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家？

    “明早的弥撒对我们至关重要。”
    屋內几个人穿著教会高级人员才能穿的衣袍，虽然昏暗的烛火下，无法看清这些人的长相，但说话之人的標誌性口音还是让索菲婭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莫里森大主教。
    “是，主教大人。”其余几人恭敬地低下头。
    “她可以死，但必须是在仪式之后，我们已经落后別人很多了，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莫里森大主教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冷漠，在谈及索菲婭时，语气之中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是隨口提到了一只小猫或是小狗。
    索菲婭一动不动地趴在门缝边上，努力收起翅膀，生怕自己被这些人发现，而他们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吃了一惊。
    “许多年之前，我们就做好了计划，甚至方案还是冕下亲自定製的，如果失败，大家都不会有好结果。”
    “我们明白，主教大人。”
    冕下？索菲婭心中纳闷，他们口中的冕下应该就是之前去世的红衣大主教威利德吧。
    可是一想到自己会在弥撒中付出生命，她就又感到阵阵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到底是什么事，需要一个教士献出自己的生命？
    难道会是封印邪魔，或是对神明献祭？
    可这也不需要她这个“小德鲁伊”吧。
    况且这段时间居住在生命大教堂，也没有听说教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就要她死亡。
    索菲婭很想飞到对方中间，解除变形术，问问清楚，但她知道，这样无异於送死。
    见对方仍然在討论细节，她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不对，是离开生命大教堂，远离这里，保住命后才能查询背后的秘密。
    就在她扇动几下翅膀，转过门缝的时候，屋子里猛然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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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屋子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莫里森大主教阴沉著脸走出了门口。
    “主教大人，怎么了？”其余几人也跟著来到莫里森身边，同时打量著四周。
    “我感应到一阵魔法波动，有人探听我们的谈话。”莫里森看向走廊的尽头，整个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会不会是，风？”一人试著出声说道。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莫里森大主教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人，对方立刻屈膝半蹲在地上：“不敢，我错了，主教大人。”
    没有理会这人，莫里森继续扫视著走廊漆黑的尽头，“你们现在立刻去看看索菲婭，確认一下她的情况，记住不要惊动她。”
    “是，主教大人。”几人立刻点头，紧接著快步走向走廊，朝著索菲婭房间的方向走去。
    而莫里森大主教则是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紧接著皱了皱眉头，转身回到屋內。
    大门一旁的烛台边上，一个很小的身影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和石墙顏色差不多的壁虎，现在见周围没人后，立刻扭动身体，快速朝走廊的反方向爬去。
    …………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过，几个教会人员快速地走过连廊，边走还边扫视著周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过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墙角，那里一只壁虎和石墙的顏色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等他们走远，壁虎再次缓缓向前爬行。
    “应该是发现我不在房间里了。”索菲婭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生怕自己的变形术被人发现。
    虽然她十分小心的挪动著步伐，但是她却深知这样不是办法，身形变成这么小的壁虎，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等她陷入精神力乾枯的状態后，就再也不能保持这种法术了，那时的她就是一个活靶子。
    “这已经是过去的第5拨人了，”索菲婭扭动著身体，快速地爬行著，“难道说这个大教堂的人都出动了吗？”
