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接触2

    入夜，圆月高悬。
    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大地上。
    东济城，东平酒店。
    作为东济城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高级酒店，东平酒店的防御不可谓不森严。
    在周围的阴影与高塔中，布置了大量高精度的热成像仪与灵能波动检测器，甚至在暗处，还隱隱有几股强横的气息若隱若现。
    顶楼的一间豪华套房內，晚风徐徐吹过，白色的轻纱窗帘隨风微微摇动。
    宽大柔软的床铺上，一位穿著丝质睡袍、头髮黑白的老人正闭著眼睛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突然，老人的呼吸节奏毫无徵兆地一变，双眼未睁，嘴唇微动，吐出一句低沉的声音：
    “什么人？”
    “哈哈，老前辈还真是警觉，晚辈佩服。”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空气中驀然泛起一抹黑红色的光波。
    光波敛去，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的真皮沙发上。
    来人正是曹胆。
    他显得极其鬆弛，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既然来了，给老子也来一支。”
    床上的老人，南淮城中將刘揣，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他的眼神看似浑浊沧桑，却隱隱藏著一股歷经岁月的凶戾。
    曹胆指尖微弹，一根香菸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落向床头。
    刘揣单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夹住香菸塞进嘴里，隨后大拇指在食指上一搓，一抹青色武道气焰一闪而逝，直接將香菸点燃。
    深吸了一口，刘揣靠在床头，打量著沙发上的年轻人。
    “南淮城管委会委员，军部副部长曹胆，见过刘揣老前辈。”曹胆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微微致意，语气平静道。
    “曹胆？”
    刘揣嘴里叼著烟，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陡然爆发出锐利电芒。
    这半个月来，即使他被困在东济城“调研”，南淮的情况也陆陆续续传到了他的耳中。
    特別是这些天，在南淮前线的战绩。
    独立师师长曹胆，拳打b级牛蛇，火烧地堪比a级的植物系怪物，年纪轻轻便已是南淮新晋的巨头人物。
    “正是在下。”曹胆淡淡一笑。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气沉丹田，体內的功法轰然运转。
    在刘揣凝重的注视下，曹胆的头顶上空，虚空微微扭曲，缓缓凝聚出一枚滴溜溜旋转的乳白色武道气旋。
    紧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直到第六枚犹如实质的白色气旋在曹胆头顶盘旋飞舞，散发出沉重如山的武道威压时，刘揣夹烟的手指才微微一抖。
    《兵王诀》。
    这是他们南淮刘氏家族当年布道南淮，立足的根本功法，到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非刘氏核心嫡系不可外传。
    而能在曹胆这个年纪，將《兵王诀》练出整整六道气旋，这已经是毫无爭议的高级武道家境界。
    “行了，在老子面前就別显摆你那几道气旋了。”
    刘揣冷哼了一声，但眼底的警惕与敌意明显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惊奇。
    “真是后生可畏，没想到老夫离家这小半年，族里那帮守財奴居然捨得把《兵王诀》传给一个外人，还让你练到了这个地步。对了，应该是刘贺那小子给你的吧。说吧，你深更半夜摸进老子的房间，所为何事？”
    “不瞒前辈，晚辈此次暗中前来，是为了东济城的技术资料，以及.......那群人。”曹胆弹了弹菸灰，直奔主题。
    “东济的情报？”刘揣嗤笑一声，斜睨了曹胆一眼。
    “小子，老子虽然是个半退休的閒人，但好歹也是南淮的中將。东济城防备再森严，也不敢真拿老子怎么样。你想凭几句话就让老子给你当间谍，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
    “前辈误会了，晚辈自然不敢让您白忙活。”
    曹胆微微一笑，拋出了一个刘揣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无论前辈今晚愿不愿意开口，只要前辈回到南淮城，属於我名下的半年『光滑细胞』配给份额，將全数双手奉上。”
