的骨架，却比寻常人族高大数倍，骨骼呈黄褐色，质地温润，关节处有土道纹路流转。
    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残留的道蕴仍在无声运转，將周遭死脉都染成了一片浊黄。
    戊土大妖。
    从残存道蕴的浓郁程度来看，此妖生前道行极深，少说也是玄丹八转的存在。
    其陨落的年代久远得不可考，骨骸同大地融为一体。
    若非定元罗盘专精勘测土行气机，换了旁人，就算天君道念扫过，也未必能发现。
    『这戊土道蕴，竟浓厚到了这般地步。』
    周平心绪微动，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其並未急於取出尸骸，只以厚载鼎从容施为，將其连同周遭的地脉岩层一併封存，待回去后再行炼化。
    做完这一切，道人抬首环顾。
    而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之上，梳理过的地脉已隱隱有了生机。
    乾裂土地显出几分润泽，地底深处偶尔有细微灵机涌动，虽还谈不上沃土，但已足够凡俗扎根。
    而在西域北端，一座座简朴庙宇正拔地而起。
    玄一教的首批法师教眾，已经抵达。
    庙宇不高不阔，黄泥土墙，木椽为梁，没有金漆彩绘，也没有宝相庄严的巨型神像。
    庙宇旁边，反倒是一排排更为齐整的土屋，供大漠遗民棲居。
    法师们或施展微末灵术引水灌田，或以经文安抚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井然有序。
    周平远远观望片刻，道念落在其中一位法师身上。
    那法师身上牵引著一缕极淡的金白气机，丝丝缕缕地同高天净土相连，不显不张。
    但凡其言行越合乎教义，那缕气机便沉凝不动。
    若稍有偏移，气机便会微微震颤，以作警示。
    这便是二十八尊相的运转根基。
    此法不以人控人，乃是以道律己。
    『比之阵道的监察禁制更为精妙，可惜，太过依赖教义本身的圆融自洽。』
    道人收回道念，不再逗留，起身向东遁去。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外的一座边陲小城。
    玄一教的一位年轻法师，正在城中广场讲经。
    他面前摆著一张简陋木案，案上一盏清茶，百十来名百姓席地而坐，老者与孩童皆有，但多是衣衫襤褸的流民。
    “世尊慈悲，度一切苦，渡一切厄，虔心诵念，可消灾，可祈福。”
    “敢问法师。”
    人群后方，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儒雅书生，青衫玉冠，面容和善，手持摺扇，通身气度不俗，在这群衣衫襤褸的流民中格外醒目。
    “既然世尊普渡眾生，何以只渡人族？”
    书生含笑拱手，言语温和，却让在场百姓纷纷侧目。
    年轻法师神情一滯，欲言又止。
    “这，世尊教义，自是以人族为本。”
    “人族为本，那便不是眾生了。”
    书生轻摇摺扇，眼底笑意流转，“我曾见荒漠中有幼狐丧母，若世尊开恩，它可得度否？”
    法师面色微变，一时语塞。
    台下百姓中，已有人交头接耳。
    数百里外另一座小镇。
    一名面容慈祥的游方郎中，正为一户农家重病的孩童施诊。
    那孩童高烧数日不退，已然垂危，郎中伸手一探，指尖微光闪过，病气顷刻消散。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农妇跪地叩首。
    郎中扶起农妇，隨口嘆了一声。
    “世间疾苦，何分人妖，万族皆为天地所生，皆应得受慈悲。”
    隔壁邻居听了，默默点。
    ……
    如此情况，在西域各地不断悄然上演，这也正是羽族侵染的明面手段之一。
    从根子上扭曲教义，等数百年后这份毒渗透到二十八尊相，这把刀便能反过来残害人族。
    不过，这些大妖没注意到的是，在高悬罡穹的莲花净土之中，那二十八道光柱非但没有黯淡，反而愈发莹润。
    眾明陀低声诵念经文，法音浩荡，道威隱隱壮盛。
    度化一道的核心，旨在度世间一切不公，而非局限於渡谁。
    万族皆可得度，万灵皆可受教，这本就写在教义最根本的经卷之中。
    羽族大费周章地传播的理念，恰恰是玄一教的本意。
    看似荼毒扭改，实则却是在替玄一教扩大信眾根基。
    净土深处，丈八神君盘坐莲台，双手合十。
    那双只余怜悯漠然的眸子微微闔上，冥冥之中，【慧明】道威无声荡漾开来，顺著那些大妖留下的气机痕跡，丝丝缕缕地渗入其识海深处。
    也正是让这些妖邪在蛊惑他族的同时，自身也渐渐沉浸於那份慈悲之中，以作度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