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千层油糕

    第163章 -千层油糕
    “不要怕做不好，第一次尝试，无论做成什么样子都是正常的，不过最后製作出来的点心，做的最好的那个，要送给你最想送的人，所以一定要保持乾净、卫生。”
    孩子就像是一张白纸，江澈从一开始就给他们强调卫生的重要性，潜移默化之下，这很有可能会成为贯彻他们一生的习惯。
    虽然多少有点夹带私货的嫌疑，但这种良好的习惯怎么都不会是错的。
    王院长和李老师待在最后面，就感觉自己很多余。
    两人除了聊天，好像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小江老师，真的是天生当老师的料啊！”王院长第一次感觉到轻鬆，她现在难得的想找点花生、瓜子吃一吃。
    李老师看著跟救火队员一样却又显得异常轻鬆、游刃有余的江澈，也非常信服地点点头：“比我厉害。”
    “对，把麵团轻轻按进模具里，按满每一个角落————好，慢慢倒扣，轻轻敲一敲————
    看！一只粉色的小兔子诞生啦！真漂亮！”江澈帮羊角辫小姑娘成功脱模，一只虽然边缘有点毛糙，但形状清晰的粉色面兔出现在垫板上，小姑娘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你想捏一只小熊吗？我们可以先搓一个圆圆的肚子，再搓两个小圆球当耳朵————
    对，就是这样，轻轻按上去。要不要用一点点其他顏色的麵团，给小熊做个鼻子和眼睛？”江澈蹲在胖男孩身边，引导他完成了一个憨態可掬的绿色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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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过这个小男孩的资料，胖並不是说他的生活条件有多好，主要是先天甲减，他的智力发育和身体发育，相对来说都要比同龄人慢上一些。
    “哎呀，耳朵一个大一个小————”小男孩很是懊恼，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
    “没关係，世界上的熊有那么多，肯定有一个耳朵大一个耳朵小的熊。”
    那个內向的小男孩，面对鹅黄色的麵团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用手指轻轻戳著。
    江澈没有直接帮他做，而是拿了一点点同样顏色的麵团，在他旁边也捏起来：“你看，我们可以试试做一个小太阳。先搓一个圆，然后像这样，轻轻捏出一点点尖尖的花边，代表光芒。很简单，试试看？”
    男孩看著江澈手里那个瞬间成型的、有著锯齿花边的太阳，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麵团，犹豫了一下开始模仿。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捏出的“光芒”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但当他终於完成，把那个堪称抽象派的黄色小饼举起来时，江澈立刻给予了最真诚的肯定：“太好了！这是一个充满想像力的太阳！它的每一条光芒都长得不一样，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特別棒！”
    男孩抬起头，看向江澈，又迅速低下头，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把那个“太阳”更小心地放在了垫板中央。
    王院长和李老师已经搬来了小椅子，坐在稍近一点的地方看著这一切。
    空气里瀰漫著麵粉天然的麦香，混杂著果蔬粉清淡的植物气息。
    耳边是孩子们偶尔因为成功而发出的低低欢呼、遇到困难时的轻声求助，以及江澈温和耐心的指导声、毫不吝嗇的讚扬声。
    没有严厉的指令，没有复杂的工序，没有对作品完美度的苛求。
    有的只是色彩、麵团、天马行空的想像，和一双双被鼓励著去尝试、去创造的小手。
    江澈用最包容和引导的方式，呵护著他们刚刚萌发的兴趣和脆弱的自信。
    看著那个平时很少主动表达、此刻却偷偷打量著自己太阳饼的內向男孩，又看看那个举著自己做的大小耳朵熊，却得意洋洋向同伴展示的孩子，王院长心里最后一丝不確定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位年轻的江老师，比她想像的还要厉害！
    他不仅仅是在教手艺，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细腻无声的播种。
    眼前这一幕让她確信，那些名为兴趣、勇气和成就感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这些孩子的心里。
    江澈的这些糕点，主要用的是千层油糕的技术，所以最后的步骤是上蒸锅。
    江澈没再说话，孩子们就这么枯坐著也没有吵闹，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正在冒热气的蒸锅。
    李老师想说什么活跃下气氛，却被一旁的王院长拉住，摇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別做。
    她多少已经摸清了点江澈的套路，现在这看似枯坐，在她看来，多一半是这个小江老师在磨练这些孩子的心性。
    江澈也確实有这个打算。
    好动是孩子的天性这没错，但有了这么清晰的目標时，如果还坐不住，那就真的不適合吃厨师这碗饭。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些孩子的稳定性还是不错的。
    时间流逝，活动室里异常安静，只有蒸锅发出持续而轻柔的“噗噗”声，以及孩子们偶尔调整坐姿时，小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
    十五分钟不算短。