    假如是这样的话，想要悄无声息的跑出生命大教堂简直难入登天。
    但就算这样，索菲婭仍然努力地坚持著，“只要跑出教堂，跑进周围的晶化树林中，我就自由了，他们就无法再找到我。”
    她咬著牙，感受著自己精神力的快速流失，月光大教堂很大，毕竟是大地与生命教会的主教堂，想要从这里跑出去，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索菲婭惊喜地发现，声音的主人就依著门框，探头打量著周围。
    “阿丽娜奶奶。”索菲婭心中一喜，在这时候见到她，真是一个好消息。
    阿丽娜老修女不同於其他搜捕自己的人，她的身份属於教会世俗部，主要负责与平民接触，处理日常事务，例如管理修道院。
    “阿丽娜奶奶，”一声呼唤响起，让老修女立刻警觉地打量著四周。
    “唰”，索菲婭从墙上跳下，立刻接触魔法显露身形，“是我，奶奶。”
    “索菲婭，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老修女低声惊叫了一句，接著看著只穿著白色睡裙的索菲婭，皱著眉从下到上打量著。
    “我遇到了麻烦，”索菲婭快速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巡视，於是快速地说道：“明早的弥撒很危险，他们在计划夺走我的生命，我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怎么会？”阿丽娜担忧地看著索菲婭，“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千真万確，”索菲婭重重的点点头，“我听莫里森主教亲口说的。”
    “这，为什么会这样……”阿丽娜奶奶的双手抓住自己的睡裙，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必须儘快离开教堂，只要进入晶化树林，就安全了，”索菲婭双眼注视著老修女，“您能帮帮我吗？”
    “不，孩子，”阿丽娜也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见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於是立刻拉住索菲婭的手，將她拉进屋內，同时轻声关好门。
    这番动作让老修女再次咳嗽了几声，在索菲婭的帮忙抚背下，阿丽娜才渐渐缓了过来，“孩子，你现在不能进入晶化树林。”
    “不能？”索菲婭皱了一下眉。
    “你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晶化树吗？”阿丽娜摇了摇头，“那些都是蕴含著魔法能量的树木，只要你从边上走过，立刻就会產生魔法波动，教堂的守卫也会立刻知道你的踪跡。”
    “那怎么办？”索菲婭有些焦急地咬了咬下嘴唇。
    “你只能明天早上再离开，”阿丽娜奶奶想了想，继续说道：“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来生命大教堂，早上他们就会聚集在门前，其中不乏一些会点魔法的冒险者，你可以在明早离开，这样那些冒险者引起的魔法波动会掩盖你的踪跡。”
    “但是，现在大教堂里，正在搜寻我。”
    阿丽娜奶奶嘆了一口气，“孩子，你只能先在我这里待一下了，他们在寻找你，但是只要我帮你守著，他们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发现你。”
    “这……”索菲婭眨眨眼睛，听上去，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去床上躺著吧，”老修女慈祥地笑了笑，“说起来，你有很久都没躺过我的床了。”
    是啊，索菲婭抿了抿嘴，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时她还是个小孩子，因为生病，被带到阿丽娜奶奶面前，在吃过药之后直接就睡在了修女的床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孩子。”老修女听听外面的动静，见没什么动静后，笑著走到桌边。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索菲婭已经躺在了床上，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的精神力又流失了不少，確实有些累了。
    很快，一杯水就端到了面前。
    “喝吧，孩子。”阿丽娜將水杯递到索菲婭的手中，同时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著对方的脸颊。
    “谢谢你，奶奶。”索菲婭握著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没多久，一阵困意上涌，她臥在床上，沉沉睡去。
    …………
    “我们传颂您的名，愿您的旨意行在大地上，世间生命无不沐浴您的光辉。”
    一阵低沉的诵经祈祷声惊醒了沉睡的索菲婭，她猛地睁开双眼，惊觉自己身边似乎围拢了许多人。
    她想要坐起身，可是却感到自己似乎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手臂了。
    索菲婭努力地抬起脖子，这才看到自己是躺在一个石台之上，在不远处，站著不少人，那些人一看就是生命教会的高层。
