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无常炁

    “怎么死的？谁下的手？”
    贺三水摇头。
    “不清楚。”
    “案子最早是长安司执法部接的，按普通命案走。后来军部直接下函接管。”
    他顿了一下，语气也压低了些。
    “性质也改了。”
    “不再是执法部命案，而是提升成了军部特殊污染事件。”
    “现在档案锁在军部，长安司这边只能看见最终处置结果。”
    段洛问：“什么结果？”
    “尸体火化。”
    “火化？”
    “叶子当时污染太重，军部判定不能留尸。”
    “骨灰呢？”
    “洒向长安了。”
    烧烤摊外，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旧电视里的女主播声音一阵清，一阵糊。
    贺三水看了眼外头，又把话接上。
    “叶子无亲无故，也没留什么遗愿，最后是阵防军殮葬队按旧制，把骨灰洒进了天下阵。”
    “这葬法挺隆重的。”他补充道。
    段洛问：“隆重在哪？”
    “不是谁死了都能让阵防军殮葬队送葬。”贺三水说，“必须有军功。”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军部没说叶子到底怎么死，但给他的，是军功级入葬待遇。”
    军功送葬，死得其所，听著很体面，段洛却越听越迷糊。
    从流程上看，叶孤承已经走得乾乾净净，
    偏偏名录里，那枚星点还亮著。
    星点亮著，就说明龙炁奔赴已经成立。
    问题也在这里。
    龙炁奔赴，总得有东西承接。
    肉身烧没了。
    骨灰也散了。
    那承接龙炁的东西是什么？
    魂？
    鬼鮫是死过一次的鮫。
    对段洛来说，“灵魂”並不算虚无縹緲。
    海沟族的鱼感体，就类似於灵魂一般的存在。
    它可以进入神经海那种非人的维度，也可以让念头凝聚成“鬼鮫魂像”。
    而始皇龙鮫，本来就是祖龙帝炁和鱼感鬼鮫的叠加態。
    龙炁奔赴，归根到底，是神经海里的鱼感体跃过龙门，转化成了龙炁。
    叶子身上一定还有某种“鱼感体”，或者类似的东西，卡在死和未散之间，所以鱼感体才跃过龙门化为“炁”来奔赴他。
    奔赴叶子的炁也不寻常。
    无常炁。
    无常。
    不会真是黑白无常那个勾魂的无常吧？
    越想越离谱。
    贺三水看见段洛脸色不对，刚想开口，通讯装置忽然震了一下。
    他扫了眼消息，脸色绷住。
    长安司催任务了。
    他看完端起桌上那杯酒，一口闷下去。
    酒劲冲得他眉头狠狠一皱。
    “段哥，叶子的事你真要查，就从军部封存档案入手。”
    “但这事可能不简单。”
    段洛看著他。
    贺三水把空杯往桌上一扣。
    “叶子牺牲那天，军部把相关记录全锁了。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现在长安一堆破事，哪个档案不锁都奇怪。”
    段洛微微点了下头：“嗯。”
    …
    贺三水走了。
    桌上还剩半盘烤串。
    油已经凉了，辣椒麵结成一层暗红的壳。
    段洛拿起一根竹籤，用签头戳开盘边凝住的油。
    油壳破开，里面那点红亮慢慢渗出来，像一件已经结案的事，又被人从边角处挑开。
    那就查军部档案。
    普通的执法册查不了军部封存件。
    可他不只是在长安司掛著特级执法官，他还是军部掛名特帅。
    段洛抬手按上执法册封面。
    封脊深处，一枚暗金色副印缓缓浮出，印文一笔一笔亮起。
    【特帅令】
    执法册归长安司，管案。
    特帅令归军部，管战。
    叶孤承的死，被军部提成了高危机密。
    死一个协巡员，还不至於锁到长安司高层都看不见，除非档案里藏著军部不敢公开的东西。
    界面亮起。
    【段洛】
    【特帅权限通过】
    【是否接入军部封存档案库？】
    段洛点下確认。
    眼前的界面沉入黑底，金字一层一层拉开。
    【军部档案库】
    【污染处置】
    【协巡司特別记录】
    【k48837號死亡事件】
    【警告：本档案涉及军部高层指令、污染处置爭议及重大舆情风险。】
    【未经授权调阅、复製、外传，將触发军法追责。】
    【查看权限：帅级，及帅级以上】
    帅级？
    军部不就两个吗？
    钟帅。
    特帅。
    帅级还有以上？
    段洛点开。
    【权限校验中……】
    【特帅令：通过】
    【长安司特级执法官印：通过】
    【夏碑民籍关联：通过】
    【军部帅级交叉许可：未通过】
    界面卡住。
    一行字弹出来。
    【本档案已被帅级指令二次加锁。】
    【锁定人：钟璃】
    【调阅需提交理由。】
    段洛：？？？
    钟璃亲手锁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
    调阅需提交理由。
    理由就是：孤想看。
    不能这么写。
    man-max的锚点要稳住，武功要硬，文治也不能虚。
    段洛盯著理由栏，指尖落下，用写高考作文的劲儿开始输入。
    【孤闻长安协巡叶孤承，死因成谜，忠魂未明。】
    【……（略）……】
    【若此案不明，则忠魂难安；若忠魂难安，则长安难安；若长安难安，则天下阵也难安。】
    【……（略）……】
    【故申请启封，以查沉冤，以慰亡者，以正军纪，以安民心，以彰夏炁之浩荡。】
    他写完，自己看了一遍。
    满意。
    man-max大文豪。
    古有诸葛亮出师表。
    今有段特帅调档表。
    他正准备点提交，想了想，又觉得气势还差一点。
    於是补上最后一句：
    【若夏碑天监问责，孤一力担之。】
    点下。
    【提交中……】
    界面沉默了两秒。
    【理由过长。】
    【请精简至二十字以內。】
    段洛：“……”
    他面无表情地把前面一大段全部刪掉。
    刪到最后，只剩一个字。
    【孤】
    他本来还想补上点什么。
    执法册轻轻一颤，那枚暗金色副印亮了一下。
    段洛指尖滑过提交键。
    【提交中……】
    段洛：“？”
    不是。
    孤还没写完呢。
    他伸手去点撤回。
    界面已经开始转。
    【覆核理由已提交。】
    【理由解析中……】
    【关键词识別：孤】
    【自动覆核通过。】
    段洛沉默了。
    原来理由是什么都不重要。
    “孤”这个字本身，就是理由。
    这么横的吗？
    他眼角抽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界面继续下沉。
    【帅级封锁档案开启临时阅览。】
    【阅览限制：不可复製，不可外传，不可投影。】
    【阅览时长：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
    【09:59】
    档案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