    “光滑细胞？”
    听到这四个字，刘揣一直玩世不恭的脸色也变了。
    作为亲自代表南淮城对接“黎明之子”的当事人，他太清楚那东西的价值了。
    那是能直接从细胞层面逆转衰老、修復暗伤、延长寿命的无价之宝。
    哪怕是內城的白银级猎人，每个月也只能分到极为可怜的一丝配额。
    他如今气血衰败，寿元將尽，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第二条命。
    刘揣深深地看了曹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好小子，难怪刘贺那傢伙这么看好你，倒真是跟他相似，大气魄啊。这半年份额.......你还真是大方。”
    他將菸头在床头柜上按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前辈，东济城的核心技术，尤其是药剂精炼和军工机密，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曹胆问道。
    刘揣摇了摇头，冷笑道：“技术方面，你不用想了。老子每天被这帮官僚带著四处剪彩、参观，看到的都只是最外层的流水线。核心的配方和灵能结印公式，全都在东济城主府封存，防卫级別是a级，强闯必死无疑，至於那些掌握技术的人，脑子也都被下了高级封印术，轻易不可审查出来。”
    “不过，老子这些天也不是白混的。东济城在八个县城设立的技术储存目录、以及他们核心生產基地的暗哨换防规律，老子都记在脑子里了，一会儿可以交给你。”
    刘揣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至於你说的『那群人』.......你小子指的是谁？”
    “前辈何必明知故问？”曹胆迎著老人的目光，声音低沉下来。
    “將军当年为了躲避林奇的黑手，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不当佩德拉贡家族的人形大药吗？这东济城比当初的佩德拉贡也只是，换个方式吞噬各路人才而已，前辈应该比在下看得透彻才对。”
    “正所谓，感同身受，磨不过如此了。东济城这种铁桶一般的垄断体制下，那些不甘当耗材而逃亡的黑市机械师和灵能者野路子，將军难道没接触过，没有感觉到？”
    听到“林奇”这两个字，刘揣眼底深处猛地闪过一抹戾气，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滑头。”
    刘揣忽地一笑：“东济城外面的老鼠確实不少。不过，他们平时可没机会接近我。你今晚过来，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东平酒店周围，有三名东济本地的外勤白银级猎人，正在二十四小时交叉监视著这里。”
    “三名白银级，確实是大手笔。”曹胆脸色不变道。
    “所以，老子一直没法和他们建立稳定的联繫。”刘揣伸手从睡袍內侧的暗袋里摸索了一下，隨后拋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物体。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落在曹胆手中。
    曹胆低头一看，这小玩意呈长条状，鳞甲森严，多足盘绕成一圈，看起来既像一条机械蜈蚣，又像一条盘踞的机械小龙，工艺极其繁复精致。
    “这玩意儿，是前天老子去河西县车间剪彩时，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无声无息塞进老子兜里的。”刘揣摊了摊手。
    “老子虽然老了，但气感还在，对方能在老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东西塞进来，其实力至少也是高级精神系职业者。”
    “哦？”
    曹胆看著手里的机械蜈龙，心中有些惊诧。
    能瞒过资深白银级猎人刘揣的感知投递实物，这份实力確实非同小可。
    “这东西是不是那群野老鼠给的，老子不保证，也有可能是东济城故意做局下的鱼饵。”刘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多谢前辈。”曹胆將机械蜈龙收入怀中，拱手致谢。
    “行了，反正老子看东济城这帮假清高的官僚也极为不爽，隨你怎么折腾。记好了，接下来我把河西县和铁牙县的情况告诉你.......”
    片刻之后，套房內的微风渐息。
    曹胆的身影在沙发上逐渐淡去，只余留下一句淡淡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前辈，今晚无礼，用武道精神世界惊扰了您。待您返程南淮，晚辈承诺的光滑细胞，定会如数奉上。”
    床上的刘揣感受著周围消散的武道意志，冷哼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讚许：“后生可畏啊.......”