    她再次想要坐起身，可是无论怎样，都只有脖子能动，即使目之所及能看到自己的手臂和双腿仍然健在，但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如同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我怎么了？”她大声喊道，但那些人完全没有理会她，依然是整齐的低头祈祷著。
    “孩子，別慌。”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依然还是那么慈祥。
    很快，阿丽娜老修女的脸就出现在了索菲婭的眼前，“没什么，只是怕你挣扎，暂时用了一些药剂而已。”
    “阿丽娜奶奶，”索菲婭瞪大了双眼，面前的老修女依然还是之前的模样，慈爱安详，但索菲婭已经明白，自己应该是被她出卖了，“为什么，奶奶？”
    “孩子，这是你的宿命，”阿丽娜笑了笑，“每一个被教会养大的孩子，都有著他的使命。”
    “孩子，这是你的宿命，”阿丽娜笑了笑，“每一个被教会养大的孩子，都有著他的使命。”
    “但是我不想，”索菲婭摇著头，大声说道：“不想就这么死了。”
    “这不是死亡，”阿丽娜老修女伸出双手，扶住了少女的脸颊，“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不，我不想。”索菲婭的双眼流露出恳求，她很想摇头拒绝，但脸颊被老修女按住，只能微微晃动，她甚至惊觉总是咳嗽的阿丽娜老修女原来力气会这么大。
    “接受它吧，”老修女慈祥的笑笑，“不是你说的吗，教会就是你的家，现在是为『家人』做出贡献的时候了。”
    家？索菲婭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家对她是什么概念？
    是清冷的生命大教堂？
    还是每天睡不醒，食堂东西还可以的神圣橡树大教堂？
    还是十几年前，一群孩子追逐打闹，自己只能怯生生扶著柱子看著他们的那个修道院？
    又或者是火炬城，那条有些脏乱，不断人来人往，自己只能跑在行人身边，轻声乞求施捨一点的那条街道？
    家？
    自己真的有过家吗？
    难道说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泪水不断顺著脸颊流下，阿丽娜老修女仍然微笑地看著自己，但那副慈祥的笑容竟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知怎的，忽然索菲婭的脑海里回想起之前的话语。
    “味道还行吧，不像你之前以为的那样吧。”
    “他们只是在做事，我们现在不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当然自保的力量还是要有的。”
    “好好休息，我会叫小妖精来陪你，如果有事，可以让他们通知我。”
    “老板让我把它给你，说是可以强化灵魂。”
    “事情办完了，可以回去看看，老板那里还挺有意思的。”
    回去看看？索菲婭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明白了，有一个地方还挺在乎她，有一群人也挺喜欢她，不对，不能说全是人。
    “时间到了，转化神选的仪式要开始了。”边上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莫里森大主教走了过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石台上的索菲婭。
    “神选？”索菲婭努力看向大主教，“我知道神选之人，我见过他。”
    “你是想再次说起神明选择了一位哥布林作为神选？”莫里森大主教不再看向索菲婭，但他语气中的嘲讽完全没有掩饰，“神的旨意怎么会那么隨意，竟然还说出了哥布林。”
    “是真的。”索菲婭大声叫道。
    “好了，孩子，”阿丽娜再次將少女的脸颊扶正，“我们都在等待你的转化，如果最后成功，大家都会感谢你的付出。”
    “转化？”索菲婭死死地盯著老修女的脸颊，对方就像屋子里其他人那样，都上了年纪，一看就是七八十的人了，一头白髮，脸上都是褶皱。
    “是啊，只要这次神战胜利，我们都会获得奖励，我们的生命会再次重启，並且会回到年轻时候的模样。”
    说著，阿丽娜老修女就用粗糙的手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索菲婭的脸颊，“真好啊，青春的感觉，真是让人嚮往。”
    “不，不要。”索菲婭努力想要拒绝，但她只能摇晃头部，却被老修女用力地按住，而隨著周围的人诵经祈祷的声音变大，阿丽娜老修女也欣喜的说道：“看来，冕下也不想再等了。”
    这话让索菲婭產生了强烈的恐惧，她顺著老修女的目光，抬头看向自己的腿旁，那里放著一个精致的木盒。
    但现在，木盒的盖子被直接顶开，里面飘出灰色的浓烟，这股浓烟就像有生命一般，直接“爬”出了盒子，朝她的双脚覆盖过来。
    接著，是小腿。
    大腿。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索菲婭感觉自己就要失去意识了。
    “救救我，神选大人。”她大声喊道。
    但是在昏过去之前，只看到了阿丽娜老修女慈祥的笑脸，和眼底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