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捆绑结算

    第235章 捆绑结算
    “付钱给存钱的？”
    三位掌柜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这————伯爷，您这可是说笑了！”
    周掌柜率先摇头，觉得此事是天方夜谭：“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银號开门做生意，不为赚钱，反倒贴钱？这不符合商道啊！”
    万掌柜也皱眉道：“是啊，伯爷。这好比开饭馆的，不收饭钱，还倒找给食客铜板。
    长此以往，岂不要赔得精光？这样的银號，莫说没有，就算有，谁敢存钱进去？怕是没几天就要关门大吉，本金都拿不回来。”
    全万金没有立刻反驳，他静静地看著陈明，试图从这位年轻伯爷平静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他见识过陈明太多“异想天开”最后都变成“点石成金”的例子，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不小的秘密。
    恐怕今日在此閒谈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假设在做铺垫。
    他心跳不由得加速，但理智仍占据上风。
    他缓缓开口，字斟句酌：“伯爷这个假如”，以小人之见著实惊人了些。若真有这等银號，且能確保它稳定可靠、不会倒闭捲款————那莫说是应天府，全天下的閒散银钱，怕是都要涌过去。毕竟，谁不喜欢让银子自己生银子呢？哪怕生得少，也比放在库里乾耗，或者倒贴保管费强。”
    他话锋一转，问题接踵而至：“可是，伯爷，这银號不是善堂。它付给储户的钱，从何而来？若不能生利，便是无源之水。它自己的运营开销、人工、金库，又从何而出？此其一。其二，即便它能找到生利之法，比如放贷，但放贷有风险，若收不回来，它拿什么付给储户酬金？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新生且行事如此反常”的银號，如何取信於人？”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伯爷，银號的信誉建立非一日之功，那些大银號的招牌都是熬出来的。大家凭什么相信，这个倒贴钱的银號，不是又一个倒闭的银號？”
    全万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也一个比一个实在。
    这恰恰是陈明想听的。
    他需要了解，在这个时代最精明的商人眼中，这个设想最大的障碍在哪里。
    陈明並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甚至没有试图去辩解，毕竟只是个“假设”。
    “全老思虑周详，问的都在点子上。是啊，钱从何来？风险如何管控？信誉怎么建立？这些都是难题，天大的难题。”
    他笑了笑，仿佛只是隨意畅想了一下便放下了，让全万金心头一颤。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伯爷真的只是隨口一问？
    陈明不清楚在场人的小心思，继续说道；“所以说，我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罢了。真要做成，怕是比造蒸汽机还要难上千倍不止。我也就是听诸位说起银號诸多不便，突发奇想。若是世上真有这么个地方，咱们做生意的人，银钱上岂不轻鬆许多？若真有，我陈明定然是第一个存钱的。”
    “伯爷说的是。若真有这做著赔钱生意的地方，小的愿意將银子放进去。”周掌柜打趣著说道。
    “是啊！我也愿意。”其余两人也附和道。
    陈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隨后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听了诸位今日之言，我对这银钱往来的门道，总算有了点粗浅了解。日后我若银钱调度上再有难处，少不得还要再来叨扰几位，请教些腾挪之法。”
    他们纷纷表示隨时愿为伯爷分忧，话题渐渐转向了今年春布的行情、棉花的长势等日常商务。
    又閒谈约一刻钟，陈明便端茶送客。
    三人行礼告辞，周袁恭送出门。
    回到后堂，陈明独自坐在茶台前，自光沉静，若有所思。
    周袁悄步进来低声问道：“伯爷，您方才所问————
    ”
    陈明知晓他想问什么，当即打断他：“我確实是有这个念头，帐上的钱你也清楚，除去开支，满打满算能剩下五万余两，於我而言杯水车薪。”
    周袁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五万两还不够？伯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朝著陈明劝说道：“还请伯爷三思啊！先前全掌柜所言的三点，皆切中了此事要害。这银號不似寻常生意，你买我卖便是，这是一笔糊涂帐啊！”
    陈明压下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隨即吩咐道：“周袁，你去替我办件事，找家倒闭的银號铺面接过手来，要金库是好的那种，其余的你先別问。”
    “这————好嘞！小的这就去办。”周袁还想劝解，但想到伯爷做决定向来是雷厉风行，定下了便不会动摇，只好应下。
    等周袁走后，陈明一人喝著茶，在脑海里构思。
    让周袁去接手铺面的目的是为了金库，陈明並不打算立马就开设银行，此事的风险还未可知，他的目的是要有一个方便收款存银的据点，做一个简单的小银號，有没有人愿意存钱他无所谓，只是为了將手下所有生意的款项全部存入其中方便打理，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他打算把手上有的资源利用起来。
    机织布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他打算以后机织布的大宗交易，不再收取其它银號的会子和银票，需要买家先將现银存进他的银號换取他自己银號的银票，以此再行交易，算是变相的捆绑在一起。
    把银號的存钱属性变为一个他旗下生意的內部结算体系，这一点的灵感来自於他后世的工作单位—医院的就诊卡。