    但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不耐烦地晃动，只是偶尔舔舔嘴唇，伸长脖子嗅一嗅，然后继续乖乖坐著。
    那份混合了面香、果蔬甜香和一丝隱约奶香的蒸汽，对於这些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诱人，更何况还是他们亲手製作的！
    在小朋友的注视下，江澈忽然动了，然而，在所有人都激动的看著他时，他却只是关掉了灶火就不动了。
    关火燜制是美食最终呈现的必备过程。
    小朋友们明显的有些躁动起来，不过却依旧没有人说话，只是用一双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著江澈。
    被这种委屈的小眼神看著，江澈多少有了一些罪恶感，轻咳一声后连忙说道：“蒸熟以后燜制一下，可以得到更好吃的糕点。”
    短短几分钟的燜制，在此刻就显得格外漫长。
    但也因此，让江澈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些孩子身上的优点。
    终於，江澈再次戴上厚手套，在所有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渴望目光聚焦下，稳稳地揭开了锅盖。
    “哗一—“
    浓郁醇厚的复合甜香，伴隨著滚滚白汽，瞬间升腾而起。
    那温暖湿润的香气，仿佛带著鉤子，牢牢抓住了每一个孩子的注意力。
    蒸汽散开，蒸笼里，两两一组、形態饱满可爱、色泽温润如玉的点心赫然呈现。
    “哇——！
    “”
    整齐、响亮的惊嘆声响起。
    每个孩子都看向了自己製作的那一份，那变得更加水润、更加丰盈的糕点，让他们忍不住发出兴奋的讚嘆。
    江澈用夹子，动作轻柔地將点心一一夹到铺了乾净粽叶的小盘子里，每个孩子面前都有两份。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吗？这两份，你们可以把其中一份送给你们最想感谢的人。”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孩子们看著面前香喷喷的点心，又偷偷抬眼去看周围的大人王院长、李老师。
    两人都站在不远处，满脸笑意地看著他们。
    有的孩子又看看身边的伙伴，小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和一丝不舍。
    这点心太香了，看起来就非常好吃。
    “周小雨，拿好你的小兔子。”
    那个扎羊角辫、做了粉色小兔子的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著江澈，这位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江老师，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她刚刚明明没有自我介绍啊！
    “小雨，你的小兔子捏得很生动，特別是用模具按压的时候，手特別稳，形状保持得最好。”江澈微笑著对她说道：“这只漂亮的小兔子，你想把它送给谁？”
    周小雨的脸颊微微泛红，有惊讶，也是被点到名字、得到夸奖后的羞涩和开心。
    她看了看门口一直含笑看著他们的王院长，又看了看身边的生活老师，顿时小脸上就满是纠结的神色。
    王奶奶就像是自己的奶奶，平日里经常给自己讲故事，还会送好多好吃的给自己。
    李老师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会教自己穿衣服，唱儿歌，梳小辫子。
    不过她並没有纠结太久，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两个粉兔子，小声却坚定地说道：“我要把一个送给王奶奶，另一个送给李妈妈！”
    “嗯？”江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脸上的笑意却是又深了几分：“可是你只有两只，这样一来你就只能看著別的小朋友吃嘍？你真的要这样吗？”
    “嗯！她们两个，都是我最想送的人！”
    看著周小雨坚定的眼神，江澈点点头：“那你去吧。
    说实话，这个小姑娘的反应，真的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小雨走到王院长和李老师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头都刚刚撇出去，即便是擦乾了眼泪，眼睛也还是红红的。
    这些小孩子都很可怜，即便是他们江南地区的福利院，在条件上可能是全国最好的一批，但却依旧可怜的让人心疼。
    周小雨鼻子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千层油糕的香气，她也不知道舔了多少次嘴唇，但端著盘子的手，却依旧没有撤回的意思。
    王院长和李老师对视一眼，都从盘子里小心的取出一个，然后又突然一人掰了一半，再放回了盘子里。
    看著盘子里被放回来的，合起来正好是一整个的粉兔子糕点，周小雨愣住了，她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看看王院长，又看看李老师。
    “小雨乖。”王院长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还有些哽咽后的微哑，但笑容无比慈爱：“你的心意，王奶奶和李妈妈都收到了，而且收到了双份！这比吃到一整个点心还要让我们高兴。这一半呢，是我们分享给你的，好东西要分享对不对？”
    李老师也温柔地笑著点头：“是啊，小雨，这是你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也要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才对。”
