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 章 开学

    第二天吃过早饭，杨平安把那辆草绿色越野车开到院门口。
    几个孩子已经把自己的小包袱都收拾好了。每人几件换洗衣裳、文具书本，还有他们各自的宝贝：
    怀安的小白兔泥人，星星的孙悟空泥人，花花的小布娃娃和那盒十二色的蜡笔，安安和军军则一人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头塞满了课本和笔记本，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一看分量就不轻。
    杨平安把他们的小包袱一件一件接过来塞进后备箱，码得整整齐齐，几个孩子乖乖地爬上后座，花花被安安牵著手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
    越野车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农场方向开去。
    几个孩子挤在后座上，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到了农场要先看小狗还是先看教室。
    安安说先去看教室，军军说教室和小狗都要看，怀安趴在车窗上数路边飞过的鸟，星星跟花花比赛谁能先看到农场的杨树林。
    车子刚拐进农场大门口，就看见杨小栓正蹲在门卫室旁边的树荫下，怀里抱著那只小白狗，眼巴巴地望著来路。
    看见杨平安那辆越野车远远开过来，他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把小白狗往怀里一搂，撒腿就往车子这边跑。
    跑到车门旁边时，小白狗从他怀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杨平安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这只小白狗被杨小栓用麦乳精餵了三天，皮毛油亮，精神头十足，看见杨平安就把小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安安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杨小栓面前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
    “小栓哥，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军军紧跟著跳下车，先看了看杨小栓怀里的小白狗，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眼神像是在脑子里先画一张农场的地图。
    怀安和星星隨后从车上蹦下来，一人一边围住了杨小栓怀里的小白狗，七嘴八舌地帮著给小狗起名字。
    星星伸手戳了戳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小狗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头，星星咯咯直笑，扯著嗓子喊：“它舔我了！它喜欢我！”
    花花从车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这地方跟她想像中的学校完全不一样。没有黑压压的教室，只有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
    她拽了拽杨平安的衣角，小声问：“舅舅，这地方好大，我们会不会走丟？”杨平安弯腰把她抱下来，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放心，有舅舅在，丟不了。再说了，你还有这么多人陪著呢。你看，小英姨姨来接你了。”
    孙小英和张有田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
    两人並肩从职工宿舍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节奏却出奇地一致，像是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步伐。
    张有田走在左边，孙小英走在右边，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说悄悄话。
    走到近前时，张有田微微侧过头看了孙小英一眼，孙小英冲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孙小英快步走到花花面前蹲下来，笑著伸出手，语气温柔得像是怕惊著这小丫头：“花花，还记得小英姨姨吗？”
    花花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回答：“记得！舅舅结婚的时候小英姨姨去过外婆家，还跟花花一起吃过喜酒！”
    孙小英笑得眉眼弯弯，把她从杨平安手里接过来，轻轻抱了抱：“花花真聪明。那以后在农场，晚上你就跟小英姨姨做伴，好不好？”
    花花仰起脸看了看杨平安，杨平安冲她点了点头。她这才把手伸给孙小英，小大人似的说了句：“那以后就拜託小英姨姨照顾我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聚在一起轻声交谈。
    许远洲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正跟旁边的郭总工討论什么。
    苏敏站在他旁边，手里挎著个布兜，里头装著几本旧教材，目光一直追著那几个正往这边走的孩子，嘴角掛著笑。
    陆远桥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面，膝盖上摊著一本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著名，正把今天这热闹的场景画下来。
    周文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张手抄的简谱，嘴里轻轻哼著一段旋律，看见花花从远处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蹲下来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你就是花花吧？来，让老师看看你的小手——这么好的手，天生就是弹琴的料。”
    杨平安站在车门旁边，看著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切。
    安安和军军已经跟在许远洲身后往教室方向走了，两个人的书包带子勒在肩上，走路的姿势却像是去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脊背挺得笔直。
    怀安和星星一人一边拉著陆远桥的手，爭著要看他手里的速写本，星星踮著脚尖，怀安乾脆跳了起来。
    花花被周文芳牵著，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回头冲杨平安挥手，嘴里喊著“舅舅再见”，小辫子上的红头绳在阳光下甩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杨小栓抱著小白狗跟在后面，边走边低头跟小狗说话，那只小白狗伸出爪子扒著他的胳膊，耳朵一抖一抖的。
    杨平安转过身问张有田：“那些老师你都安排到郭老这边了？”
    张有田点点头，目光还追著孙小英的背影，孙小英正跟著花花往教室走，走几步就回头冲他笑一下，那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为了孩子们上课方便，我把他们都集中到一起居住，这样离教室近，走几步就能到。”
    杨平安又开口安排：“把这些老师的工作量都减半，让他们有时间去辅导孩子们。”
    张有田收回目光，认真地点头：“我爸妈的工作被我调到养鸡场去了，这样他们可以和陆青的爸妈一起分担养鸡场的工作，其他老师我也都做了合理的调整。几个孩子的课程表也排好了——上午文化课，下午兴趣课，晚上自习。我和小英同志负责孩子们的饮食起居，食堂那边有小栓娘在，孩子们的伙食让她单独做，保证营养跟得上。”
    杨平安看著他那副匯报工作时一本正经、但目光又忍不住往孙小英那边飘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错，安排得很周到。另外，我隔壁那六间家属院，留三间给小栓家，其余的三间你留下当婚房。你和小英如果感情稳定，就早点打结婚报告。”
    张有田原本还在偷偷看孙小英的背影，听到这句话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没听清似的，结结巴巴地又问了一遍：“平、平安哥，您刚才说留三间给我当婚房？”
    杨平安看他这副傻样，忍住笑点了点头：“我这当哥的得提前为你们打算好，就算不为你，我也得替小英考虑。”
    张有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谢谢。”
    他低下头，抬起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睛，再抬起头来时，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著转，但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杨平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打趣：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以后跟小英好好过日子。”
    张有田使劲点了点头，又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睛，郑重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给杨平安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那只敬礼的手微微发颤，但举得笔直，指尖齐眉，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