    反正你先存进来，不行就多退少补嘛，又不会少了你的，只要你还在我这消费，存多了下次用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个过程陈明不准备收取保管费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当然也不付利息，对那些商人而言无非就是多了道手续而已，並没有任何损失。
    除了机织布的交易，蒸汽纺织机、煤这些商品也是同理，这样就能在潜移默化中让大家默认这个新银號的存在。
    在此期间，至少在直隶各府城內都开设一家银號铺面，方便照顾到各府的生意。
    待到恰当的时机到来，便可以放出付利的消息，先拿下直隶再说后面的事情。
    这是陈明目前的构想，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有什么风险在其中，所以先慢慢来，做个尝试，隨时都能从中抽身离开，这点小风险陈明还是负担的起。
    周袁的办事陈明还是信的过，虽然是从別处挖过来的，但事先他可是让影卫给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於乾净净的，本是打算应举的读书人，但科举断了许久他总要生活，便
    当了掌柜。
    陈明已经在考虑让他来总管自己手底下的帐了，毕竟现在是孟七这个半吊子管这几个帐房先生来弄，著实是不太好，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
    周袁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快，不过三五日功夫，他便来回稟，事情办妥了。
    “伯爷，铺面找著了。在南坊靠近棋盘街的巷子里，原是家叫广源”的小银號，东家是湖州人，前年生意不好，又染了赌，亏空了本钱，撑不下去，铺面连同后头的两进小院、地窖金库，一併押给了晋昌隆”抵债。晋昌隆”嫌那铺面位置不算顶好，面积又不大，正待发卖。小的去谈了，连房契带里头现成的傢伙事，要价三千两，小的谈到了两千四百两。”
    周袁顿了顿，补充道：“小的去看过，地窖是条石砌的，还算坚固，铁门厚实，锁钥俱全。铺面稍加修缮便可使用。只是————伯爷，咱们真要用这地方开银號？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被人知道信安伯开了个银號，然后都涌来存钱？”陈明打趣道，“我还巴不得呢。”
    “放心，咱们这银號，暂时不对外掛牌，更不招揽储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通匯號”。”
    “不对外？”周袁一愣。
    “对。这银號，眼下只做一桩生意，打理咱们自家的银钱往来。”
    陈明解释道：“从今日起，布业公司的货款、煤铺的进项、新报的营收、田庄的產出折银，但凡是我名下產业收进来的银子，清点后一律存入这个通匯號”的金库。各处的用度开支，也一律凭我或你，还有各管事画押的支取单，从这里支取。总帐房就设在这里，所有產业的帐目，每月匯总核对一次。”
    周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就是把府库和各公司的银库剥离开来了单独建了个管帐的地方吗？
    不过，他很快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好处：“伯爷英明！如此一来，所有银钱收支，皆归於一处，帐目清晰，调配方便，还能省了各处分头保管的麻烦和风险！”
    “正是此理。”陈明点头。
    周袁也鬆了口气，他以为陈明脑子一热要开银號呢，那可是个无底洞。
    不过陈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把这口气憋回去了。
    “这只是第一步，先把咱们自家的钱穿起来。第二步，你去擬个条陈，发给全万金、
    万掌柜、王汉、秦中文这些生意的管事，还有所有与我们有大宗货物往来的客商。就说，为简化帐目、便於结算，自下月初一始，凡採购机织布”、青龙山煤”、蒸汽纺织机”及其配件，单笔交易超过五百两者，我方只接受两种支付方式。”
    “哪两种？”
    “其一，现银支付；其二，运送现银至通匯號”的铺面，存入等额现银，换取我號开具的通匯银票”，凭此票交易。除此之外，其他银號的会票、庄票，恕不接收。当然，为表诚意，凡通过通匯號”存取结算，我號不收取任何保管、匯兑费用。”
    周袁倒吸一口凉气。
    伯爷这是要强行將生意往来与这个新生的银號捆绑！
    那些布商、採购蒸汽机的商户，如果想要继续做生意，要么就拉著现银到处跑，要么接受这个新银號的规则。
    而伯爷这招妙就妙在不收费用的条款，可以大大削弱了他们的牴触情绪。
    毕竟，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存钱取票，本身並没有损失，还省了给別家银號的费用。
    不过，周袁还是担心道：“伯爷，那些客商若是不愿怎么办？”
    “不愿？”
    陈明笑了笑：“机织布如今是什么行情？蜂窝煤有多抢手？蒸汽纺织机的订单都排到了什么时候？是他们求著咱们做生意，不是咱们求他们。”
    说著他指了指自己：“我陈明，信安伯，影卫指挥使，大明皇家蒸汽纺织机公司主官，大明布业公司主官，青龙山煤矿公司东家，新报报社东家，我这么多產业都在这里，还能骗他们钱不成？”
    “况且，我们一不收他们费，二不碰他们存在別处的钱，只是在我们双方的交易环节，用我们指定的方式而已。他们爱买不买，要买就得守咱们的规矩。”
    周袁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这些货都是独家的，货在谁手里谁就有话语权，而且伯爷还不收他们钱已经是开恩了，不仅如此他还洞悉了陈明的用意。
    “小的明白了！此举看似只是变更结算方式，强行推广咱们的银號，让它迅速拥有实际的金银流水和票据信用！等到用咱们银票的人多了，铺面也多了，咱自己的银號就能迅速躋身老牌银號之中！”
    “不错。”
    陈明讚许地看了周袁一眼，不愧是自己看好的人，一点就明白了，可以省下不少口舌，到时候就让他去负责银號事宜，布业公司这边从下面提一个人办事牢靠的上来就好，现在不需要“打天下”，布业公司的发展都已经制定好了，这个人只要老实、乾净，能替他守住就行。
    “此事你去操办，务必稳妥。铺面修缮、帐房人选都要可靠之人。金库是关键，至於护卫，你可以去找齐纹，让他寻些退伍的老兵，要身手和背景乾净的，钱不是问题。”
    “记住！规矩要立死，银钱出入、银票设计、签字核对，一环都不可错。”
    “是！伯爷！”
    周袁领命，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