    .......
    东济城內，一处偏僻普通的民用宾馆中。
    靠窗的沙发上，一直如泥塑木雕般坐著的曹胆，眼皮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指尖夹著的香菸早已燃尽，积了一长截灰白的菸灰。
    刚才，他並没有用肉身潜入东平酒店，在三名白银级猎人的严密监控下，肉身潜入的风险太大。
    曹胆是凭藉自己强悍无匹的精纯武道意志，直接在精神层面，与同样武道高手的刘揣完成了这一场意志层面上的跨空交谈。
    “嗒。”
    曹胆张开手掌，那只精致的机械蜈龙，竟然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看著这具散发著淡淡金属光泽的死物，曹胆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震撼。
    “以精神力为媒介，强行將实物进行跨空间挪移.......”曹胆神色警觉，心里暗道。
    “高级念力师，或者是专修精神力的高级灵能者。看来，对抗东济城体制的那群傢伙里，还藏著不得了的人物啊。”
    翌日清晨。
    曹胆、匡薇薇和熊驍野三人低调地退了房，没有任何停留，迅速离开东济城辖区。
    临近两地边界的一处乱石峡谷中，寒风凛冽。
    曹胆將刘揣给他的技术目录与暗哨防布信息，整理成电子文档，直接传给了熊驍野：“老熊，拿去。有了这个，我们在两地交界处设立的黑市作坊就能避开东济城的巡逻队，你的商业探路也能少走很多弯路。”
    “明白，老板！”熊驍野如获至宝地收好。
    接著，曹胆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只机械蜈龙。
    他调动体內的淡紫色械力，化作一缕细微的电弧，顺著机械蜈龙尾部的接口猛地灌注了进去。
    “咔咔咔......”
    沉寂的机械蜈龙瞬间活过来了一般，浑身细密的甲壳开始剧烈颤抖，隨后舒展身躯，在半空中盘绕游走，最终化作一只足有半米长的机械蜈龙，悬停在曹胆面前。
    在熊驍野和匡薇薇惊异的注视下，这只机械蜈龙的头部亮起了一道淡淡的微光，从中传出了一个清冷乾脆，经过变声处理的年轻女声：
    “阁下.......是来自南淮城的新朋友？”
    曹胆双手环胸，面色冷峻，声音如寒冰刺骨：“在询问別人的身份之前，最起码的礼貌，是先介绍你自己，不是吗？”
    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后机械蜈龙体內再度发出声音：
    “是我失礼了。我代號『西帝』，来自银色革命军。”
    “南淮，匹夫。”曹胆面无表情，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南淮匹夫？”
    通讯那头显然愣了很久，隨后传来，一阵清脆、爽朗甚至带著些许疯狂意味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南淮匹夫？有意思，阁下还真是不拘小节。既然这只『同行蜈龙』到了你手里，说明刘老头很看好你。我们迟早会见面的，希望在不久的將来，我们能成为並肩对抗这片腐朽废土的『同志』。”
    “我也很期待和你们的见面，银色革命军的同志们。”曹胆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收下我们的『同行戒』吧。接下来，请按照我的指引进行。”
    话音刚落，机械蜈龙体表的漆黑装甲突然片片剥落，露出了最核心处一颗散发著纯净银白色微光的精神晶石。
    曹胆的精神力极其敏锐，在晶石出现的剎那，他就感知到这东西並不是什么炸弹或定位器，而是一个极为纯粹的“精神力锚点”。
    “吼！！！！”
    曹胆没有任何犹豫，体內罡气爆发出虎啸龙吟之声。
    一尊威严的黑色龙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那颗精神晶石瞬间被他吞入。
    “走，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铁门关营地。”
    曹胆睁开双眼，挥了挥手，带著匡薇薇和熊驍野，瞬间化作三道残影，朝著远处的防线风驰电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