    周小雨刚刚5岁，还不懂那么多东西，只知道自己的小兔子又回来一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两个半个的兔子，宝贝得不行。
    “来，我们一起吃。”
    王院长和李老师相视一笑，周小雨也跟著一起，小口咬下了手中的糕点。
    仅仅是轻轻一咬，柔韧莹润的外皮便在唇齿间温柔地陷落，一种奇妙的触感传递开来。
    那不是寻常面点的扎实或蓬鬆，而是一种极其细腻、千丝万缕般层层叠叠的绵软，仿佛咬下了一口凝结温热的云絮。
    千层油糕经恰到好处的蒸汽洗礼后，会形成独一无二的口感。
    每一层麵皮都薄如蝉翼，在蒸汽作用下微微分离，入口即化，却又在舌尖留下细腻而略带弹性的美妙余韵。
    紧接著，温润、细腻、清甜馥郁的流心內馅，便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与那极致绵软的麵皮交融在一起。
    绿豆沙的沙糯清甜被蒸汽彻底唤醒，带著豆类特有的醇厚香气，在嘴巴里温柔地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腻。
    桂花芋泥的馅料则更为柔滑，幽幽的桂花香与芋头的本味完美结合，绵密顺滑得如同最上等的奶酪，却又带著植物的清新。
    更妙的是，蒸汽的热力让这馅料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润地熨帖著嘴巴，甜蜜的暖意仿佛能一直流到心里。
    麵皮本身的微咸麦香，与果蔬粉带来的淡淡清甜，完美地中和了內馅的甜度，形成了丰富而和谐的层次。
    “唔————好软，好甜！像在吃甜甜的云朵！”周小雨含糊地惊嘆出声，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她小口小口地咬著，珍惜地品味著每一丝滋味，脸上是纯粹的、被美味征服的快乐，以及一种“我竟然做出了这么好吃的东西”的淡淡自豪。
    王院长和李老师细细品味著口中那极致绵软、甜润动人的糕点，最初的惊艷过后，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开来，瞬间衝散了之前的温馨与感动。
    那是一种近乎震撼的明悟，以及隨之而来沉甸甸的激动。
    这点心————何止是好吃！
    这口感，这层次，这风味融合的精妙程度，分明是市面上那些高档点心店都未必能轻易做出来的水准！
    她们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但这看似简单、带著童趣造型的小小糕点，內里蕴含的手艺和心思，已经远远超出了哄孩子开心的手工范畴。
    拋开这略显幼稚的造型，这口感、这味道，分明是能成为招牌的精致茶点！
    王院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向身边同样目露震惊、隨即陷入沉思的李老师，两人视线交匯，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骤然亮起的希望之光。
    如果这些孩子真的能学会，哪怕只是学会其中一部分，哪怕只是打下基础，那將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未来，或许不仅仅能有个手艺，而是可能掌握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甚至获得不错收入的真本事！
    这不是流水线上机械的操作，不是简单的体力活，是真正有技术、有秘方在里面的！
    福利院能给孩子温饱，能给基础教育，能教他们基本的生活技能。
    但想要真正融入社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却依旧艰难。
    李老师凑近毕院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院长，这点心，这手艺，乌果孩子们能学会————”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热切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仅仅是学个小手艺，那可能是改变这些孩子人生轨跡的钥匙！
    是让他们未来能够挺直腰板，凭藉自己的双手，过掏安稳生活的可能！
    毕院长用力闭了闭眼，司睁开时，看向江澈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她原本最低的预期，只是希望江澈能给孩子们带来一些快乐和新奇的体验，丰富他们的生活。
    但现在，她看到了远远超乎预期的、巨大的可能性！
    这位江老师，他拥有的不仅仅是高超的厨艺和耐心的教导方式。
    他是在用最高標准的技艺和最真诚的心，为这些孩子铺就一条可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
    他今天所展现的一切—对卫生习惯的强调，对细节的追求，对耐心和专注的磨练，对创造力的鼓励，乃至最后这惊艷味蕾的成果！
    “江老师————”
    毕院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走掏前几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孩子们要学的，糖是这个技术吗？”
    说完，她的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澈，只希望听到那个肯定的答覆。
    然而，江澈却在她震惊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想学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有更好的。”
    毕院长和李老师同时震惊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已经变得急促。
    这在她俩看来都已经摸到天花板的糕点，对他来说还不是最好的？！
    你跟我俩闹呢？！